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


    林嵐跟林學東在公寓裏剛用過了晚餐,保姆在收拾,阿肖照顧林學東洗漱。


    近200平方的平層公寓,位於半島市區。


    這裏是名校地段,附近也有著名的私家醫院,高級商場,環境清幽,靜中帶旺,出行便捷。


    港城的人文氣候都比巴黎好,而且又設立了新公司,距離s市隻有3小時機程。林嵐對林學東的安排很滿意, 往後,他怕是會多抽空, 過來見她和孩子的吧。


    看了一遍手機上的短片,她嘴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


    劉思思失憶了,那個男人不會放下自己肚裏的寶寶,他還有幾個月就出生了。所以,她必須想盡辦法留住男人。


    這時,衛生間的門打開,阿肖推著洗完澡的男人出來。輪椅上的男人,身穿深色身居服,脖子上還搭著一條白色的毛巾。


    港城的屋子不算太闊敞,卻價值不菲,跟國內的宅第不可比。


    這裏是三居室,隻有一個主套臥。所以他們隻能使用公衛,阿肖晚上還要額外在酒店住宿。


    林嵐撂下手機,從沙發上起身迎上前,微笑著問阿肖。“還行嗎?”


    阿肖摸了下額頭。“沒什麽,我隻是輔助一下,林總自己就行。”


    他倒沒誇張,林學東隻是不能動作太大。身上的傷口大部份都已經愈合,清潔後再塗些藥便可。


    隻是右腿的骨裂,不宜太胡亂使勁,休養期間要靠支架管護。


    對外,他隻聲稱林學東的腿傷。隻是源於一場輕微的交通意外,不算太嚴重。


    “肖特助,這兩天你忙前忙後的,也累了。快回酒店休息吧, 這裏有我和保姆就行。” 林嵐朝阿肖點點頭,語氣溫和, 很是體恤地笑了笑。


    轉眼間, 她又對上男人深邃的黑眸。他的眼底一片清亮, 沒有半絲旖旎,幹淨皙白的俊臉更是平靜無波。


    林嵐邁步上前,看著他頭上半濕的短發,柔聲地問。“哥,我幚你把頭發吹幹吧。”


    “不用了,一會兒就能幹。” 林學東隨意地抓起毛巾, 擦了擦短碎的寸頭。又對阿肖說。“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先下班。”


    “好,我明早再過來。” 阿肖點點頭,跟林嵐相視了一眼。


    視線落在她隆起了的腹部,心裏暗暗歎息了一聲。


    那可是林門長孫,他深諳林嵐肚子裏的男孩, 對於整個林家是怎麽樣的存在。即便, 林學東對她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情,但親情血脈是無法割舍的。


    阿肖步出大廈, 夜涼如水。


    他回首仰望高處燈火通明的單位, 幽深的黑眸微眯。半晌,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可以想象得到, 未來林學東跟劉思思的情感......, 令人感到堪憂啊。


    裝修雅致的大廳裏, 現在隻剩下林學東和林嵐兄妹二人。


    電視裏, 播放著英文的國際新聞。保母收拾好後, 便識趣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嵐略微笨重的身體陷入了沙發, 一雙腿慵懶地撂在林學東的大腿上。酸爽地享受著男人那雙溫熱的大掌, 在她小腿肚上回來輕柔的按摩。


    她看著眼前似乎在全神貫注地照顧著自己的男人, 眸底流動著絲絲甜蜜, 心口也是暖暖的。 “謝謝啊, 哥。”


    林嵐昨天才由巴黎抵達港城, 不知道是周車勞頓的原因, 還是她孕期反應, 昨晚夜裏小腿就抽痛得厲害。


    “沒事兒。改明兒, 讓阿肖給你弄一台腿部按摩機過來就好了。” 林學東沒有抬頭, 慢條斯理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他能體諒林嵐孕期的不適, 隻要他能做到的, 他都會盡力去照顧好她們母子。


    林嵐嘴角一扁, 瘦小的腳趾頭蜷縮了一下, 用上有點撒嬌的口吻。 “機器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哪兒比得上哥你的手藝呀?”


