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張秋生茫然的回答,抽了一口煙又喝了一口茶說:“那我摸了你的子咋辦?”嗯?騙子沒想到小羊牯提出這個問題,在他的下棋或行騙生涯中還從沒遇過這事。可是又不能回答,你摸了我的棋子沒事,摸了算白摸。真要是那樣回答,依這小子的德行恐怕要大摸特摸紅方棋子,一直摸到天亮,或者摸到他家大人前來。


    騙子堅決搖頭說:“你摸了我的棋子也不行,算是烏龍棋。你知道足球吧?與烏龍球是一個道理,就如同你幫我走了一步,而接下來還是我走棋。”


    張秋生爽快的答應:“哦,那好吧,我同意。咱們就這樣下棋。”說著就要伸手去下棋。


    騙子腦殘還沒到嚴重地步,見張秋生的手伸向自己剛才將軍的那顆車,連忙攔住張秋生的手說:“等一會,我話還沒說完。你要是摸了我的棋子,我有權決定是不是用你的走法。就是說,你要走的符合我心意,我就用你的。要是不合我意,我可以改。你還是要停一步。反過來我摸了你的棋子也是這樣。”


    有人看不過去了,說:“有這樣下棋的嗎?哈,這簡直是天下奇聞。你這是欺負人家小孩。”


    張秋生很無語,好不容易一步步誘得騙子上了勾,來了這麽個正派而又耿直的人。但是他又不能說人家不是,畢竟人家是冒著危險替他說話。


    旁邊另一位騙子裝作圍觀群眾說:“這位大哥你不知道,我說句公道話。下棋嘛,講究的就是公平。這孩子年紀是小,可是你要是下棋的就知道。棋類不像其它運動,需要力量。它憑的是腦力,與年紀大小關係不大,大人輸給小孩的事多的是。可是又因為他年齡小,難免頑皮。你說,假如這位將了這小孩的軍,而這小孩不好好應對而是把紅方的車移開。這位老兄沒辦法,隻有再將軍,小兄弟再移開。這盤棋就是下到天亮也下不完,哦,不是下不完,而是沒法下。你說對吧?所以先要把規矩定好,否則沒法下。雖然大家都是在等船,都是無聊消磨時間,可也都想看看這殘局如何破吧?”


    張秋生不等那正直的人答話,搶先說:“好吧,就這麽定了。”說著就跳馬擋車。紅車吃馬再將。黑炮再擋。


    紅車這時應當再吃黑炮將軍,黑帥吃紅車,再接著紅馬跳起來將。騙子也確實將紅車拿起來準備繼續吃子將軍了,此時他後背突然一陣刺癢,忍不住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彎到後背去撓。一不小心,手上的紅車掉了下來。應當是車六進一的,變成車六平七。就是說紅方走一步閑棋,他不將軍了。


    張秋生好像一時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情況,怔怔的望著棋盤。旁邊的人都一齊大叫:“平卒將軍,平卒將軍。你贏了,你贏了!”


    另外兩個騙子怨毒地望著下棋的那個同夥,心裏都在暗罵,這個傻-逼一粒棋子都拿不住。摸子動子,落地生根的規矩是你自己強調的,眾目睽睽下沒什麽可賴皮的。百元大鈔進了張秋生的腰包。


    錢都落入口袋了,張秋生似乎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張著嘴翻著眼睛望著那倒黴的騙子。那騙子不知死活,心裏一陣翻騰,莫明的衝動直奔腦門,對張秋生說:“我們再來,剛才是我失手。這次我們來真的。”


    “啊,剛才你是來假的?”張秋生木呆呆的問那騙子。騙子說:“剛才也不是來假的,而是我太不用心了。這次一定用心跟你下,你怕了吧?”


    張秋生表現出年輕人應有傲氣說:“我怕你個大頭鬼,就你那樣,連棋子都拿不穩,還用心下棋呢。(..info無彈窗廣告)”


    那騙子再三要與張秋生再來一盤,張秋生反複推辭。旁觀群眾也一再攛掇。最後騙子蠻橫地說:“按規矩,贏了的人是不能拒絕輸家挑戰的。”張秋生假裝很害怕的樣子說:“那,那好吧。”


    騙子又說:“這次我們再來大點,我出五百,你出五十美元。”張秋生搖頭說:“不行。”騙子說道:“為麽不行?幹脆點,一次斷根不好嗎?”


    張秋生老老實實地說:“我隻有一張一百一張十元,沒有五十的。”那騙子說:“那就幹脆,我出一千,贏你那一百美元!”


    好心人又在一旁提醒:“小兄弟,你要是把一百美元輸了,家裏人肯定罵你。快回家吧!”


