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午後的陽光, 明媚而暖和。


    停機坪上, 秋風透著習習涼意。鑽進了林嵐敞開薄長的外套, 輕撫著她潤圓的臉蛋, 帶來幾分離別的淒美。


    趁著林誌成他們的車子還沒到, 林嵐投進了林學東的懷抱。哽咽著聲音, 哀求道。 “哥, 讓我抱一下吧。下次見麵, 也不知要等到何年某月了, 我真的舍不得離開你啊!”


    男人長身玉立, 源源不絕的體溫, 混和著極淡的古龍香水味。是令人陶醉, 舒服的感覺。


    林嵐閉上眼睛, 深吸了口氣, 戀戀不舍的在他懷中磨蹭了兩下。“哥, 哥, 我好難受......。”


    林學東目光平靜地睨著懷中的女人, 心裏沒有任何波瀾。他抬起手抓住她的雙肩, 輕輕拉開。


    猶豫了一下, 淡淡地開口。 “別這樣, 在巴黎安心養好身體。”


    林嵐仰起臉, 風把她的頭發掀起, 露出清澈盈亮的雙眸。眼底氤氳起一層水霧, 楚楚動人。


    兩人在登機梯下對視良久, 林學東抿緊著薄唇。這個時候, 好像真沒有什麽好對她說的, 也沒那個心情去哄。


    “好好保重。” 他退開半步, 轉過背, 長長地吐了口氣。整個人沒有絲毫波動, 無喜無憂, 象是沒有任何情緒的那樣。


    林嵐低泣著, 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後腦勺。垂下的手, 時而緊握成拳, 時而又鬆開。


    她恍惚從他清冷的背影中, 看到了自己的咎由自取。嗬, 在他心裏, 對自己和孩子, 隻有責任和義務而已。


    他對她, 根本從沒有半分心動, 更沒有慚愧。


    反而已經感到厭倦, 他已經對這一切感到疲憊不堪了。


    心口處不斷傳來刺痛, 自己最終成了個累贅, 雞肋的存在。


    林嵐低笑了一下, 笑的冷冰冰的。耳邊呼呼的風聲, 蓋過了她的聲音。 “我會的, 你也要保重。”


    他再次轉過身來, 陽光落在他深邃俊美的五官上, 暈染出一層淡淡的柔光。明明看上去很平靜, 卻讓她莫名的覺得有股冷寒, 忍不住瑟瑟發抖。


    “嵐嵐, 我會打點照顧好你和孩子的生活, 而且不會防礙你的人生自由。除此之外, 別在我身上浪費心思了。我們之間, 隻有哥哥和妹妹的關係和感情。” 林學東雙手插進褲兜, 斟酌了一下用詞, 道。


    停機坪地麵的風刮得起勁, 林嵐的外套風中搖曳。一下又一下地跟他的褲管熱情交纏。


    耳邊響起了呼嘯的風聲, 她隻覺得渾身發冷。腦海裏一片空白, 平白生出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很難過, 很旁徨, 仿佛今次回巴黎後, 他就不會再跟自己有什麽交集了。


    林嵐死死地咬著唇瓣, 極力地壓抑著快要崩潰的情緒。但豆大的眼淚還是控製不住, 不停地從眼眶裏滾下。


    她眼中的悲涼和憂傷, 並沒有喚來男人的半絲安慰。心像身邊吹著的風一樣, 滲涼刮骨。


    “哥......。” 知道他的決然,心太痛了,林嵐忽然絕望地抬高了聲音。 “我想留下來---!”


    林學東的瞳孔微微一縮,看著執著而淩亂的林嵐,眼底諱莫如深。


    對她的執迷不悟和冥頑不靈很是無奈, 嗤笑一聲。他咬著牙,沉聲道。 “別胡閙!”