    林學東不知不覺地, 皺了下眉頭。他動作一頓, 緩緩抬眸, 平靜地睨著她。


    那張令林嵐朝思暮想的俊臉上, 不見半分波瀾和動容。卻足以讓她的心房悸動, 像個缺乏愛的孩子, 莫名的心酸起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在那個瞬間。


    四目相對, 林學東的眸色加深, 讓人覷不出情緒。


    而林嵐那雙大大的眼睛裏, 漸漸地彌漫了一層水氣。帶出淡淡的委屈,讓人看著就心生不忍。


    有些日子沒見著這個男人了, 肚子都長了一圈, 身體也越發的笨重。她一個人孤苦零丁的在異國他鄉, 他不知道她的痛苦, 他不在乎她的孤單......。


    “嵐嵐......。” 林學東輕輕地放下她的腿, 沒有多說些什麽, 隻斂眉道。“好好在港城呆著, 再過幾個月, 等孩子出生了就好。”


    等孩子出生了, 她就能重新選擇自己喜愛的生活。而這件事, 也會告一段落。


    但事實上, 真會那樣輕巧嗎?


    林學東知道並不是, 他要麵對和解決的問題仍然有很多。孩子的戶籍, 麵對父母的質疑, 以及將要應付的外界輿論。


    現在帶著林嵐這樣東躲西藏的, 對她們母子無疑是一種不公。過去他選擇刻意回避, 心存著僥幸, 而事實上也是分不過身來。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 有些人, 有些事, 就擱在那兒。他根本逃不開!


    腦海裏浮現出前晚在新公寓裏, 劉思思小鳥般的依偎在他身旁。盡管默不作聲, 可透過氣息眼神的交融。也能感覺到她內心的繾綣情深,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看似無聲更勝有聲, 經曆過生死危險, 重新找回記憶的劉思思。仿佛比從前更沉穩內斂, 她變得成熟且謹慎。


    一想到林嵐和孩子這件事, 或會給她再帶來滅頂的傷害。


    林學東的心髒就會猛烈緊縮, 心尖處傳來刺刺麻麻的疼痛。巨大的愧疚和惶恐砸在心頭,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是有了孩子, 或許他根本不會如此優柔寡斷。更不必如此的委曲求全。


    因為他深愛著那個女人, 那意味著, 心裏不會再有別人的位置。


    然而, 在這段暗晦而糾結的感情中, 他注定了會活得痛苦和難堪。


    除了受到道德感的譴責, 內心還要時常在反覆煎熬著。猶其是背著劉思思來見林嵐。


    男人固然是想樣樣兼顧的, 但事實的規則又不允許。因此掙紮其中, 左右為難。


    至於, 劉思思那邊......。


    哎, 能拖延的就盡量拖著吧, 隻能是那樣了。


    麵對林學東的沉默不語, 他微垂著眼眸, 沒讓人看清平靜眼底中突然而至的波瀾。燈光之下, 貫徹著的隻有他清雋堅毅的五官。


    林嵐深呼吸, 下意識摸了摸鼓鼓的肚皮, 知道男人是在避重就輕。


    苦澀彌漫在心頭, 她微微仰臉, 眨著眼睛, 揮發掉眼眶裏晶瑩。苦苦一笑, 說不清心裏的寂冷滋味。“哥, 港城這裏挺好的, 你會常過來嗎?”


