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跑進屯子，大滴的雨珠子便“啪啪啪”的落了下來， 東北人粗獷，就連這雨水撒落下來也都是這麽的豪放，好在雨簾比較稀疏，這時候，一個身穿雨衣手上還抱著一件雨衣的小姑娘跑了過來，她叫了聲“爸爸”便把手上的雨衣展開、披在了李光宇的身上，李光宇急了：”你這丫頭，沒看到咱家來客人啦？誰先誰後，這個禮數都不懂！“ ，被他叫丫頭的姑娘二話沒說，脫下身上的雨衣，一邊搭在洪天朗身上，一邊搭在自己身上，兩人跟在李光宇後麵，一路小跑進到一個帶著院落的房子裏。
李光宇在院裏放下手上的魚簍子，又把搭在雨衣裏麵的漁網甩了下來，他讓天朗跟他姑娘先進屋，他在這裏把魚收拾出來。進到外間後，小姑娘拿下了雨衣，洪天朗抹著濕了的頭發沒話找話說：“這雨衣挺不錯的。”小姑娘說：“雨衣是解放軍叔叔送給我們的。”洪天朗把手上的提包放在了一邊的凳子上，從內屋裏出來一個女人，她的手上拿著兩條新毛巾，先遞給了洪天朗一條，又把另一條遞給了小姑娘，洪天朗用毛巾擦著臉說：“這白毛巾也是解放軍送的吧？”小姑娘“撲哧”笑了：“你猜對了。”洪天朗這才仔細瞧了一眼愛說話的小姑娘，這一瞧，他愣住了，姑娘鵝蛋臉。柳葉眉，大眼睛，膚色白裏透紅，有幾分秀秀的模樣，好漂亮。女人讓天朗到內屋去喝點薑茶，她掀開門簾把兩人讓進了屋，小姑娘說：“她是我媽，叫唐心，一聽這名字就心裏甜吧？”，唐心瞪了她一眼：“絮兒，別亂說話。”。她到院子裏把李光宇換了回來，李光宇進屋就說：“過路雨，現在已經雨過天晴了。”。洪天朗驚訝的說：“這也太快了。”“七月天，娃娃臉，說變就變。”，他抬腿上了炕，並招呼洪天朗脫鞋上來，洪天朗笑著說：“這還都是關裏的生活習慣呢。”“改不了啦。”他指著站在門旁一直盯著天朗在笑的小姑娘說：“剛才在雨地裏，也沒有來得及跟你介紹，這是我閨女李曉絮，乳名絮兒。”洪天朗對她點點頭：“聽著名字能感到大叔和嬸子是個文化人。”“啥文化人呀，她媽二十多年前倒是在黑河市裏讀過高中，可這腦子給讀傻了。“ “讀書還能把腦子讀傻的？大叔您也太會開玩笑了。”“她娘年輕的時候自尊心太強，因為是農村人，到市裏上中學，就想在成績上把市裏的學生比下去，初中三年，年年第一，可進入高中後，成績就掉了下來，一著急上火，腦子裏那根一直繃緊的弦兒就禿嚕啦，書是沒法讀了，回到屯子，他爹娘就把她許配給我了，其實，她平日裏就是話少一點，其他方麵都跟正常人一樣。”洪天朗說：“這聽上去倒不像是以前會發生的事 。”李光宇一臉疑惑：“這事還能分個以前以後？”，他摸了一下炕桌上的杯子，說：“絮兒，就知道在那兒傻站著，這薑茶都涼了，去換點熱的。”，李曉絮“哦”了一聲，洪天朗阻止他：“涼茶喝著舒服。”他端起麵前的杯子，把杯裏的薑茶一口氣給喝幹淨了，剛放下，李曉絮就給杯子倒滿了。他也不客氣，又喝幹了，李曉絮又要給他倒，被洪天朗用手擋住了。李光宇說：“我這閨女，都二十出頭了，沒有見過啥世麵。”他突然問天朗多大歲數了，天朗說三十出頭了，他跟李光宇開玩笑：“怎麽，想把姑娘嫁給我呀？”“你要沒有結婚我還真想讓你把我閨女帶走。”，洪天朗看了一眼李曉絮，發現姑娘眼睛閃閃發光，他趕緊說自己的女兒都快三歲了。李光宇不會變通，他還固執的說：“難道我閨女就該是窩在這小屯子裏的命？”李光宇的媳婦進來了，她問要不要做飯，李光宇說：“忘了跟你們講了，這個....”，他記不起坐在他麵前的天朗叫什麽了，洪天朗說：“我叫洪天朗，天空晴朗的前後倆字，天朗，好記。”。唐心笑笑，洪天朗看著她幹淨的臉，心裏想，這女人的穩重勁像他娘。李光宇說：“天朗要在咱們家住幾天，體驗一下江邊人家的生活。”洪天朗擔心了，說“您家也就倆屋，可咋住哇。”唐心剛要開口，李曉絮搶過了話：“這房是三間屋，挨著我住的西屋隔牆還有一間，那間屋是單獨開門出入，你就住我隔壁。”進來的時候，天朗光低著頭往這屋裏跑了：“哦，這是一房三屋，好。”，洪天朗有自己的打算，很多話他在這裏不便說。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借著酒勁問李光宇：“明天跟您到江麵上去打魚應該注意些什麽？”，李曉絮驚訝的問：“ 我爸爸讓你跟他去打魚啦？”“是呀，在岸邊上，你爸爸答應的。”，他這話是說給李光宇聽的，天朗生怕他變卦了。李光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突然對天朗橫眉冷目：“ 你小子跟我們說實話，是不是想到那邊去！”天朗也看出來了，在性格豪爽的李光宇麵前，他要再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是不會受這家人待見的，於是，洪天朗隻好從提包的塑料本裏拿出了他和季米婭還有雪兒在哈爾濱拍攝的照片，他告訴李光宇，照片上是他的全家照 ，李光宇說：“你媳婦是個老毛子？”