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小窩, 曾美玉已經準備好了午餐。


    母女兩人就圍在餐桌前, 一邊用餐, 一邊聊天。


    “媽, 我過兩天就要去上班了, 這段時間, 辛苦你了。學校裏落下的工作, 追趕起來會不會好吃力?” 劉思思往母親的碗裏夾了菜, 關心地問。


    曾美玉瞥了她一眼, 放下碗筷。抿了抿唇, 似乎想到了什麽, 表情有點凝重, 道。 “思思, 你真要到李先生那兒上班麽? 不如你先別急著工作, 我呢, 也想過了, 要麽就提前退休過來照顧你。要麽你就跟我一塊到w市那邊兒去, 隨便找份簡單的工作, 輕輕鬆鬆的過日子就算了。反正, 你出意外之前, 也有那個打算的。”


    “是麽?” 劉思思抬眸, 有點意想不到的朝著她眨眨眼, 嘴裏還塞著飯菜。


    不會吧? 她居然會放棄鬆科20萬月薪的工作, 跟她到w市鳥不拉屎的地方?


    怎麽可能? 這不科學。


    嚼了幾下口中的飯菜, 囫圇著吞下去後, 她說。 “我對之前的事沒多大印象, 不過, 鬆科的工作倒是挺吸引我的, 我想會繼續上班。”


    “那麽, 我就提前退休, 到這兒來照顧你好了。” 曾美玉重新拿起筷子, 把碗裏的菜遞進口中。


    “媽, 你舍得班裏的學生?”


    曾美玉是班主任, 教職工作有別於商業化的工種。他們身上有份使命和愛心, 更多的是人情味。


    劉思思當然很想黏著母親, 彼此相依作伴的了。而自己現在也有了經濟能力, 能足夠支撐起兩個人的生活。


    但她更了解曾美玉的心意, 然而她自己, 同樣也是個熱愛工作的人。她不怕艱辛, 在s市不斷努力打拚, 就是為了不負青春。


    “我更不舍得你, 好麽?” 曾美玉白她一眼, 差一點, 她的女兒就沒了。


    那一天, 她收到了林學東電話通知, 她的心沉重和悲痛得無法形容, 她承受不起劉思思的離去。


    曾美玉突然的矯情, 讓劉思思心頭一暖。嘴角的弧度拉得更開, 拍著心口笑著道。 “那好, 以後我來養你!”


    “嘖嘖嘖, 你少來。” 曾美玉嫌棄道, 但心裏同樣生暖。


    她是真心想陪著女兒, 好好照顧她的。同時要替林學東把著關, 想到那個李鬆澤的虎視眈眈, 和死心不息就讓她頭痛不已。


    劉思思坐在自己臥室的睡床上, 看著房間裏的布置, 這裏的一切溫馨而熟悉。床頭櫃上, 除了小閙鍾還在努力不懈的跑著, 別無它物。


    床品是全新的, 手感柔軟服適, 衣櫃也很整潔。一切都仿佛原封不動, 但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一樣了。


    心裏有一點小小的失落感, 一時之間,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是為何。明明房間不大, 她卻覺得身處其中, 還是感到心裏某個位置荒涼著, 好像沒被填滿。


    “思思, 這是你出意外後留下來的私人物件, 你點收一下。原來的手機都砸壞了, 我重新替你買了一個新手機。上麵有些來往信息什麽的, 我都替你敷衍過去了, 你再瞧瞧。”曾美玉拿著一個盒子進來, 遞過去給她。


    劉思思接過盒子, 緩緩地掀開盒蓋子, 瞧了一眼。裏麵沒放太多東西, 隻有一隻手機, 和一條鑽石手鏈。


    她抬頭看著曾美玉, 疑惑道。 “就這些?”


    “搶救的時候, 你身上隻戴著那手鏈, 手機是新買的。至於其他什麽的都沒了, 證件也是在你昏迷期間重新補辦的。” 曾美玉聳聳肩, 繼續說。 “你的銀行卡什麽的, 都已經報失了。有空了, 就自己去重新補領回來吧。”


    “哦, 好吧。” 劉思思應了一聲。


    曾美玉外出買菜的時候, 她掀開被子, 剛洗了澡打算午睡的, 現在索性鑽床上慢慢查閱信息。


    她從盒子掏出手機, 打開掃了一下微信, 信息欄裏的確有些內容。有些是自己認識的, 有些是陌生的。


    最新的一條是今天上午, 來自備注為 ‘敏秋姐’的信息。


    她問她是否已經回s市了, 什麽時候能見麵聊天。還說寶寶又長大了, 想見見她這個幹媽......。


    敏秋姐? 她的孩子是自己的幹兒子?