    “會, 我爭取每個月都過來一趟。” 他抿了抿唇, 平淡的聲線中隱隱透著幾分安撫。


    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 漸漸染上一抹淺淺的溫情。林嵐糾結的心情, 也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她輕咬著下唇瓣, 楚楚可憐的凝著他。“好, 那就好。


    “好了, 別胡思亂想的。” 林學東溫柔地對著她笑了笑, 溫潤如玉。


    他心裏麵清楚, 目前仍然要穩住林嵐。自己在s市的部署, 不能再出茬子。


    林嵐必須好好的呆在這兒, 少折騰就是件好事。


    “哥, 你打算讓孩子在港城出生嗎?”林嵐眉心一動, 試探道。


    其實, 她很想再回一趟s市, 甚至想在劉思思麵前亮一亮相。


    林學東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視線眺出窗外。夜色已深。


    他攥了攥修長的手指, 眉睫下的深沉。似乎早已意識到了什麽, 卻完美包裹著別樣的情緒。


    良久, 他回過頭來, 眼底劃過一絲清涼。“再看吧。”


    他的言下之意, 是她還有機會回s市嗎?


    林嵐的眼睛不由一亮, 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哥, 我想在生產的時候, 你能在我們身邊。”


    那雙瀲灔著水光的鳳眸, 盛滿了期待。林學東的心髒像被什麽銳利的東西戳了一下, 目光移向她的肚子, 有些心疼她和孩子起來。


    那雙幽眸就那麽睨著她, 他的眼睛裏有一抹極其複雜的情愫。隻要細心看, 不難看出由複雜漸轉化出的一片柔和。


    林學東沒有多說什麽, 隻是輕哼著對林嵐點了點頭。


    “謝謝哥, 我好高興。” 林嵐臉上一喜, 殷切的撲到他身前。她站著微彎著身, 拉起他的手掌貼在隆起的腹部上。 “瞧, 寶寶也高興的手舞足動了呢~。”


    透著綿滑的衣料, 他溫熱的大掌下竟真的感覺到了胎兒的蠕動。這幾乎是他生平的第一次, 有這麽強烈的觸感。


    隱隱的, 仿佛有什麽在胸口裏起伏。有點奇妙, 有點震撼, 更多的是溫暖。就象是給心髒注滿了熱血般。


    林學東不自覺地低下頭, 將臉埋在林嵐的肚皮子上。似乎是出於一種天性, 他本能地側耳傾聽。


    目光如水, 口中喃喃。“寶寶, 我是爸爸。你能聽見嗎?”


    林嵐眼圈一紅, 嘴角卻是咧開的, 輕笑著道。“當然嘍, 我每晚都會跟他聊聊天。他聽著高興了就會動, 就像似在回應我來著。”


    “是麽?” 男人薄唇微彎, 露出一抹寵溺。感受著手掌下不斷活躍的蠕動, 語調放柔帶著不曾有的慈愛。“乖孩子, 再過幾個月, 你就能出來見到爸爸和媽媽了。所以, 這段時間, 你要乖乖的, 好好的呆著。媽媽懷著你很辛苦, 你也要疼愛她。知道不?”


    林嵐眉睫顫動, 心裏既酸楚又悸動。


    如果他能為了孩子, 給她們一個完整的家該有多好啊!


    “放心吧, 哥, 他挺乖的。像你那樣孝順, 應該會是個重情義的好孩子。” 把重情義三個字咬音很重, 她就知道, 林學東會割舍不下這份血肉親情。


    現在自己牌麵上, 懷了林家的骨肉, 又有謝雪和林誌成的寵愛。對於生不出蛋和家世平庸的劉思思來說, 她能入主林家的機會就更勝一籌了。


    他日, 隻要在劉思思的麵前稍露蜘絲。以她對她個性的了解, 劉思思必然會割愛成全她的。


    沉溺在血脈親情中的男人, 並沒有察覺到林嵐詭譎的心思。


    這一刻, 他滿心都是她腹中的孩子。


    那裏象是有股無形的引力, 能撫慰他惶恐不安的心。能讓他的心變得柔軟, 變得熾熱, 變得響往。


    林嵐的視線落男人黑濃的發頂,感覺心尖像被鵝毛輕輕掃過。


    天花上名貴的燈飾, 照出滿室明亮。


    他們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站著低頭微彎著腰,相擁著一起去感應他們的寶寶。


    林嵐多希望, 時間能永遠定格在此刻, 能留住這瞬間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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