唐心在一旁捅了他一下，李光宇急了：“捅不捅我她也是老毛子呀。”洪天朗不認可他的這種叫法，洪天朗把季米婭的身世包括瑪莎的事都跟他們說了，李光宇聽了後，勸他最好還是不要去找季米婭了，他說，老毛子血脈中就自帶一股子傲氣，從沙皇時代，他們打心眼裏就瞧不起咱們中國人，你嶽母不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嗎，她跟你嶽父在農村同甘共苦了那麽多年，可一旦有機會，人家立馬就到莫斯科找到她的情人投懷送抱去了，你可別傻乎乎的做了你嶽父第二呀。他還給天朗提出了建議：“依我看，你倆的婚姻能斷就馬上斷了吧，你前腳斷了，我後腳就讓絮兒跟你走，做人就是要敢恨敢愛！”。洪天朗說，他去找季米婭，就是要當麵問她是留在莫斯科還是跟他回來，如果她說留下來，那麽他倆從此一刀兩斷，洪天朗為了證實自己絕非是口吐狂言，他把內衣口袋撕開掏出了一個塑料袋，他從密封的塑料袋裏拿出存折，說：“這裏有五萬塊錢，現在我就把存折放在這裏，這麽說吧，如果季米婭跟我回來了，我就把存折拿走，如果季米婭沒有跟我回來，我就娶絮兒為妻，然後，我倆就用這存折裏的錢，在哈爾濱安家立業！”。李光宇激動了：“好，是條漢子，就衝著你這番話，明天我送你過江！”。他告訴洪天朗，既然定下來要過江，那就早點休息，因為過江最安全的時候是在淩晨三、四點鍾，在這個時間段裏，兩邊的巡邏艇都很少出來。洪天朗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下了飯桌，絮兒把他帶到了隔壁的房間裏，她又打來了洗臉水，洗漱過後，洪天朗就上炕了，酒後微醺，再加上一天的勞累，天朗頭剛挨到炕便睡著了。
他哪裏知道，李曉絮根本就沒有走，不知過了多久，天朗感到有人在蹭他的身體，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天朗使勁翕動了一下鼻子，睜開眼睛，這才發現一個光滑細膩的身子在他兩腿之間遊動，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哥，我是絮兒。”，洪天朗感到身體都在膨脹，他亢奮了，翻過來把絮兒壓在了身下，雲雨之後，李曉絮說：“我在這裏等你，哥，你一定要回來！”。天朗腦袋還在發昏，他懵懵懂懂的說：“好的，等我回來娶你！”，兩人又溫存了一陣，李曉絮穿戴好，悄悄地離開了，這之後，天朗瞪著兩眼再也睡不著了，直到李光宇在窗戶下麵叫他，洪天朗應了一聲，趕緊從炕上爬了起來。 等天朗拎著提包出去，李光宇肩上掛著一條沾網已經在院裏等著他了，李曉絮和她媽媽也出來送行，月光下，絮兒來到洪天朗麵前，她隻是眼睛裏閃著淚光，一句話也沒有講，李光宇說：“下麵就看你小子的運氣了，走吧。”洪天朗看了絮兒一眼，就跟在李光宇後麵出了院子，兩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丘的後麵。絮兒戀戀不舍，她還站在院子裏盯著外麵發呆。唐心明白女兒的心思，她不再說什麽，李曉絮見媽媽進了屋，她扭身便去了天朗住過的房間，一進屋，李曉絮就伏到炕上，把她和天朗合蓋過的被子捧到鼻子下麵一個勁的嗅，她人也有些恍惚起來，似乎自己現在還跟天朗纏綿在一起，她用兩條腿夾住被子，那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飄然而至，突然，李曉絮看到被子裏有一個信封，她拿在手上，隨後坐了起來。這是用中文和俄文落款的通信地址，她看到上麵一行漢字寫著：中國、河北省、清源縣、郭家鎮公社何集村，中間收信人的姓名正是洪天朗，李曉絮明白了，這封信是洪天朗在蘇聯的媳婦從莫斯科給他寄來的，這信封上有他媳婦在莫斯科的地址，他把信掉在了這裏，就算天朗人到了莫斯科，沒有了他媳婦的地址，他怎麽能找到她們呢？李曉絮打算給天朗送去，她想，天朗找不到他媳婦，自然就會回來，這樣的話，她跟天朗就有希望了，可又一想，做人不應該這樣，尤其要做一個善良的女人。李曉絮趕緊起來，捋捋頭發，拿上信，便追了出去，等她到了江邊，看到小船已經快到江心了，江風瑟瑟，樹林颯颯，李曉絮有點害怕，她盯著小船，又呆了一會兒，這才返身回去了。
