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到深秋,寒意越來越重,人也越發覺得疲軟無力,安然抬眸看著殿外飄飛的落葉,


    金燦燦的黃色鋪滿了一地,心中愁緒難言。


    銀塵的寒毒越來越難以控製了,最初是兩三個月發作一次,然後是一個月,現如今已發展成半個月一次,每次發作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越來越痛苦;寒毒早已侵入心脈,直至四肢百骸,一次比一次感應強烈,每當看到他極力隱忍,然而還是痛不欲生的時候,她便心如刀絞,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當年若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受此折磨,在忘生島的時候,她便深知銀塵的忍耐性超乎常人難以想象,然而這寒毒之痛卻讓他幾乎崩潰;有時發作到深夜,他常常夜不能寐,睜眼到天亮,原本可以點了他的昏睡穴,多少可以減輕一些痛苦,但如今隨著毒性的增強,也根本起不了作用;每次發作之後,他仿佛死裏逃生一般,整個人虛弱了不少。


    這段時間她派出去了大量人馬,一直不停的尋訪名醫,然而還是沒有絲毫頭緒,原本那顆故作鎮定的心也不免焦躁起來;如今已是半個月發作一次了,若是過些日子,會不會幾天發作一次呢?


    她不敢往下去想,不願意發生讓她難以麵對的事,近日因為銀塵的毒,她也憔悴了不少,可是絲毫沒有辦法,到底該怎麽辦呢?


    正在她滿麵愁容的時候,遠遠的便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不多時,那人偏偏身影已至。


    “清風,有沒有線索?”安然笑著抬頭,雙眸帶著點點希冀,望著迎麵而來的男子。


    聞言,清風腳步不僅頓了頓,清明的眸子劃過一絲黯然,安然見他此番表情,雖是心裏有些失落,但還是強忍著笑意,“怎麽會這樣呢,你不是認識奇人異士最多的嗎,怎麽這麽久了,一點線索也沒有呢?”


    “然然,銀塵的毒非常人可解,他體內的寒氣日漸加重,若不是有絕頂武功護著,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清風雙眸盯著她,俊秀的麵容因連日風餐露宿,已是有些疲憊,“這些天我去了很多地方,也找了不少有名的大夫,可是聽說銀塵的病症之後,全都是搖頭,根本就束手無策。”


    聞言,安然不僅身體一顫,心中仿佛有塊千斤巨石般,堵得她難受,隻聽她有些艱澀的開口,“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清風麵色晦暗,英挺的眉宇也籠上一抹愁色,“你不要太擔心,他中寒毒是因為你,卻是自己心甘情願的,你如此難為自己,他看到了也不會好受;如今我已召回原來的舊部下,他們經常遊曆於各國,消息十分靈通,但天下之大,真要找到能醫治好他的人,恐怕需要耗費些日子。”


    “好,人定勝天,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當年我和他被困於忘生島,最後還不是活著走了出來,這天下能人異士那麽多,就不信沒有一人能解這寒毒之症。”


    安然神色清冷,冷豔的容顏上帶著一抹堅定,隻要心存希望就一定會有辦法,若是能找到醫治好他的人,即便赴湯蹈火,她也不會眨一下眼。


    聞言,清風不僅笑了,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仿若萬裏晴空撥開了烏雲,他臉上的笑容明亮而溫暖,“這才是我認識的秦安然,冷靜理智,堅強勇敢,即便麵對千軍萬馬,也毫不氣餒。”


    “麵對千軍萬馬我不會氣餒,隻會鬥誌昂揚,麵對敵人我不會心慈手軟,隻會刀下無情,隻有麵對身邊最親的人,我有時才會亂了陣腳。”


    安然笑笑,清麗的容顏上帶著一抹自嘲,如今江山執掌於手,卻也有無能為力之事,這種感覺比之常人,更讓人難以忍受。


    “那是因為你本性善良,常言道:帝王家最是冷血無情,古往今來,多少皇室宗親為了爭奪皇位,掀起腥風血雨,手足相殘早已司空見慣;你為了銀塵可以舍棄一切,隻因你將他看做身邊最親的人,這份真情難能可貴,銀塵之於你,是幸運的。”


    清風雙眸凝視著她,黑色的眼睛透出一絲寂寥,然而卻被他很好的掩藏在眼底,轉瞬即逝。


    聞言,安然不僅笑了笑,與清風的一番對話,心情早已沒有了之前的沉重,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她笑著道,“好久沒去你府上看望小公子了,如今怕是一歲多了吧?”


    清風點點頭,神情淡淡,“嗯,那小子會開口叫爹了。”


    “沒想到轉眼之間就長這麽大了,等過段日子,我得去看看他。”安然笑了笑,眉眼之間透著一抹輕快。


    “嗯。”


    清風淡淡的應了一聲,與安然隨意閑聊了幾句,臨走之前還叮囑她,銀塵之事他必定會竭盡全力,叫她不必過於擔心。


    安然笑著點點頭,清風辦事向來雷厲風行,相信過不了多久,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線索。


    自李錚再度去往邊城,百姓仿佛有了主心骨,原本暴亂的民眾也漸漸安定下來,隻是暗裏多少會與楚國人發生摩擦,有時僅僅是因為一些小事,便鬧得不可開交。


    安然覺得這不是偶然,似是楚國有意無意的尋找爭端,李錚雖然做得很好,但在有心人的故意挑釁下,難免掌控不了所有局麵;安然似乎隱隱聞到戰火的硝煙,總感覺秦楚兩國交戰不會太久,想起楚曜,她不僅有些黯然,他身為王爺,常年帶兵,屆時必定會被派遣戰場,而自己也會帶著人馬衝鋒陷陣,兵戎相向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


    冬至,偌大的帝京城帶著些寒風呼嘯的肅殺,人人身著厚厚的冬襖,臉上洋溢著淳樸的笑容,繁華的長街喧囂聲不止,家家戶戶貼著紅燈籠,似是沾著喜慶;有小孩在街角巷子裏玩耍,與人嬉戲,一派祥和的冬日氣息。


    遠處,農田交錯,有人在地裏勞作,不時抬頭擦擦額頭上的汗水,白雪皚皚,樹枝上掛著沉甸甸的雪球,遠遠望去,天地被白雪覆蓋,一片銀裝包裹的景象。


    安然從丞相府出來,原本打算坐馬車直接回宮,然而看著這令人心情舒暢的一幕,不僅腳步頓了頓;示意讓宮人先行回去,自己漫步在這冬日的長街上。


    陽光照耀在肩頭,帶著點點溫暖,安然行走在人潮人湧中,竟是有些漫無目的,不知道該去何處,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盛華樓門前;裏麵依然賓客滿坐,有夥計不停的上菜,穿梭在往來的人群中。


    安然沒有多想,也抬步走了進去,點了幾樣清粥小菜,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裏,她喜歡這個位置,不被人注意,卻可以看到外麵的風景,很是賞心悅目。


    “姑娘,我能和你同坐一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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