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非凡本來沒打算阻止她。扔他在山上的這口氣還沒出,劉芳菲又生出幺蛾子來,要重返山頂刑場聽鬼哭。


    他哭笑不得,轉念一想,難道還真讓她獨自上山胡鬧嗎?


    “站住。”他衝著劉芳菲的背影喊道:“你究竟在玩什麽呀?”


    “我就好奇。”劉芳菲果真站住了腳。“我想拍一部探究鬼的專題片。你幫不幫我?”


    “這世上哪有鬼啊?”劉非凡無奈說道:“你們這些搞文藝的人,腦子裏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些什麽烏七八糟的問題。那麽多的東西你不拍,你拍什麽鬼?你去哪拍鬼?”


    劉芳菲轉過身後,走到劉非凡跟前,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你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帶你來這裏了嗎?”


    劉非凡遲疑地搖了搖頭。


    “第一,我想告訴你,你今天說的伏龍山深度報道的文章就是我搞的。因為,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侮。明明是你的功勞,怎麽可以被人搶走?第二,沒人願意陪我來這裏,我這裏有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劉非凡被她說得動了心。說實話,他對劉芳菲沒有惡感。劉芳菲在新聞發布會上第一個站出來質疑的時候,就讓他對她刮目相看了。


    如果說,當時她的質疑,隻是出於記者職業的求真。那麽,她叫他一道去探究伏龍山的真相,就已經超越記者職業的特點,變成了她是個有良知的人。


    一個女人,敢於與邪惡做鬥爭。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劉非凡敬佩。


    “三年前,這裏執行了一個女的。”在劉非凡上了她的車後,劉芳菲輕聲說道:“執行前十分鍾,我與她聊了幾句。”


    她的聲音變得悲傷起來,“我有一個感覺,她有點冤。”


    劉非凡氣還沒全消,他冷哼一聲道:“劉記者,你隻是一個記者。”


    “沒錯,我隻是一個記者。”劉芳菲悵然道:“就因為我隻是一個記者,所以,很多事,我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公平的。即使看起來很公平的一件事,誰又知道公平的外衣下,掩蓋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罪惡。”


    劉非凡無奈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叫黃青霞,死的時候,還不滿24歲。”劉芳菲自顧自地說道:“她的起訴書上,起訴她販毒、運毒。”


    “毒販,都是死有餘辜。”劉非凡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你不會為一個毒販鳴不平吧?”


    劉芳菲搖了搖頭,“因為她走的時候給我說過一句話,她是被冤枉的。她太相信愛情了。”


    “這與愛情有什麽關係?”


    劉芳菲淺淺一笑道:“你先答應我,陪我回去山頂。我想知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鬼?因為有人告訴過我,山頂每天半夜,是真聽到有女人哭。我懷疑就是她。”


    劉非凡被她說得心一陣緊縮。雖然他不太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鬼,但是有些事還真不是科學能夠解釋得清楚的。


    “你真不怕?”


    “有你在,我不怕。”劉芳菲看了他一眼道:“你怕嗎?”


    劉非凡想不到劉芳菲會突然節外生枝,鬧出來一個聽鬼哭的事出來。看她的樣子,似乎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意思。


    他們的車調轉車頭,再次回到山頂的時候,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劉芳菲將車停在一棵大樹下。她緊閉了車門車窗,將車熄了火。


    四周一片黑暗,他們連同車一起,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上山之前,劉芳菲就在車裏架了攝影機和錄音裝備。她說,她的同步錄音錄像,能準確地捕捉著山頂即將發生的一切。


    促使劉非凡跟著她一道轉回來山頂,是因為他從劉芳菲的嘴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武少雄。


    劉芳菲告訴他,被執行的女犯黃青霞,她的男朋友就是平梁縣武工的兒子,武少雄。


    黃青霞的案子曾是香河市的大案。當時在黃青霞的家裏搜查出來接近二十公斤的毒品,一度刷新了中原省的毒品大案的記錄。


    讓人奇怪的是,作為黃青霞的男朋友,武少雄在此案中沒有受到任何牽連。甚至在起訴書裏、判決書裏,都沒有出現過武少雄的名字,更沒有說出黃青霞是武少雄的女朋友的事實。


    黃青霞被執行的當天,劉芳菲作為法院禦用的記者,她全程參與了黃青霞被執行的全部過程。


    黃青霞被押到刑場時,她已經萬念俱灰。


    劉芳菲擁有在犯人執行前十幾分鍾與被執行犯人交流的特權。劉芳菲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與被執行人交流。那天,黃青霞的出現,引起了她的好奇。


    她那麽年輕,人又長得那麽漂亮,為什麽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當她單膝跪地,與五花大綁坐在地上的黃青霞眼神一接觸的時候,她猛然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的痛。


    她的眼神是那麽清澈,即便麵對著即將到來的死亡,她的眼睛裏依然看不到絕望和悲傷。


    她問了她第一個問題,“你後悔嗎?”


    黃青霞遲疑地搖了搖頭,淡淡的一笑,“我死,能換來他好好的活下去,我願意。”


    “他是誰?”


    黃青霞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輕說道:“武少雄。”她說出他名字的時候,她的臉上浮現出來一絲幸福的笑容。


    黃青霞央求她轉告武少雄一句話,她希望他好好地活著,每年的清明,都去她的墳頭送一束花。因為,她太愛花了!


    就是她的這句話,給劉芳菲留下了再也抹不去的印象,她的死換來他的生!


    黃青霞被執行的具體場麵她沒忍心去看。事後聽法警說,黃青霞是少有的被打了五槍才斷氣的被執行人。


    其實,那時候劉芳菲還不知道“武少雄”的誰。在執行完畢之後,法警抱怨,黃青霞也是少有的沒有親屬收屍的人犯。


    有人憤憤不平地向她透露,黃青霞是替武少雄去死的!


    這件事過去了整整三年多。每次想到這件事,劉芳菲便覺得自己欠下了黃青霞的囑托。畢竟,她在試探著給武少雄打過一次電話,還沒將黃青霞的事說完,便遭到了武少雄幹脆果斷的否認,“你是不是打錯了?我不認識什麽黃青霞。”


    這句話,讓劉芳菲斷了親自找武少雄的念頭。她知道,武少雄已經徹底否認了他與黃青霞的關係。仿佛他們從來就不認識一樣。劉芳菲的電話,被武少雄威脅為恐嚇電話,明確告訴她,再找他,他會以尋釁滋事報警。


    “她是這個刑場被執行的人犯當中最年輕的一個。”劉芳菲小聲說道:“她走的時候,並沒有怨恨。但是,現在傳出來說,她每夜都會在山頂哭。”


    她的話一說完,兩個人都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背後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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