李光宇輕輕的劃著木劃子，小木舟在平靜的江麵上穩穩的前行，已經越過了江界，也就是說，小木舟已經是在蘇聯的江麵上了。兩個人緊張的連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突然，李光宇停止了劃動，他壓低聲音說，有巡邏艇的聲音，洪天朗扭扭腦袋，除了江風的聲音，他什麽都沒有聽到，李光宇說，不行，趕緊往回走，他不顧一切的又調轉船頭，奮力劃動手上的木劃子，這時候，洪天朗也聽到了巡邏艇發出的聲音，他再看看對岸，突然大聲說：“李叔，您往回劃吧，我遊到對岸去。”沒待李光宇說話，洪天朗“撲通”一聲，他人已經在江裏了。李光宇放開了聲音，大聲喊道：“江水看上去表麵平靜，其實水流急的很，你千萬當心呀！”，再一看，洪天朗已經不見了人影，他隻好奮力把小木舟劃了回去。巡邏艇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探照燈的燈光掃在了他身上，李光宇揚揚手上的粘網，示意自己在打魚，巡邏艇重新發動，“突突突”的向下遊駛去，李光宇希望巡邏艇能發現洪天朗，這樣，至少他可以保一條命，他擔心洪天朗的水性不足以抗衡江水的急流，李光宇把胡亂甩在水裏麵的沾網拽了上來，纏攪在一起的網上居然掛了好幾條魚，他把沾網放在小船裏才看到，洪天朗的提包還在船裏麵呢，李光宇再一次注視著江麵，此時，江麵到處都是靜悄悄的，他估計洪天朗是凶多吉少了。
洪天朗太自信了，他以為隻要揮揮膀子、用些力氣就能遊到對岸去，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江水不光浸骨 ，而且，平靜的江水下麵竟會有如此大的阻力，他要想憑一己之力，顯然是遊不過去了，怎麽辦？洪天朗心一橫，索性就順水而下，衝到哪算哪，隻要他還活著，就有辦法，巡邏艇過來了，洪天朗先是全神貫注的盯著探照燈，燈光掃過來，他就趕緊屏住呼吸，潛到水裏，巡邏艇似乎也察覺到這片江麵有點不對勁，探照燈來回掃過來，讓洪天朗連著下潛了三回，由於體力消耗過大，他已經神誌不清了，這時候，洪天朗開始對著巡邏艇大聲喊救命，遺憾的是，聲音太小了，他隻有眼睜睜的看著巡邏艇漸漸遠去，洪天朗絕望的望著天空，腦海裏產生了幻覺，他看到嶽父季少國站在水麵上示意他遊過去，洪天朗嗓子裏發出“呃呃”的聲音，在水裏使勁的蹬了幾下腿，身體漸漸伸展開來，開始下沉。
過了三年，一個漂亮的少婦，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找到了鄭淑玉家，她拿著一個信封說。這是洪天朗留給她的地址，她叫李曉絮，懷裏抱的孩子就是她和天朗的。鄭淑玉讓李曉絮把孩子放在炕上，她心平氣和的說：“既然你說這是天朗的孩子，你們為什麽沒有一起回來呢？”李曉絮不想隱瞞，她如實的說明了當時發生的事情：“天朗要去蘇聯找他媳婦季米婭，三年前的七月，寄宿在我們家，他在淩晨偷渡黑龍江時被淹死了，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想到洪天朗已經沒有了，這是他的種，就想留著， 這才決定把孩子生下來的。”。鄭淑玉兩眼一陣發黑，趕緊靠在炕邊上，她一直以為天朗應該在哈爾濱忙於事業，沒想到他都離開人世三年了，得此噩耗，鄭淑玉止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周豔豔趕緊去給天明報信。天明的紡織廠已經運營兩年多了，通過孫潛和在深圳的姐姐， 紡織品基本上都走外貿。天明回來看了李曉絮帶來的舊信封，他說，這封信還是他轉寄給天朗的呢，當時，季米婭是把這封信寄到了何集村，估計她以為天朗還在這裏呢，其實，他早就回哈爾濱了，他拿到信後，連信封都沒有撕開，馬上找了一個大一點的牛皮紙袋塞進去，又寫上哈爾濱天朗的住址便趕緊寄走了。天明轉入了正題：“你說天朗淹死了，當時，他的屍體打撈上來了嗎？”李曉絮說，是她爸爸看著天朗在江麵上消失的，也正是因為不敢確定天朗哥是否被淹死了，所以，她才帶著孩子等了他三年。天明說：“我哥要是活著的話，那你怎麽就能確定他一定會來找你？”李曉絮回答道：“天朗哥臨走前把存折留給我們了，存折上麵有五萬塊錢，他說過， 季米婭跟他回不回來，他都要來拿存折的。”，這話讓洪天明有些信服了，五萬塊錢可是一筆巨款，如果天朗還活著，他不可能不要。洪天明讓娘和豔豔照顧好李曉絮母子倆，然後，他去跟姐姐洪麗鵑通了個電話，天明跟姐姐坦言，直覺告訴他，天朗應該還活著，他是不是跟季米婭在一起呢，洪麗鵑說，郭茜的老公蔣傑現在是駐蘇聯大使館的參讚，讓他聯係一下季米婭吧。洪天明把季米婭的地址告訴了姐姐。就在等郭茜老公消息的這段時間裏，誰也沒有想到，洪天朗突然回來了，鄭淑玉看到天朗，一把抱住了他，她悲喜交加，幾近癲狂。洪天朗敘述了當時發生的情況，他在江麵上開始昏迷、身體下沉的那一刻，被返回來的蘇聯邊防軍巡邏艇發現並及時救了上來，清醒以後，洪天朗用俄語告訴蘇聯軍人，自己的媳婦和孩子都在莫斯科，他有信件可以證明，當他摸內衣兜時才發現季米婭的信不見了，洪天朗趕緊說，他媳婦的爸爸叫馬雅可夫斯基，是內政部的一位副部長。