    看來她跟敏秋姐挺熟絡的, 對嗎? 劉思思想了想, 這樣回覆她。


    『hi, 不好意思, 我最近發生了點意外。有些事情不太有印象, 我們是好朋友嗎?』


    跳過這一條, 她又看到了大約在前天, 來自林嵐的。她說她已經回巴黎好些天了, 問她什麽時候方便跟她聊聊天解解悶。


    林嵐去巴黎了? 一個人還是她哥陪著?


    劉思思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消息。思及此, 便立馬在手機屏幕上, 快速的寫寫劃劃回過去。


    『嵐嵐, 好端端的怎麽到巴黎去了? 我之前出了意外, 好多事情都給忘了。你能告訴我, 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麽了嗎? --著急的表情包--』


    然後下一條, 她看到了一個叫 ‘阿濤’的信息。他同樣在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什麽時候能約見麵吃飯。


    她知道曾美玉對外的統一口徑, 都是說她這段時間去了外遊。所以, 她的朋友們都在打聽她什麽時會回來。


    這個阿濤......, 劉思思意識上是不認識他的。但心底裏, 卻又莫名的覺得不陌生。


    於是, 她同樣這麽回覆。


    『hi, 不好意思, 我最近發生了點意外。有些事情不太有印象, 我們是好朋友嗎?』


    她剛摁下發送鍵, 林嵐的視頻邀請便來了。劉思思當即坐直了身, 情緒一下子就高漲了起來。


    自從出事之後, 身邊就沒有一個可說事兒的人。曾美玉除了照顧她, 根本就不會知道她失憶期間的內容。


    有時候, 她還感覺曾美玉欲言又止, 隱隱晦晦的, 所以也沒再多問。


    至於李鬆澤, 談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公事。兩人偶爾會說說笑, 總叫她放輕鬆不要多想。


    所以, 她清醒之後, 就沒見著多少個自己熟悉的人。


    林學東那一晚不明不白的出現, 後來又無聲無色的消失了。她當時處於迷糊中, 所以就沒多放在心上。


    如今, 林嵐的來電, 她好像見到了救星, 能給自己解惑的明燈。


    “嵐嵐~!” 劉思思興奮地對著視頻中的林嵐揮手。


    “思思!” 林嵐也對著她笑, 似乎正在吃早餐。


    “怎麽胖了那麽多?”


    “到底發生了什麽? 頭發怎麽都沒了?”


    一高興, 兩人的聲音都撞到一塊去了。她們對視而笑, 還是劉思思迫不及待地告訴她。 “嵐嵐, 我失憶了。出了車禍, 現在沒了好幾個月的記憶呢。”


    “什麽?! 啥時候的事?” 林嵐裝著一副震驚的樣子。


    她之所以發給她信息, 是因為謝雪和林誌成日前啟程回國。而她的調查所知, 劉思思住院期間已蘇醒, 並且被診斷為失憶。所以才有了這次的通話, 她要摸索清楚劉思思的實際情況。


    劉思思衝她點了點頭, 摸著頭上剛長出來毛茸茸的短發, 心情低落著道。 “就一個月前吧, 車子衝下了山坡。哎, 司機還意外身故了, 我算是幸運地撿回了性命。”


    “啊? 這麽嚴重麽?” 林嵐放下湯勺子, 用手拍了拍胸口, 皺著眉頭擔心道。


    “嗯。” 劉思思沉重地歎了口氣, 始終涉及人命, 每當回想, 她的心就難安。 “事發經過我已經完全沒了印象, 就知道一醒過來, 自己原來已經沒在林氏工作了, 反而跟鬆科搭上了關係。你說神不神奇? 我醒過來的時候, 居然看到了李鬆澤!”


    “什麽? 看見李鬆澤? 你連李鬆澤也忘了?” 林嵐瞠著目, 盯緊劉思思的反應。 “除了他, 還見到了誰?”


    劉思思翁了下口鼻,有點苦惱道。 “我不認識他,就是很吃驚。當時還有我媽在身邊,另外應該還有個男人,但我沒看到他的樣子。”


    “因為當時我又暈過去了。” 她靠著床背,握拳敲了幾下額頭,努力地回想著。過了一會兒又垂下手,對著林嵐眨眨眼。“哦,對了。晚上醒來的時候,我看見你哥呢! 好奇怪哦,他怎麽會在呢?隻見了一眼,後來就沒再見到他了。”


    林嵐白晢精致的臉上, 閃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象是嫉妒, 氣憤, 又有點陰狠, 可處於困惑中的劉思思並沒有察覺。


    她咬唇, 兩頰泛著紅光, 有點質問。 “思思, 你連我哥都忘了麽?”


