離開了包廂, 男人幽眸掠過一道銳寒。深黯此話一出, 想必又會掀起一層波瀾。


    他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所以動作必須要比他們的手段快, 以絕後患。


    掏出手機, 林學東直接打給了林嵐。


    “哥?” 隔著大氣電波, 林嵐的聲音輕快。似乎有些意外和雀躍, 她是有多盼著能聽到自己的來電呢?


    “嗯, 這幾天, 你......你們怎麽樣了? 還好麽?” 男人步履略急, 邊走邊聊著。全然沒有發現, 隱沒在拐角暗處的那抹身影。


    林嵐摸了摸圓潤的肚子, 輕快的聲調透出喜悅。“我們挺好的, 就是想你了啊! 哥, 你什麽時候再過來?”


    “再過個禮拜吧, 最近出門要多注意一些, 我會讓阿肖給你配些保鏢。”


    走廊偏長, 途中要經過不少包廂才到達電梯間。林學東的聲音不大不小, 卻無比清晰的落入某人耳中。


    不知道是燈光不好, 還是不舒服了。那人瓷白般的臉色越發慘淡, 喉嚨像紮了一根刺那樣難受。


    “嗯, 哥你放心, 我對狗仔的靈敏度很強的。” 林嵐吸了口氣, 有他的關心總是好的。


    林學東扯了扯唇角, 他當然知道林嵐的危機意識很強。這麽多年來, 她坐陣林氏公關部, 攻力當然是杠杠的。替他擋去了不少爛桃花, 方才保得住他潔身自好的清譽。


    “那就好, 記謹萬事小心, 保護好自己和孩子就好。” 他的語速放慢, 語氣帶著一抹柔情。 “下次產檢是什麽時候?”


    林嵐撓著頭發, 靠在沙發望向窗外的夜色。朗月星空, 當刻心底一片明媚。“就你生日前, 哥, 過來看看孩子吧。”


    男人眸光深如黑夜,裏麵似有星點。但是, 這星點有些暗淡, 沒有什麽溫度。


    他的腳步頓住, 抬頭望著電梯跳動的層數, 深呼吸。“我盡量......。”


    電梯門閉合的那一刻, 角落裏走出來的那抹身影正是劉思思。


    她萬萬沒有想到, 會在這裏遇上那個男人, 還聽到這段通話。


    真是夠虐心的!


    孩子, 產檢, 保鑣, 盡量......。


    嗬嗬, 她再怎麽遲鈍, 此刻也不能再自欺了。


    胸口傳來一陣絞痛, 連骨頭都是酸刺了的。她形容不出來, 那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劉思思覺得自己太沒用了, 懦弱極了。為什麽就沒有上前, 狠狠的揪住他的衣領放聲質問的膽量呢?


    隻是揭穿他們虛偽的麵紗, 這又有多難? 她還在怯什麽?


    明明, 對不起這段婚姻的人不是自己啊......。


    她是怎樣返回包廂, 她不知道。


    連邢義, 小白, 和郭珍珍他們繼續談笑風聲, 她都沒有作出反應。


    仿佛自己已置身度外, 靈魂在飄浮。不時地盯看手機, 當中空空如也, 沒有他的一言半語。


    高智琛給她倒了杯熱茶, 見她整晚都心不在蔫的, 現在更是魂不守舍, 他很是擔心。“怎麽樣? 是不是累了?”


    女人搖搖頭, 神情低落道。“沒有。”


    累, 怎麽可能不累? 可再累, 她都不想回家, 不想麵對那個男人!


    高智琛抬了抬腕表, 指環不經意地發閃。心頭一怔, 下意識瞟了眼郭珍珍。


    她正跟小白聊著事兒, 聊得甚歡。


    舔了舔唇瓣, 他又轉向劉思思, 試探性的問道。“時候也不早了, 今晚會有人來接你麽?”


    劉思思看著為自己擔憂的高智琛, 心中微暖。可想到自己的糟心事, 真沒必要時刻都擱在臉上。


    他們, 沒有義務處處看顧著自己的心情。


    於是她屏息垂眸,長而彎翹的美睫覆蓋住眼中的情緒。“有的。”


    隨即在手機上寫寫劃劃一番, 不一會兒, 她以乏了為由先行離開。


    不想再對人強顏歡笑, 又不想回家對著那個高深莫測的男人。


    車來車往的路上, 處處的霓紅光影。為這城市的夜色, 徒增了不少熱鬧。


    可是劉思思的心, 卻象是被綁上了一塊石頭。不住的下沉, 直墜進了無底的深穀。


    在冷風連連的街頭, 她時不時的舉目望天。那裏隻有沉默的夜色, 她會失去他嗎? 他的愛會消失嗎?


    沒有人能回答自己, 她大概也認為是會的。


    在愛情裏, 沒有人能承受當中混雜著塵沙, 它應該是純粹而真摯的。所以, 她一直都盼望著, 能擁有一心一意的感情。憧憬著, 一段忠誠可靠的婚姻。


    可是, 在她跟林學東的這段關係裏, 自己所經受的壓力和傷害, 早已超出了負荷。對他的信心, 好像日複一日的被消磨。


    她越來越感覺到力不從心, 她, 似乎有些愛不起了。


    在夜風中徘徊,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的寒冷。不知不覺, 臉上的肌肉就發僵了。


    默默的攏高圍脖的頸巾,劉思思抱著臂縮著脖子,四周逡巡。


    卻發現自己竟然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看著眼前的鳴江長廊片刻恍然。


    江麵波光粼粼,長廊上行人疏落,驟眼看來顯得格外孤清。寒風卷帶著一絲濕潤襲來,劉思思眼角溢出了濕意。


    吸了吸被冷風吹紅了的鼻子,視線漸漸被朦朧遮蓋。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她站在護欄的燈柱下。


    凝著某處……, 當天的畫麵毫無征召的浮現在眼前。


    男人牽著自己的手,燈光將兩人和諧溫馨的身形倒影在地上。那一幕,成就了他的幼稚心思。


    他告訴自己, 自從跟她在一起後,便感覺自己變年輕了。他還說, 他恨不得要將自己的幸福喜悅昭告天下。


    『沿途有她, 此生足矣。』


    那個時候的林學東, 能讓人感受到他的一片純粹和摯誠。


    可不知道從哪個時候開始,他的眼睛裏就多了幾分憂鬱。那是自己看不懂的情愫,象是一種淡淡的憂鬱。


    眸光中多了一份感傷,他時常要自己原諒他,不要離開他。


    她以為,是後來的諸事煩擾著他。所以他變得多愁善感,患得患失。


    他,還是愛自己的。


    他, 真的是愛自己的嗎?


    可能是愛的,但並非全部。那個男人心裏裝著太多的人和事了。


    而她要的一心一意和簡單純粹, 對那個男人來說,隻會是勉強為難的吧。


    林學東那樣的身份,那樣的背景,這樣的要求恐怕是不切實際的。


    事實上,他有他的身不由己。


    所以,也是應了謝雪的話。她並不適合林學東, 她求的他辦不到,他要的她做不來。


    過去,曾經多少次在夜深人靜,她反覆地想著。他們能在一起, 到底走到多遠?


    假如視線裏沒了彼此的軌跡, 那又會是如何呢?


    腦海裏倏地閃過, 他站在餐廳的露台欄杆前, 那個落魄孤冷的背影。


    劉思思的心狠狠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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