洪天朗被押上岸後又被隔離起來，過了幾天，洪天朗還是因為偷渡，按照蘇維埃法律，被判處了五年監禁，前不久，洪天朗突然接到通知，說要遣送他回國，洪天朗不明白，為什麽突然終止了他的刑期，總之，能回國了，他獲得自由了，洪天朗興奮之極，臨走前，監獄的頭頭告訴他，當初，他們聯係到了馬雅可夫斯基，是他命令執法部門公事公辦的，而中國大使館不知從什麽渠道得知了他的情況，上星期派人過來跟當地政府進行了交涉，他這才得以恢複自由。監獄長還給了他一張蘇聯開具的離婚書，洪天朗看到季米婭的漢字簽名，懷疑她早就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裏，如今要遣返回國了，才讓人把離婚書捎了過來，洪天朗一氣之下，當時就把離婚書給撕了。洪天朗說到這裏，止不住嚎啕大哭，發泄夠了，人也平靜了，洪天朗說，蘇聯人救了他，可季米婭那個蘇聯的爹使壞，讓他在監獄待了三年，好在他懂俄語，在裏麵沒有怎麽受罪。鄭淑玉歡天喜地，她念叨著：“不管怎麽說，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哇”，她讓天朗看是誰在家裏等著他呢，洪天朗看到李曉絮抱著個男孩兒出現在了他的麵前，洪天朗一點都不意外，他摸了一下孩子的臉對李曉絮說：“”一到黑河我就恢複自由了，第一件事便是趕到屯子裏去找你，你爸爸說，我倆有了一個男孩兒，你帶著孩子到何集村來了，我沒敢耽擱，隻在你們家住了一晚上，就趕緊往這裏趕，絮兒，謝謝你。”，李曉絮說：“媽媽按洪家的輩分給孩子取名叫洪開河，開河，叫爸爸。“，“爸爸 ”，這稚嫩的童聲，讓天朗的心都溶化了。為了給天朗接風 ，鄭淑玉在自家擺了三桌，她把洪氏家族的人都請來了，天朗唯獨沒有見到天晴，他問道：“怎麽沒有看到我哥呢。”，鄭淑玉說：“你哥就在上揚村安家了，他跟胡佳桃舍不得那棵梨樹。”，蔡蓮花在一旁嗑著瓜子，故意說：“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連他個人影都看不著，俺還等著他叫俺一聲嬸子呢。”，洪景力瞪了她一眼：“天晴連我這個叔叔都很少叫，你在他眼裏又算是哪根蔥啊！”，洪景然說：“還是要講究老幼尊卑的，這可不能亂了輩分！”。洪景然已經顯現出老態了，兩年前就賦閑在家，他也不消停，還一直琢磨著關東煙和本地烤煙雜交的問題，他在地裏都嫁接好幾次了，結果，都以煙葉潰爛而告終，馬紅豔說，他是屢戰屢敗，還鍥而不舍，就憑這勁頭子，興許還能多活幾年呢。是呀，現在，他不管閑事、吃穿不愁，難得這麽省心哪，在飯桌上，洪景然問天朗，今後有什麽打算，天朗說，在哪裏跌倒的，就在哪裏爬起來，他打算帶著李曉絮和孩子再回到哈爾濱重新把機加廠幹起來。洪天朗在家裏和絮兒把婚事辦了，便舉家去了哈爾濱。
尾聲
一九九五年十月三號，這一天，鄭淑玉過七十大壽，洪麗鵑一家，洪天朗一家都提前從外地趕了回來，這其中有一個金發碧眼的姑娘最為顯眼，她就是天朗和季米婭的女兒洪開雪。蘇聯解體之後，馬雅可夫斯基被免去部長職務，並被軟禁起來，瑪莎和季米婭母女倆也從高級別墅中搬進了平民住宅，瑪莎勸季米婭回中國去找洪天朗，季米婭說她此生已無顏再麵對天朗了，這個機會還是留給雪兒吧，於是，季米婭帶著女兒找到了當時已是大使夫人的郭茜，她請求郭茜把雪兒送回國去找洪天朗，郭茜拒絕了，她說，隻能幫她聯係洪天朗，雪兒要回到她爸爸身邊去，這必須要得到天朗本人的同意，別人無權做主。郭茜送走季米婭母女後，立刻給在深圳的表妹洪麗鵑打了個電話，向她通報此事。洪麗鵑便替天朗做了主，她說，雪兒已經十六歲，再過兩年就考大學了，到時候，就讓她到北京來上大學吧，郭茜把洪麗鵑的意思轉告給了季米婭。就這樣，今年洪開雪考到了北京的師範大學。洪天朗也是第一次見到雪兒，多年不見，他對這個女兒已經淡漠了許多，洪天朗對雪兒說，大學畢業以後，回什麽俄羅斯呀，就留在中國，留在爸爸身邊吧！洪天朗現在已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總了，生意重點是在歐洲，李曉絮拉著雪兒的手，她說：“你是開河的姐姐，理應留在我們身邊。”，李曉絮依然淳樸、漂亮，一臉的喜氣盈盈。鄭淑玉招呼著家人：“今天我是壽星，現在，都過來給我祝壽。”，說完，她坐在了太師椅上，兒、孫輩的依次開始給老壽星鞠躬， 祝福她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洪麗鵑一直拉著女兒莎莎的手，莎莎告訴媽媽，她有男朋友了，是北京軍區的一名軍官，洪麗鵑問道：“他人好嗎？”莎莎羞怯的點點頭，“隻要女兒喜歡，媽媽就高興。”，洪麗鵑想讓女兒到深圳來發展，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莎莎剛告訴她有男朋友了，她就讓女兒到深圳去，洪麗鵑擔心莎莎會誤解她，現在的女孩兒都十分敏感，如今，看到莎莎一切都好，她就放心了，院外響起了鞭炮聲，接著，便是幾個男孩子的歡叫聲，秋高氣爽、雲淡風輕，鄭淑玉望著天空，輕輕的說了一句：“好舒服！”。