    “嗤! 你哥? 我該記得他些什麽呢?” 劉思思瞥她一眼, 覺得這個問題好無聊。她跟林學東隻是在吉本集團那項目上, 有點交集。但不至於熟絡到讓他一個大老板來深夜探病。


    於是努了努嘴, 涼涼道。 “他隻是我的前老板, 不是麽?”


    “額......。” 林嵐先是愣住, 腦袋高速轉動, 組織著措辭。


    她從餐椅上站了起來, 走到落地窗前。巴黎的天氣, 已經開始轉冷了。


    抬起漆亮的眼眸, 望著陽光灑遍大地。天空向晴, 金璨璨的照亮著遠處的埃菲爾鐵塔。


    此情此景, 著實會使人心曠神怡。劉思思竟然忘了和林學東的那段情, 那意味著什麽呢?


    是上天憐憫自己的癡心長情, 願意給她和孩子一個轉機嗎?


    “嵐嵐, 你又怎麽會在巴黎?” 劉思思看到林嵐手機上傳來的畫麵, 很漂亮的景色, 她不經意地問。 “是你讓你哥來看我的嗎?”


    “嗯, 思思, 這是哥安排的。我......。” 她沒正麵回答劉思思後麵的問題, 而是盯著她的神色, 把心一橫。


    她知道時機很重要, 錯過了就一去不返了。 “思思, 我......, 我跟我哥......好了。”


    “哈? 真的假的?” 劉思思叫出了聲, 眼珠子幾乎快要彈出來了。


    揉了揉眼睛, 她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嵐那抹帶甜的笑容, 心裏卻驀地覺得澀痛。


    為什麽呢? 她沒有深究。


    以為是替林嵐終於守得雲開而高興, 她一直都心疼她。不是麽?


    林嵐轉換了下鏡頭, 對著窗外的景色及屋內的布局巡了一圈, 一邊向她講解。 “是真的, 這是哥為我選的公寓, 這裏環境很好。怎麽樣? 不錯吧?


    “哇! 地方好寬敞呀, 景色也美美的, 真替你高興。”


    “思思, 你知道的, 我跟他的事不能公開。所以短時間內, 我就不會s市了。你要替我守秘密哦!” 鏡頭轉了回來, 林嵐臉上的緋紅更盛了。


    劉思思白她一眼, 嘲笑道。 “那也不至於躲巴黎那麽遠吧?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還搞什麽異地戀呢? 不是太浪費時光了麽?”


    “哎......。” 林嵐歎了口氣, 笑了笑, 有點苦澀。 “思思, 這幾個月也發生了不少事。我哥他敵不過媽的威逼, 跟曾氏千金訂婚了。我跟他隻能暗地裏相好, 為了不妨礙哥的事業, 我就來了巴黎。”


    劉思思蹙起眉, 心情莫名的複雜。


    沒想到, 那個林學東這麽渣, 一點擔當都沒有!


    她抱不平道。 “嵐嵐, 你幹嘛要這麽委屈自己呀? 一個人在外, 既不安全, 又沒人照料。你哥! 你哥,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思思......。” 林嵐眼圈忽然就紅了, 她很懷念這樣坦率的劉思思。滿心的委屈, 忽地被她的說話輕輕地撫慰, 感覺一股子溫暖。 “這是我的選擇, 我沒怪我哥。”


    劉思思抬眸,目光閃爍,直直地盯著她好一會兒。想說些什麽, 可最後隻能化作了一口無奈的歎息。


    林嵐這麽多年都忍過來了, 自己一個外人又能說些什麽呢? 恨鐵不成鋼的話, 在過去說得太多了。


    誰讓她苦單思來著? 有句話不是這樣說的, 感情裏頭誰先動的心, 就是誰先輸了。


    之後, 她們又聊了些閑閑碎碎的。


    話語間, 劉思思了解到自己是在吉川的案子簽約成功後, 才離開林氏的。沒過了多久, 就又跳槽到了鬆科。


    那看來, 她跟李鬆澤應該也認識好幾個月了。怪不得他跟自己相處起來那麽熱絡。太奇妙了!


    還有林嵐對曾梓言的吐槽, 雖然劉思思沒見到這位曾氏千金。但先入為主, 她是林嵐的情敵, 所以自然地對曾梓言沒帶好感。是同仇敵愾的效應。


    這次通話, 她們兩個人都十分愉快。恍惚間, 好像回到了從前無所不談的時光。


    結束前, 林嵐千萬地叮囑她, 她和林學東的事情誰都不能說, 更不能在林學東麵前挑起。不然的話, 難堪不說, 還可能引起他的反感。


    劉思思聽著就好一陣無語, 嘲諷她要不要愛得那麽小心翼翼, 太卑微了好不好?


    結果, 劉思思對林學東的印象, 就自然的又差了好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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