    張秋生太年幼無知了,太沒社會經驗了,太不知社會的險惡了,極其老實的交出自己老底,他說:“我身上的美元,是舅爺爺回國探親給我的私房錢,家裏人不知道。”


    許多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這孩子身上有美元呢,原來他舅爺爺在國外。老外都有錢,百十來美元當然不在乎。


    閑話少說,兩人又來了一盤。還是剛才那殘局,剛才各自隻走了兩步,這殘局沒必要換。張秋生是巴不得不換,這個殘局他研究了半天,有把握的也隻是前三步棋。雖然他的大腦可以推算出很多步,但都沒什麽把握。所謂棋力,大多數憑的還是經驗,不僅僅是智商高就行。


    紅先,騙子這次不將棋子拿起來了,改成用兩個指頭推。起手還是將黑方一軍,推完棋子後對張秋生作了個請的手勢,意思是該張秋生下了。


    旁觀人群一陣起哄,笑的罵的跺腳的什麽都有。騙子同夥氣的大罵:“cāo,你這下的是什麽棋?出門時在老婆褲襠裏摸多了吧?你手上全是黴氣!”


    騙子低頭一看,車還是那個車。隻是應當車三平六才能將得到黑棋的軍,可他多推了一小格,變成車三平七。等於又走了一步閑棋,屁的軍都沒將到。


    張秋生很無辜地向周圍群眾看看,群眾大喊:“吃他的將軍佬啊,客氣什麽?摸子動子落地生根是他自己說的!”張秋生好像生怕上當一樣,小心翼翼把紅帥拿起來,再慢慢把自己兵挺過去。


    剩下來的事,輸方掏錢吧!騙子雖然是騙子,但他們用賭棋的方式來騙,那就要遵守賭場規矩。賭棍就要講究棍氣,不棍氣他們同行都要鄙視之。


    騙子現在變成賭鬼了,而且還是那種死打爛纏的型的。三個騙子一致堅持還要再來一盤,已經忘了裝相互不認識了。張秋生堅決搖頭,說:“不來了,我要回家。”


    騙子們說:“不行,你不能贏了就跑,要給我們翻本的機會。”


    張秋生說:“jing察一會來了,抓住怎麽辦?我可不想進派出所!我最怕的就是jing察。”他這次說的完全是真話。距離這兒大約三十來米的拐角,已經有四個jing察在候著。準確的說,是兩個jing察兩個聯防隊員。


    張秋生早就發現了這幾個jing察,甚至他們的對話都“聽”的清清楚楚。依其中一個聯防隊員的意思,早就要過來抓賭了。一個胖胖的jing察阻止了聯防隊員,說讓他們先賭個盡興。贏的一方將輸的一方錢吸幹了再抓,這樣隻要搜贏的一方就行了。而看來贏的一方是個小孩,沒收了他身上的錢後,讓他家長來領人,還可以罰他家長一筆。


    張秋生心裏長歎了一聲,用心何其毒也。所以他現在是真的不想再賭,有一千多元錢足夠買船票的。他準備多餘的全部給小麗,讓她拿著錢回家不要在外麵瞎漂。


    三個騙子拍著胸口說:“jing察不可能來,深更半夜又是大冷天的,都躲在派出所裏睡覺呢。再者說,jing察真要來了,一切責任由我們承擔,是我們硬拉著你賭的。”總之是軟泡硬磨,紅臉白臉非得再賭一把不可。


    張秋生無可奈何,說:“就你們那臭棋,點兒又背。我是勸你們別來了。真要來,咱們來石頭、剪刀、布,好不好?這樣快一些,省得真被jing察抓住。你們主要目的不是翻本?給機會讓你們翻本就行了。”


    騙子之一說:“不行。”張秋生無語問蒼天,這次他真沒有用複方腦殘散,他已經懶得在這三個sb身上用這樣高級的東西了。


    貪婪而又愚蠢,蠻橫而又無賴。他們不配享受複方腦殘散。張秋生隨隨便便就可以秒殺他們。正在張秋生考慮是不是抽他們幾耳光時,騙子之一又說了:“石頭、剪刀、布南方人不習慣,我們來三梁管金叉吧。”


    張秋生心說,這兒也不是南方好吧?不過他也沒反對,盡快結束這無聊的遊戲才是上策。所謂三梁管金叉,實際是與石頭、剪刀、布是一回事。伸出三根指頭就是三梁,拇指與食指張成八字就是金叉,一手握成拳頭就是錘子。三梁比金叉大,金叉比錘子大,錘子比三梁大。


    騙子之一已經做好架式準備開始了,又停下來說:“我們還沒約好賭注呢,我看就定為兩千怎麽樣?”都到這時候了,騙子還沒忘張秋生口袋裏那子虛烏有的百元美鈔,不僅要翻本還想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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