完結
李光宇在院裏放下手上的魚簍子，又把搭在雨衣裏麵的漁網甩了下來，他讓天朗跟他姑娘先進屋，他在這裏把魚收拾出來。進到外間後，小姑娘拿下了雨衣，洪天朗抹著濕了的頭發沒話找話說：“這雨衣挺不錯的。”小姑娘說：“雨衣是解放軍叔叔送給我們的。”洪天朗把手上的提包放在了一邊的凳子上，從內屋裏出來一個女人，她的手上拿著兩條新毛巾，先遞給了洪天朗一條，又把另一條遞給了小姑娘，洪天朗用毛巾擦著臉說：“這白毛巾也是解放軍送的吧？”小姑娘“撲哧”笑了：“你猜對了。”洪天朗這才仔細瞧了一眼愛說話的小姑娘，這一瞧，他愣住了，姑娘鵝蛋臉。柳葉眉，大眼睛，膚色白裏透紅，有幾分秀秀的模樣，好漂亮。女人讓天朗到內屋去喝點薑茶，她掀開門簾把兩人讓進了屋，小姑娘說：“她是我媽，叫唐心，一聽這名字就心裏甜吧？”，唐心瞪了她一眼：“絮兒，別亂說話。”。她到院子裏把李光宇換了回來，李光宇進屋就說：“過路雨，現在已經雨過天晴了。”。洪天朗驚訝的說：“這也太快了。”“七月天，娃娃臉，說變就變。”，他抬腿上了炕，並招呼洪天朗脫鞋上來，洪天朗笑著說：“這還都是關裏的生活習慣呢。”“改不了啦。”他指著站在門旁一直盯著天朗在笑的小姑娘說：“剛才在雨地裏，也沒有來得及跟你介紹，這是我閨女李曉絮，乳名絮兒。”洪天朗對她點點頭：“聽著名字能感到大叔和嬸子是個文化人。”“啥文化人呀，她媽二十多年前倒是在黑河市裏讀過高中，可這腦子給讀傻了。“ “讀書還能把腦子讀傻的？大叔您也太會開玩笑了。”“她娘年輕的時候自尊心太強，因為是農村人，到市裏上中學，就想在成績上把市裏的學生比下去，初中三年，年年第一，可進入高中後，成績就掉了下來，一著急上火，腦子裏那根一直繃緊的弦兒就禿嚕啦，書是沒法讀了，回到屯子，他爹娘就把她許配給我了，其實，她平日裏就是話少一點，其他方麵都跟正常人一樣。”洪天朗說：“這聽上去倒不像是以前會發生的事 。”李光宇一臉疑惑：“這事還能分個以前以後？”，他摸了一下炕桌上的杯子，說：“絮兒，就知道在那兒傻站著，這薑茶都涼了，去換點熱的。”，李曉絮“哦”了一聲，洪天朗阻止他：“涼茶喝著舒服。”他端起麵前的杯子，把杯裏的薑茶一口氣給喝幹淨了，剛放下，李曉絮就給杯子倒滿了。他也不客氣，又喝幹了，李曉絮又要給他倒，被洪天朗用手擋住了。李光宇說：“我這閨女，都二十出頭了，沒有見過啥世麵。”他突然問天朗多大歲數了，天朗說三十出頭了，他跟李光宇開玩笑：“怎麽，想把姑娘嫁給我呀？”“你要沒有結婚我還真想讓你把我閨女帶走。”，洪天朗看了一眼李曉絮，發現姑娘眼睛閃閃發光，他趕緊說自己的女兒都快三歲了。李光宇不會變通，他還固執的說：“難道我閨女就該是窩在這小屯子裏的命？”李光宇的媳婦進來了，她問要不要做飯，李光宇說：“忘了跟你們講了，這個....”，他記不起坐在他麵前的天朗叫什麽了，洪天朗說：“我叫洪天朗，天空晴朗的前後倆字，天朗，好記。”。唐心笑笑，洪天朗看著她幹淨的臉，心裏想，這女人的穩重勁像他娘。李光宇說：“天朗要在咱們家住幾天，體驗一下江邊人家的生活。”洪天朗擔心了，說“您家也就倆屋，可咋住哇。”唐心剛要開口，李曉絮搶過了話：“這房是三間屋，挨著我住的西屋隔牆還有一間，那間屋是單獨開門出入，你就住我隔壁。”進來的時候，天朗光低著頭往這屋裏跑了：“哦，這是一房三屋，好。”，洪天朗有自己的打算，很多話他在這裏不便說。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借著酒勁問李光宇：“明天跟您到江麵上去打魚應該注意些什麽？”，李曉絮驚訝的問：“ 我爸爸讓你跟他去打魚啦？”“是呀，在岸邊上，你爸爸答應的。”，他這話是說給李光宇聽的，天朗生怕他變卦了。李光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突然對天朗橫眉冷目：“ 你小子跟我們說實話，是不是想到那邊去！”天朗也看出來了，在性格豪爽的李光宇麵前，他要再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是不會受這家人待見的，於是，洪天朗隻好從提包的塑料本裏拿出了他和季米婭還有雪兒在哈爾濱拍攝的照片，他告訴李光宇，照片上是他的全家照 ，李光宇說：“你媳婦是個老毛子？”唐心在一旁捅了他一下，李光宇急了：“捅不捅我她也是老毛子呀。”