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和帝這邊依舊如計劃往南疆而行,而在寧南的蘇家,蘇家家主正在跟蘇凝雪說話。


    “京中的消息你可知曉?”


    蘇凝雪微微頷首,“我已經從父親處看過邸報了。”


    大寧邸報分了民間和官府兩種形式,官府的是以公函的形式送達,民間邸報則是有些類似後世的報紙,需要向當地驛站訂購,驛站才會定時送達。


    這類的邸報也就是將大寧朝堂的各種政策詳細而直白地寫清楚,以達到政策通暢,直達民間的效果。


    而這種民間邸報,也就隻有科舉或者是世家,富戶一類的人才會去訂閱。


    一般普通百姓是極少會訂購這些邸報的。


    蘇家作為寧南這邊的累世世家大族,自然也是有訂購這樣的民間邸報。


    而且基本上都是家中男丁看得比較多。


    後院女子極少會關注這些事情。


    蘇凝雪則不同。


    她自幼便展露出了非同一般的才智天資,蘇家主對她也寄予厚望,原來是想著她能參加皇家選秀,能與皇家聯姻,為蘇家未來掙一份榮光。


    而現在,蘇家主就更希望蘇凝雪成為大寧建朝以來的第一位女子科舉狀元,正式入仕。


    這樣一來,她就要從現在開始便清楚朝堂之中的局勢和紛爭。


    這也是蘇家主找她來說話的原因。


    “京中此番動作,你如何看?”


    蘇凝雪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沉思了一會才緩聲道,“祖父,此番京中的動作分明便是太子要對世家出手了。”


    蘇家主微微頷首,撫須道,“那你覺得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主動上奏族中觸犯律法之人,所犯之事,令族中觸犯律法的子弟主動前往寧安城府衙自首……”


    蘇凝雪平靜地道,“將一幹證據人證等主動送去寧安城府衙,接受府衙對一眾族中觸犯律法之人依律處置。”


    蘇家主挑眉,“你可知族中觸犯律法之人有多少?”


    蘇凝雪微微抿唇,“不在百數。”


    蘇家主微微一笑,“你就不怕他們因此而憎恨你?”


    蘇凝雪沉聲道,“祖父應當知道,寧安城原本便是寧南府城,蘇家在寧南城中偏安一隅,看似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然,寧南依舊處於南疆境內,隸屬正南道,去年南疆動亂,宇文晝一族盡皆被黑龍軍押解進京,已成階下囚,如今南疆統帥也從原來的竇成安換成了西疆原鎮西軍統帥裴嶸……”


    蘇凝雪麵色嚴肅,“祖父,而我們蘇家,在此番動亂之中卻一直都幹淨無暇,您覺得,京中會沒有疑慮?”


    蘇家主微抿雙唇,放下了撫須的手,沉聲道,“確實。”


    “你說的對,朝中定然也是對我們這般態度產生了疑慮,加之又有數樁案件同時爆發,太子便順勢而為……”


    蘇凝雪緩聲道,“祖父相信此事是偶然?”


    那些苦主怎麽就能這麽厲害?


    千裏迢迢地從案發之地一路順暢地到達京中,還狀告成功?


    京兆府,各地的府衙,難道就沒有接到過案發地的世家傳信?


    蘇凝雪可不信。


    她出身世家,自然清楚世家對於這些事情的處置手段。


    不說那些暗地裏的手段了,隻說能光明正大地放到台麵上的手段就有不少,怎麽那些犯案的世家就一個個像傻了一樣,半點動作都沒有?


    除非,這都是有心人特意為之,為的就是要這個時候將這些事情公之於眾,以讓朝廷有理由行動。


    蘇家主閉了閉眼,歎息道,“你有這般心性很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有這樣的一份心智,日後入仕他也無需擔心太多了。


    蘇凝雪卻依舊嚴肅,還比之先前更加凝重了,“祖父,您要早做決斷,若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境地,那蘇家便危險了。”


    要知道,那邵家可都很主動地將族中犯案之人都送去府衙了。


    那還是臨東城的千年世家大族,還不是依舊識時務地順應時機而為?


    蘇凝雪其實早就想清理蘇家這些蛀蟲了。


    尤其是這些人竟還跟南疆的宇文一家牽連甚深。


    要不是嫡支這邊大多腦子都在線,蘇凝雪可不認為自己還有機會入仕。


    ——不被大寧朝堂收拾才怪呢。


    看看如今的楊家,當初那名不見經傳的楊國,現如今竟也成了大寧朝廷承認的一個部族小國,雖然無法複國,但被承認過往便是一種肯定,也是大寧朝廷的態度!


    再者,先前東疆叛亂的一群將領們,可都是被寧和帝流放到了西南,他們來這裏,真就是當苦役的?


