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很快坐起來後,就目光沉然的看著時玉:


    “你身負殺神印,本就不該有情,動亂心緒。否則,你若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屆時,殺神印覆滅三界。你那麽善良,定然是不希望這一切發生。”


    這話,讓時玉怔了下,也沉默了下:


    “我跳了跳凡台,現隻是個飛升之體,又被限製了修為。還怎麽上天?難道,你帶著了我的本命石?可以讓我恢複仙身?”


    天帝見他有所鬆動,便道:


    “本命石在天界。你知道,本命石天生地養,無法下界,除非這個仙者寂滅隕落,才會消失...”


    “我現在帶你到仙境去,到時候分享給你,我不滅仙身的元氣。屆時,我就能讓你回天。”


    時玉聽了,哈哈笑了下,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


    “這樣啊。也對。天帝老兒不下天,不然就不叫天了。”


    “不滅仙身,可真是個好東西啊,分享給任何一個凡修,都能讓他飛升。我怎麽就不知道呢?”


    然後,他目光一冷,緩緩走向天帝,一腳踩上陳安生肉身的肋骨處,又是‘哢噠’的聲響,陳安生的肋骨直接斷了。


    他本該燦若光華,但此刻,他卻像朦朧的煙霧,布滿霜塵的臉,露出孩子氣的詭異笑容:


    “你到底為什麽會覺得,下了天殺令的你,還能取得我的信任?”


    “當初,答應你去鎮守第三十三重天,就他媽的是我腦子進水了。在下界做個散仙,它不香麽?”


    “也不至於如今被你趕下界後,做了個凡修,凡事束手束腳。還被你們欺到凡間,四處逃命。”


    “天界,老子還就不稀罕了。”


    罵天帝老兒,哪有親手揍天帝老兒來得過癮。


    隻可惜,天帝用的肉身是陳安生的,所以時玉一直忍著不把陳安生給弄死,可天帝卻一再激他。


    天帝被他踩得直不起身,強勁有力的手,握住了時玉的腳腕,說話開始有些吃力:


    “你..你不能留在下界。跟我回天。”


    時玉沉著臉:“再說一遍,從陳安生的身體裏,滾出來。”


    天帝也開始生氣,微紫的瞳孔裏,冷肅著一股怒意:


    “那個男人就這麽好?你要為了他留在下界?不要忘了,你當初就是想離開下界,才飛升的!”


    時玉想起那個家夥,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對,阿炎就是最好的。從前在下界,是沒有阿炎。可現在,下界有了他,他說會陪我一起活著。”


    天帝愣了下,隨即不屑道:


    “憑他?不過是個道行低微的半神,連完整的神身也沒有,能護你到幾時?隻怕他現在,早已被紅蓮業火燒成了灰。”


    時玉的笑容頓停滯在嘴角,他嗔目大怒:


    “你說什麽?!”


    天帝笑了下,一動不動的看著時玉的表情:


    “紅蓮業火,地獄接引上天,於天池洗禮,便能焚燒世間一切邪祟。若非邪祟,神仙幽冥,凡人眾生,燃其魂魄,可讓其墮入無間,永世不得超生。”


    他停頓片刻,將時玉震愕、痛苦的表情盡收眼底:


    “所以在下界,你已沒有任何留戀的東西了。小石頭,你聽話。你是屬於天界的,莫讓這下界的凡塵弄髒了你。”


    時玉嘴角扯出一抹怪異的笑容:


    “好,你又在逼我...”


    他伸出手掌,清脆的聲響,混淆在寒風裏,很快四周空寂了下來。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似乎在說:你看,你終究是個隻會殺戮的瘋子。


    如此嘲笑,譏諷。


    陳安生的脖子被他扭斷,那具肉身沉寂在雪地裏。


    時玉跪在地上,孤拔的身影垂了下去,千刀萬剮的劇痛襲來,他的神情茫然又無助。


    很多年前,有個道士告訴他:


    你想要不痛苦,就隻能先修無情道,把自己活成一個屍體,一塊石頭,無知無覺,無情無欲。


    然後,你就不會想殺人,不會再傷害人...


    可是現在呢,他因為憤怒,想殺天帝老兒,就把陳安生殺了。


    *********


    火炎找到時玉的時候,時玉整個人都靜止了。


    陳安生的屍首就躺在時玉的旁邊,鬆樹落下的積雪覆蓋了屍首的大半身,鮮血融進了雪裏,很快消失不見。


    “時玉?”火炎用手捧起時玉的臉,這張臉布滿霜塵,睫毛上都是冰霜,似乎是哭過。


    他心疼的將時玉摟進懷裏,輕撫了下他的後背: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察覺到火炎的存在,時玉茫然的眼神,一下抓到了縹緲的希望般。


    他用力抓著火炎的肩膀,睫毛微顫了下。


    在心靈上,他總是有些依靠他的,忍不住聲音都有些發顫:


    “阿炎,我殺死了陳安生,我殺死了陳安生...”


    “他總是這樣,但凡我喜歡的,他都要毀掉,他還要我親手毀掉。他說我不能對任何事物有感情...”


    火炎想起那幅畫裏的男人,心緒燃起一股沸騰的怒火:


    “他是誰?”


    時玉沉默了下,眼睛裏又起了殺意:


    “天帝。”


    火炎眯沉了下星眸。他一直以為時玉成天罵個天帝老兒,天帝應當是個糟老頭兒,誰知竟是那樣令他覺得危機四伏的男人。


    而他鬥得過他嗎?


    是他太天真了,以為自己足夠強,就能護著時玉,然後得到他。


    可原來,搬出龍神的威望,甚至整個火龍一族,也沒有阻止得了天殺令的降落。


    那麽他似乎隻剩下一條路...


    於是,火炎強迫時玉看著自己,狠聲:


    “時玉,你是我的,你隻能是我的!明白嗎?!”


    時玉被他這發狠的話,說得越發的茫然起來,什麽我的,你的?


    感覺時玉不懂自己的話,火炎在心頭歎了口氣,沸騰的妒火一直消不下去,隻能試圖霸道的占有。


    他的籌碼,就是時玉也喜歡他,他怕什麽。


    時玉皺著眉,總感覺自己在被野獸啃一樣,但又是黏糊糊的,像粘在自己身上一樣。


    他心裏想著陳安生的事,就沒有回應火炎,那家夥的腦袋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拱來拱去。


    然後,時玉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顆粒聲,好奇讓他轉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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