洪天朗不認可他的這種叫法，洪天朗把季米婭的身世包括瑪莎的事都跟他們說了，李光宇聽了後，勸他最好還是不要去找季米婭了，他說，老毛子血脈中就自帶一股子傲氣，從沙皇時代，他們打心眼裏就瞧不起咱們中國人，你嶽母不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嗎，她跟你嶽父在農村同甘共苦了那麽多年，可一旦有機會，人家立馬就到莫斯科找到她的情人投懷送抱去了，你可別傻乎乎的做了你嶽父第二呀。他還給天朗提出了建議：“依我看，你倆的婚姻能斷就馬上斷了吧，你前腳斷了，我後腳就讓絮兒跟你走，做人就是要敢恨敢愛！”。洪天朗說，他去找季米婭，就是要當麵問她是留在莫斯科還是跟他回來，如果她說留下來，那麽他倆從此一刀兩斷，洪天朗為了證實自己絕非是口吐狂言，他把內衣口袋撕開掏出了一個塑料袋，他從密封的塑料袋裏拿出存折，說：“這裏有五萬塊錢，現在我就把存折放在這裏，這麽說吧，如果季米婭跟我回來了，我就把存折拿走，如果季米婭沒有跟我回來，我就娶絮兒為妻，然後，我倆就用這存折裏的錢，在哈爾濱安家立業！”。李光宇激動了：“好，是條漢子，就衝著你這番話，明天我送你過江！”。他告訴洪天朗，既然定下來要過江，那就早點休息，因為過江最安全的時候是在淩晨三、四點鍾，在這個時間段裏，兩邊的巡邏艇都很少出來。洪天朗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下了飯桌，絮兒把他帶到了隔壁的房間裏，她又打來了洗臉水，洗漱過後，洪天朗就上炕了，酒後微醺，再加上一天的勞累，天朗頭剛挨到炕便睡著了。
他哪裏知道，李曉絮根本就沒有走，不知過了多久，天朗感到有人在蹭他的身體，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天朗使勁翕動了一下鼻子，睜開眼睛，這才發現一個光滑細膩的身子在他兩腿之間遊動，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哥，我是絮兒。”，洪天朗感到身體都在膨脹，他亢奮了，翻過來把絮兒壓在了身下，雲雨之後，李曉絮說：“我在這裏等你，哥，你一定要回來！”。天朗腦袋還在發昏，他懵懵懂懂的說：“好的，等我回來娶你！”，兩人又溫存了一陣，李曉絮穿戴好，悄悄地離開了，這之後，天朗瞪著兩眼再也睡不著了，直到李光宇在窗戶下麵叫他，洪天朗應了一聲，趕緊從炕上爬了起來。 等天朗拎著提包出去，李光宇肩上掛著一條沾網已經在院裏等著他了，李曉絮和她媽媽也出來送行，月光下，絮兒來到洪天朗麵前，她隻是眼睛裏閃著淚光，一句話也沒有講，李光宇說：“下麵就看你小子的運氣了，走吧。”洪天朗看了絮兒一眼，就跟在李光宇後麵出了院子，兩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丘的後麵。絮兒戀戀不舍，她還站在院子裏盯著外麵發呆。唐心明白女兒的心思，她不再說什麽，李曉絮見媽媽進了屋，她扭身便去了天朗住過的房間，一進屋，李曉絮就伏到炕上，把她和天朗合蓋過的被子捧到鼻子下麵一個勁的嗅，她人也有些恍惚起來，似乎自己現在還跟天朗纏綿在一起，她用兩條腿夾住被子，那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飄然而至，突然，李曉絮看到被子裏有一個信封，她拿在手上，隨後坐了起來。這是用中文和俄文落款的通信地址，她看到上麵一行漢字寫著：中國、河北省、清源縣、郭家鎮公社何集村，中間收信人的姓名正是洪天朗，李曉絮明白了，這封信是洪天朗在蘇聯的媳婦從莫斯科給他寄來的，這信封上有他媳婦在莫斯科的地址，他把信掉在了這裏，就算天朗人到了莫斯科，沒有了他媳婦的地址，他怎麽能找到她們呢？李曉絮打算給天朗送去，她想，天朗找不到他媳婦，自然就會回來，這樣的話，她跟天朗就有希望了，可又一想，做人不應該這樣，尤其要做一個善良的女人。李曉絮趕緊起來，捋捋頭發，拿上信，便追了出去，等她到了江邊，看到小船已經快到江心了，江風瑟瑟，樹林颯颯，李曉絮有點害怕，她盯著小船，又呆了一會兒，這才返身回去了。
李光宇輕輕的劃著木劃子，小木舟在平靜的江麵上穩穩的前行，已經越過了江界，也就是說，小木舟已經是在蘇聯的江麵上了。兩個人緊張的連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突然，李光宇停止了劃動，他壓低聲音說，有巡邏艇的聲音，洪天朗扭扭腦袋，除了江風的聲音，他什麽都沒有聽到，李光宇說，不行，趕緊往回走，他不顧一切的又調轉船頭，奮力劃動手上的木劃子，這時候，洪天朗也聽到了巡邏艇發出的聲音，他再看看對岸，突然大聲說：“李叔，您往回劃吧，我遊到對岸去。”沒待李光宇說話，洪天朗“撲通”一聲，他人已經在江裏了。李光宇放開了聲音，大聲喊道：“江水看上去表麵平靜，其實水流急的很，你千萬當心呀！”，再一看，洪天朗已經不見了人影，他隻好奮力把小木舟劃了回去。巡邏艇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探照燈的燈光掃在了他身上，李光宇揚揚手上的粘網，示意自己在打魚，巡邏艇重新發動，“突突突”的向下遊駛去，李光宇希望巡邏艇能發現洪天朗，這樣，至少他可以保一條命，他擔心洪天朗的水性不足以抗衡江水的急流，李光宇把胡亂甩在水裏麵的沾網拽了上來，纏攪在一起的網上居然掛了好幾條魚，他把沾網放在小船裏才看到，洪天朗的提包還在船裏麵呢，李光宇再一次注視著江麵，此時，江麵到處都是靜悄悄的，他估計洪天朗是凶多吉少了。
