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


    時霧不自覺緩步走入密室中,視線看向密室左邊,剛剛被視野遮擋的地方。


    一抹刺眼的紅赫然映在她的眼中。


    禍鬥也歪著頭看向那被精心存放的衣裳,黑眼中滿是疑惑。


    “這是……婚服?”像是意識到什麽,時霧心中有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來到那件做工無比精致的婚服前。


    婚服下方的玉桌上除了一些配套的首飾,還有一枚小心翼翼存放的錦囊。


    像是為了確認什麽,時霧將那錦囊打開。


    裏麵隻有幾縷極細的青絲。


    她輕易便認出來,其中一縷是她的。


    不知封霽何時如何弄來的她的發絲。


    另外幾縷是誰的,答案顯而易見。


    錦囊中幾縷青絲糾纏在一起,安靜,繾綣。


    此情此景,時霧不聯想到那句“結發為夫妻”都難。


    錦囊在手中好像有了溫度,燙得她手指微微蜷縮。


    饒是向來遇事冷靜的她,此刻心中也已掀起驚濤駭浪。


    想到這幾日在封霽洞府中看到的一切。


    腦海中浮現一個問題:


    封霽到底和誰成的婚?


    然而不等她多想,密室的另一邊傳來異動。


    另一邊的石牆在她微愣的眼神中打開,猝不及防和那邊的人對上眼神。


    封霽靜靜立於石門前,身後是一張散發著寒氣的冰床。


    這密室另一端連通的,竟然是封霽的臥房。


    封霽麵上看不出來是什麽表情,隻安靜盯著站在婚服前方,握著錦囊的時霧。


    可袖中的手早已緊攥,滲出的細密汗珠將手掌濡濕。


    這些他藏在心裏最隱蔽的東西被發現。


    表麵上他是站在雪山之巔不染纖塵的青霜劍尊。


    可實際上,他卑鄙無恥,私藏她的東西。


    在她死後私心作祟,幻想已和她成婚,以她未亡人的身份苟活於世。


    她會如何看他?


    封霽的心髒劇烈跳動。


    時霧率先回過神來,將手中的錦囊放下。


    她聲音平緩,“抱歉,青霜劍尊,方才尋找靈植不小心誤入此地,我這便離開。”


    “無妨。”封霽淡聲回應。


    目光卻緊緊落在她的身上,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她……會是什麽反應?


    時霧似乎沒有什麽反應,轉身便帶著禍鬥準備離開。


    封霽的眼睫顫抖了一下,眼眸愈發冰冷,他早該料想到這個結果。


    時霧之前便明確表示與他劃清界限,今日再看到這些,隻會愈發覺得他厭惡。


    他周身氣息極為不穩定,冰靈根的極寒之力不斷溢出。


    哪怕他已極力告知自己,就到這裏便可以了,不可再奢求往前。


    可他根本控製不了。


    憑什麽她當初便能隨便撩撥,令他動心淪陷後,又以一句誤會了事?


    他不相信她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解釋,他隻相信他們之前相處的每一次心意相通。


    這不公平。


    他也不甘心。


    封霽再次看向時霧,眼中彌漫著森然寒意,好似要將她吞噬殆盡。


    手中凝聚的靈力蠢蠢欲動,若是他想,完全可以直接將時霧永遠留在暮霜峰上。


    可下一刻,時霧突然回了頭。


    原本氣勢駭人的封霽身上的淩厲氣息瞬間消散,就連手中的靈力也收斂。


    仿佛剛才的失控前兆隻是錯覺。


    “你還有何事?”他極力維持平靜。


    卻莫名有種被突然抓包的窘迫。


    不過時霧似乎並沒有發現他適才的異樣。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青霜劍尊。”時霧聲音平緩。


    封霽喉結不自覺滾動,聲音裏透著一股難以察覺的緊張,“你有何問題?”


    她一字一句,“青霜劍尊可有成婚?”


    如何猜測都不如直接問個清楚。


    聞言,封霽不自覺皺起眉頭,隻覺得呼吸一滯。


    私自將她當成他的妻,是他最難以啟齒的事。


    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從時霧的話裏品出來的另外一層意思。


    “未曾有婚配。”封霽冷聲開口。


    到這裏,時霧心中已經完全了然。


    封霽沒有錯過她的表情,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


    下定決心般,再次開口:“可這婚服,卻是我為我心上人準備。”


    此言一出,基本上是當著時霧的麵承認了他那些“惡劣”的行徑。


    時霧點點頭,勾起一抹笑,“若無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


    走出去幾步,她又一次回頭。


    意味深長道:“對了,青霜劍尊口味很獨特。”


    隨後消失在了封霽的視野中。


    封霽摸不清他完全袒露心思後,時霧現在的想法。


    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看著時霧離開。


    她從庫房中出來,給封霽配置好了藥劑,便打算離開暮霜峰。


    今天這事給她帶來的衝擊一時間有點緩不過來。


    她要好好捋捋。


    以她對封霽的了解,結合目前掌握的信息,並不難猜出:


    “所以說,和封霽成婚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之前活著的時候,未能與封霽確認關係。


    可在她死後,封霽卻義無反顧選擇做了她的未亡人,並且對外宣稱他已有道侶。


    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身份,守著她的幻黎劍過了五百年。


    外界隻知他已成婚,卻不知對象是誰,但一定不會是一個已死之人。


    於是在時霧複生之後,誤會便如此誕生了。


    未免有點太有戲劇性。


    想到自己避嫌了那麽久,竟然是自己在和自己避嫌?


    她不由得感歎:“還得是封霽啊,這種高冷款的劍修最悶騷了。”


    再回想起之前和封霽相遇的場景。


    “難怪他總是一副幽怨不解,要碎掉的模樣。”


    等了五百年的人好不容易複生了,結果對他說之前的那些情愛與時光錯付了,隻是一場誤會。


    也就隻有像是被冰凍過的封霽,才會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


    可心裏估計早就已經碎成片片了。


    但這也不能怪她,都過去五百年,世人都說封霽成了婚。


    她的性格便不是那種自討沒趣的人。


    甚至在封霽來找她追問的時候,她還以為他道德敗壞了。


    “隻能怪他自己沒長嘴咯。”她攤了攤手。


    腳邊的禍鬥汪汪叫了兩聲,竟有點鄙夷的味道。


    但時霧又想到一件事。


    她被派來藥王穀絕非偶然,封霽對她“時蕪”這個身份的態度也很不對勁。


    那便隻能是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行蹤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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