    林嵐眼圈再次泛紅,衝上去張開雙手去抱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 抱緊了男人。


    既然不能向前走, 那麽, 這一刻的溫暖是屬於她的。是苦, 是甜, 都是他和她獨享的時光。


    從小到大,她就默默地愛著他,掂記著他。她體會過太多愛而不得的落寞, 和淒苦了。


    為什麽?


    他就不能停一停,回過頭來看看自己呢?


    她伏在林學東的胸懷裏,控製不住的淚流滿麵。抑壓不住的悲傷, 讓心情沉重也淒涼。


    林學東的身軀站得筆直,手在褲兜裏握得緊了又緊,眼神冷冽。


    他無法給予她感情的回應,態度上必然要端正,這例必會讓林嵐失望傷心。


    長痛不如短痛,快刀砍亂麻。


    他寧可狠下心來,歎了口氣,抽出手輕輕地推開她,輕斥道。 “嵐嵐!”


    林嵐哭得不能自己, 身體不自控地抽動。林學東索性攙扶著她, 踏上了登機梯。


    一步接一步, 帶著不讓她回頭的決意。在機艙內, 還是乖務員給林嵐遞上了溫水及濕毛巾。


    林學東陪了她幾分鍾, 到情緒稍稍平複時, 林誌成他們便到了。


    母子見麵, 相對無言。


    謝雪看到林學東回避的態度, 抿了抿唇, 但仍然硬著頭皮先開口。 “我跟你爸會在巴黎留兩周左右。”


    “嗯。” 他隻哼了一聲。


    謝雪有點受不了他的冷臉。“就沒有別的對我們說了嗎?”


    不就是趕走了那個女人嗎? 他們背著自己暗渡陳倉就有理了?


    況且, 劉思思出意外又不是她造成的。他又在氣什麽? 還當不當自己是母親了?


    林學東勾起唇角, 帶著一絲輕嗤。 “一路順風。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 他從容地從沙發上起來, 幽深的黑眸在他們的臉上逡巡了一圈。然後神態自若地單手插兜, 抬起腿準備離開。


    “阿東!” 謝雪一急, 叫住他, 眼睛微微閃動。 “劉思思的事, 不是我幹的。”


    林學東腳下一頓, 雙眸凝在前方駕駛倉緊閉的門。心中一痛, 他當然知道不是謝雪幹的。


    可她對劉思思的羞辱, 並逐她出了家門, 才讓凶手有機可乘的這個事實。說心裏沒有芥蒂, 那是騙人的。


    但始終是自己的母親, 他忍而不發, 唯有選擇回避和沉默。


    謝雪上前, 揪住他的衣袖。另一隻手在他麵前指劃著, 神情認真, 語氣堅決。 “阿東, 你跟她拉扯不清, 這件事讓梓言和我都太難堪了。如果你執意要將她留在身邊, 我都說了, 隻要你們能弄個小孩出來, 我們也就開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否則, 一切免談!”


    “媽, 你夠了!” 林學東本就心情不好, 聽到謝雪的無稽之談就更不爽了。 “能不能別再管我的事了? 現在已經閙出人命了, 怎麽都夠了吧? 我跟曾梓言是不會有結果的, 你早死了那份心思吧!”


    “你!”


    “哥!” 林學東的一番話, 讓原本情緒低落的林嵐, 條件反射地瞠開了目。她站了起來, 拉住林學東的另一隻手臂, 蹙眉搖頭道。 “別氣媽咪, 有話好說。”


    “阿東!” 林誌成也站了起來, 維護著妻子, 出聲教訓。 “什麽態度對你媽說話了?”


    林學東仰起臉深吸了口氣, 篩動了下身體, 甩開謝雪和林嵐的拉扯。


    他的耐性已悄然消逝, 根本不想再任他們胡攪蠻纏下去了。


    回眸, 目光冰冷如刀, 厲著他們道。“劉思思是我的女人, 你們接受又好, 不接受也罷。我都不在乎! 如果你們再摻和我的事, 要麽就多了她這個兒媳, 要麽就少了我這個兒子。至於曾梓言, 我會跟她解除婚約。”


    “你瘋了?” 謝雪怒不可遏地吼道, 然後撲上前, 抬起手一巴掌就招呼過去。


    “啪---!”