洪天朗太自信了，他以為隻要揮揮膀子、用些力氣就能遊到對岸去，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江水不光浸骨 ，而且，平靜的江水下麵竟會有如此大的阻力，他要想憑一己之力，顯然是遊不過去了，怎麽辦？洪天朗心一橫，索性就順水而下，衝到哪算哪，隻要他還活著，就有辦法，巡邏艇過來了，洪天朗先是全神貫注的盯著探照燈，燈光掃過來，他就趕緊屏住呼吸，潛到水裏，巡邏艇似乎也察覺到這片江麵有點不對勁，探照燈來回掃過來，讓洪天朗連著下潛了三回，由於體力消耗過大，他已經神誌不清了，這時候，洪天朗開始對著巡邏艇大聲喊救命，遺憾的是，聲音太小了，他隻有眼睜睜的看著巡邏艇漸漸遠去，洪天朗絕望的望著天空，腦海裏產生了幻覺，他看到嶽父季少國站在水麵上示意他遊過去，洪天朗嗓子裏發出“呃呃”的聲音，在水裏使勁的蹬了幾下腿，身體漸漸伸展開來，開始下沉。
過了三年，一個漂亮的少婦，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找到了鄭淑玉家，她拿著一個信封說。這是洪天朗留給她的地址，她叫李曉絮，懷裏抱的孩子就是她和天朗的。鄭淑玉讓李曉絮把孩子放在炕上，她心平氣和的說：“既然你說這是天朗的孩子，你們為什麽沒有一起回來呢？”李曉絮不想隱瞞，她如實的說明了當時發生的事情：“天朗要去蘇聯找他媳婦季米婭，三年前的七月，寄宿在我們家，他在淩晨偷渡黑龍江時被淹死了，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想到洪天朗已經沒有了，這是他的種，就想留著， 這才決定把孩子生下來的。”。鄭淑玉兩眼一陣發黑，趕緊靠在炕邊上，她一直以為天朗應該在哈爾濱忙於事業，沒想到他都離開人世三年了，得此噩耗，鄭淑玉止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周豔豔趕緊去給天明報信。天明的紡織廠已經運營兩年多了，通過孫潛和在深圳的姐姐， 紡織品基本上都走外貿。天明回來看了李曉絮帶來的舊信封，他說，這封信還是他轉寄給天朗的呢，當時，季米婭是把這封信寄到了何集村，估計她以為天朗還在這裏呢，其實，他早就回哈爾濱了，他拿到信後，連信封都沒有撕開，馬上找了一個大一點的牛皮紙袋塞進去，又寫上哈爾濱天朗的住址便趕緊寄走了。天明轉入了正題：“你說天朗淹死了，當時，他的屍體打撈上來了嗎？”李曉絮說，是她爸爸看著天朗在江麵上消失的，也正是因為不敢確定天朗哥是否被淹死了，所以，她才帶著孩子等了他三年。天明說：“我哥要是活著的話，那你怎麽就能確定他一定會來找你？”李曉絮回答道：“天朗哥臨走前把存折留給我們了，存折上麵有五萬塊錢，他說過， 季米婭跟他回不回來，他都要來拿存折的。”，這話讓洪天明有些信服了，五萬塊錢可是一筆巨款，如果天朗還活著，他不可能不要。洪天明讓娘和豔豔照顧好李曉絮母子倆，然後，他去跟姐姐洪麗鵑通了個電話，天明跟姐姐坦言，直覺告訴他，天朗應該還活著，他是不是跟季米婭在一起呢，洪麗鵑說，郭茜的老公蔣傑現在是駐蘇聯大使館的參讚，讓他聯係一下季米婭吧。洪天明把季米婭的地址告訴了姐姐。就在等郭茜老公消息的這段時間裏，誰也沒有想到，洪天朗突然回來了，鄭淑玉看到天朗，一把抱住了他，她悲喜交加，幾近癲狂。洪天朗敘述了當時發生的情況，他在江麵上開始昏迷、身體下沉的那一刻，被返回來的蘇聯邊防軍巡邏艇發現並及時救了上來，清醒以後，洪天朗用俄語告訴蘇聯軍人，自己的媳婦和孩子都在莫斯科，他有信件可以證明，當他摸內衣兜時才發現季米婭的信不見了，洪天朗趕緊說，他媳婦的爸爸叫馬雅可夫斯基，是內政部的一位副部長。洪天朗被押上岸後又被隔離起來，過了幾天，洪天朗還是因為偷渡，按照蘇維埃法律，被判處了五年監禁，前不久，洪天朗突然接到通知，說要遣送他回國，洪天朗不明白，為什麽突然終止了他的刑期，總之，能回國了，他獲得自由了，洪天朗興奮之極，臨走前，監獄的頭頭告訴他，當初，他們聯係到了馬雅可夫斯基，是他命令執法部門公事公辦的，而中國大使館不知從什麽渠道得知了他的情況，上星期派人過來跟當地政府進行了交涉，他這才得以恢複自由。