    “媽咪。” 林嵐捂著嘴, 抽了口涼氣。林誌成更是氣得直搓著胸口。


    林學東側過麵, 俊朗的臉頰上, 很快就紅出了五個清晰的指印。他失笑了兩聲, 舌尖頂了下腮幫子, 不屑道。 “瘋的是你們, 你們罵也罵了, 打也打了。誰喜歡曾梓言, 誰娶去! 我不稀罕!”


    “逆子! 真想氣死我們?!” 林誌成由保姆攙扶著重新坐下, 意難平地指住林學東怒斥。


    “爸, 媽咪, 你們都冷靜點兒。哥這會兒, 想必也是心情不好。” 林嵐就傍著謝雪, 企圖勸慰。


    林學東看了看氣得滿臉漲紅的父親, 和氣呼呼的母親, 心情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隨意地拿起桌上的礦泉水, 擰開蓋就仰頭喝了兩口。胸口的起伏, 顯示著他心中的憤懣。


    “我警告你, 你要是輕舉妄動, 再弄出什麽蛾子來, 我就跟你沒完!” 謝雪惡恨恨地盯著兒子, 滿不甘心地出言要挾。


    這時阿肖從登機梯上來, 見到他們對峙的畫麵不由一頓。他握拳抵在嘴巴前, 低咳了兩聲, 提示道。 “董事長, 林總, 出境手續已經辦妥了, 飛機半小時後啟航。”


    林學東收起礦泉水, 舔了舔唇瓣, 說。 “你們就好好的去散散心, 就這樣, 我走了。”


    “哼, 你好自為之!” 謝雪冷哼, 眼尾都沒瞥他一眼, 拂袖回到丈夫身邊坐下。


    林學東扯了扯唇, 正欲轉身。林嵐拉住了他, 她是背著謝雪她們的, 能完美掩藏著此刻戀戀不舍的眼神。


    她用手撫著小腹, 揚起一個酸澀的微笑, 說。 “哥, 別忘了我們, 自己保重好。”


    看著林嵐稍稍顯懷的腹部, 林學東的心柔軟了些。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但很快就回複了平靜。 “照顧好自己, 有空時候, 我會打電話過去給你。”


    “嗯。” 林嵐雙眸盈動, 微微泛著紅絲。


    “替我哄哄爸媽。” 他抬起下巴, 朝謝雪和林誌成那邊揚了下, 叮囑道。


    “嗯, 我會的。再見, 哥。”


    “爸, 媽, 我走了。” 林學東視線越過林嵐, 揚起聲跟他們道別。說罷也不看他們什麽回應, 直徑轉身離開。


    跟阿肖踏出艙門的那一刻, 才抬起手捂住捱了耳朵的那邊麵。上麵還有火辣辣的餘溫, 這謝雪果然是蠻橫剛烈。


    想到劉思思也捱了她一巴掌, 心就不由的發痛。


    他對著天空伸出右手, 陽光透過指縫灑在臉上。這巴掌他受了!


    咬著牙步下登機梯, 從今起, 他的決心就更大了。


    車上, 林學東打給了謝展明, 催促了一下暗盤收購的進度。原本是計劃, 是要在兩個月內收回20%曾氏股權的。


    現在, 時間已過去了一半了。他們手上隻積累了15%。


    他要趁支走謝雪的這兩個星期內, 跟曾梓言解除婚約。


    另一邊廂, 李鬆澤的高調示愛, 也是促成他加急步伐的催化劑。林學東深知道自己必須要為劉思思正名, 不然的話, 老婆就會被人撬走了。


    阿肖不時從後視鏡中, 觀察著男人的舉動。他談起事情來的神情專注, 目光銳利。


    眉頭微微緊縮, 語速和肢體的協調張馳有度。臉上算不上多的表情, 卻讓人有些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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