監獄長還給了他一張蘇聯開具的離婚書，洪天朗看到季米婭的漢字簽名，懷疑她早就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裏，如今要遣返回國了，才讓人把離婚書捎了過來，洪天朗一氣之下，當時就把離婚書給撕了。洪天朗說到這裏，止不住嚎啕大哭，發泄夠了，人也平靜了，洪天朗說，蘇聯人救了他，可季米婭那個蘇聯的爹使壞，讓他在監獄待了三年，好在他懂俄語，在裏麵沒有怎麽受罪。鄭淑玉歡天喜地，她念叨著：“不管怎麽說，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哇”，她讓天朗看是誰在家裏等著他呢，洪天朗看到李曉絮抱著個男孩兒出現在了他的麵前，洪天朗一點都不意外，他摸了一下孩子的臉對李曉絮說：“”一到黑河我就恢複自由了，第一件事便是趕到屯子裏去找你，你爸爸說，我倆有了一個男孩兒，你帶著孩子到何集村來了，我沒敢耽擱，隻在你們家住了一晚上，就趕緊往這裏趕，絮兒，謝謝你。”，李曉絮說：“媽媽按洪家的輩分給孩子取名叫洪開河，開河，叫爸爸。“，“爸爸 ”，這稚嫩的童聲，讓天朗的心都溶化了。為了給天朗接風 ，鄭淑玉在自家擺了三桌，她把洪氏家族的人都請來了，天朗唯獨沒有見到天晴，他問道：“怎麽沒有看到我哥呢。”，鄭淑玉說：“你哥就在上揚村安家了，他跟胡佳桃舍不得那棵梨樹。”，蔡蓮花在一旁嗑著瓜子，故意說：“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連他個人影都看不著，俺還等著他叫俺一聲嬸子呢。”，洪景力瞪了她一眼：“天晴連我這個叔叔都很少叫，你在他眼裏又算是哪根蔥啊！”，洪景然說：“還是要講究老幼尊卑的，這可不能亂了輩分！”。洪景然已經顯現出老態了，兩年前就賦閑在家，他也不消停，還一直琢磨著關東煙和本地烤煙雜交的問題，他在地裏都嫁接好幾次了，結果，都以煙葉潰爛而告終，馬紅豔說，他是屢戰屢敗，還鍥而不舍，就憑這勁頭子，興許還能多活幾年呢。是呀，現在，他不管閑事、吃穿不愁，難得這麽省心哪，在飯桌上，洪景然問天朗，今後有什麽打算，天朗說，在哪裏跌倒的，就在哪裏爬起來，他打算帶著李曉絮和孩子再回到哈爾濱重新把機加廠幹起來。洪天朗在家裏和絮兒把婚事辦了，便舉家去了哈爾濱。
尾聲
一九九五年十月三號，這一天，鄭淑玉過七十大壽，洪麗鵑一家，洪天朗一家都提前從外地趕了回來，這其中有一個金發碧眼的姑娘最為顯眼，她就是天朗和季米婭的女兒洪開雪。蘇聯解體之後，馬雅可夫斯基被免去部長職務，並被軟禁起來，瑪莎和季米婭母女倆也從高級別墅中搬進了平民住宅，瑪莎勸季米婭回中國去找洪天朗，季米婭說她此生已無顏再麵對天朗了，這個機會還是留給雪兒吧，於是，季米婭帶著女兒找到了當時已是大使夫人的郭茜，她請求郭茜把雪兒送回國去找洪天朗，郭茜拒絕了，她說，隻能幫她聯係洪天朗，雪兒要回到她爸爸身邊去，這必須要得到天朗本人的同意，別人無權做主。郭茜送走季米婭母女後，立刻給在深圳的表妹洪麗鵑打了個電話，向她通報此事。洪麗鵑便替天朗做了主，她說，雪兒已經十六歲，再過兩年就考大學了，到時候，就讓她到北京來上大學吧，郭茜把洪麗鵑的意思轉告給了季米婭。就這樣，今年洪開雪考到了北京的師範大學。洪天朗也是第一次見到雪兒，多年不見，他對這個女兒已經淡漠了許多，洪天朗對雪兒說，大學畢業以後，回什麽俄羅斯呀，就留在中國，留在爸爸身邊吧！洪天朗現在已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總了，生意重點是在歐洲，李曉絮拉著雪兒的手，她說：“你是開河的姐姐，理應留在我們身邊。”，李曉絮依然淳樸、漂亮，一臉的喜氣盈盈。鄭淑玉招呼著家人：“今天我是壽星，現在，都過來給我祝壽。”，說完，她坐在了太師椅上，兒、孫輩的依次開始給老壽星鞠躬， 祝福她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洪麗鵑一直拉著女兒莎莎的手，莎莎告訴媽媽，她有男朋友了，是北京軍區的一名軍官，洪麗鵑問道：“他人好嗎？”莎莎羞怯的點點頭，“隻要女兒喜歡，媽媽就高興。”，洪麗鵑想讓女兒到深圳來發展，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莎莎剛告訴她有男朋友了，她就讓女兒到深圳去，洪麗鵑擔心莎莎會誤解她，現在的女孩兒都十分敏感，如今，看到莎莎一切都好，她就放心了，院外響起了鞭炮聲，接著，便是幾個男孩子的歡叫聲，秋高氣爽、雲淡風輕，鄭淑玉望著天空，輕輕的說了一句：“好舒服！”。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