    蘇凝雪覺得,這還真未必。


    看看暗營以往是如何動作的,就能知道寧和帝此人的深謀遠慮。


    蘇凝雪知道,自己要是想清清白白地成為大寧朝中第一任女科舉狀元,順利入朝,名留千史,那就必須要解決蘇家的這些後患。


    蘇家主微微頷首,“嗯,你放心吧,祖父心中有數,不會影響你和其他人的。”


    除了蘇凝雪以外,蘇家還有其他人會參加下下科的男子科舉。


    為何不參加最近一科科舉?


    旁人不知,但世家都清楚,這一科的秋闈,無人能比得過那位。


    ——傳聞陛下的庶弟,曾經的十爺之子。


    那可是陛下數十年前就已經安排好的棋局,這一局棋,可是要那位入仕之後才能正式啟動。


    他們如何能有這種能力跟陛下相爭?


    倒也不是說寧和帝會直接給對方大開後門,相反,寧和帝絕對會對此次科舉嚴格清查,杜絕絲毫舞弊的可能。


    但,那位的才能,隻看過往大半年時間的朝中動作,以及他們暗中探聽到的一切,早已經明了,這人的才能是真的值得陛下如此寄予厚望!


    與其讓族中子弟成為對方揚名天下的踏腳石,他們還不如避其鋒芒,免得打擊族中子弟的信心。


    因此,但凡有些長遠目光的世家家主都已經決定了要推遲族中子弟參加科舉的時間。


    這也是蘇家主如此堅定的支持蘇凝雪參加女子科舉的原因。


    不能成為那位的踏腳石,那就另辟蹊徑,讓蘇凝雪成為揚名天下的那個人。


    相信其他世家家主也定然會這麽想。


    蘇家主淡淡道,“封家的那位嫡長女已經前往南境城了。”


    蘇凝雪抿唇,“她不足為慮。”


    就算她要從軍,那也需要時間,可她卻能早一步參加此次的女子科舉。


    蘇家主微微頷首道,“可京中各家也有女子會參加此次科舉,你務必要占得鼇頭。”


    蘇凝雪自信道,“祖父放心,據我所知,京中並無一人能與我相比!”


    最起碼,她們可都不是願意入仕的性子。


    能甘願入仕的少之又少,更何況,大多京中世家勳貴的女子都是以從軍為首選,並沒有多少人樂意去參見女子科舉。


    哪怕這是大寧建朝以來的大變革,可對於這些已經享受慣了榮華的女子來說,這一次的女子科舉,無疑是一次她們湊趣的宴會罷了。


    沒有多少人會認真的。


    可蘇凝雪卻並不知道,寧京城中,並非每個世家勳貴之家的女子都是樂意到了年紀嫁人,困守後院一生的。


    尤其是在平寧大長公主等人的先行者的帶領下,事實上,無論皇家勳貴,還是世家寒門,隻要家中女子讀過書的,那都有一顆想要掌握自己命運的心。


    而其中便以鎮寧侯府裴禧最為激動!


    在京中張貼了此次秋闈不光是有過往的男子科舉,還多了一科女子科舉的消息之後,裴禧就直接從海陸書院中跑了!


    她倒也不是退學,而是正經向院長請假,然後去了一趟南疆。


    她也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母親並沒有真的去世,而是假死脫身前往了南疆,平定南疆內亂。


    現在,她需要跟母親說清楚自己未來的目標——她要參加此次科舉,而且,她還要名正言順地進入朝堂,讓父親好好看看,她曾經在母親墓前所言的一切都是會做到的!


    要知道,大寧曆來的科舉可不光是有文舉,還有武舉!


    裴禧的野心不光是要成為武舉的狀元,還要拿下文舉的狀元!


    時間不等人,她直接快馬加鞭來到了南境城!


    而她入城的時候卻正好與一支車隊擦肩而過!


    風吹起車隊中的其中一輛馬車的車窗窗簾,裴禧目光一掃而過的瞬間看到了崔慕嫻的臉!


    裴禧一開始並未在意,隻覺得這張臉很是熟悉,入城之後,往元帥府而去她才想起這張臉到底是誰——當今皇後!


    裴禧勒馬停住,翻身下馬,不可置信地看向城門口處的車隊。


    看到那輛馬車坐在車轅上趕車的正是洛安平,她眼瞳一縮!


    這是陛下的南巡車隊?!


    裴禧心下猶豫了片刻,不過想到陛下這般低調,連父親都不知道陛下已經進城了,那她還是莫要在這個時候過去見禮了。


    ——她也怕陛下和皇後根本就不認識她,那就很麻煩了。


    裴禧想了想,還是重新翻身上馬,先去了鎮南軍的元帥府。


    而寧和帝和崔慕嫻的馬車內,崔慕嫻也看到了從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裴禧和她身邊的護衛們,她含笑對寧和帝道,“裴家那個三丫頭也來了。”


    寧和帝挑眉,“我記得她是在海陸學院中讀書吧?”


    崔慕嫻微微頷首,“裴家的大姑娘今年已經十七了。”


    寧和帝訝異,“哦?”


    崔慕嫻含笑道,“她的性子倒是很有趣。”


    寧和帝笑了笑,“你是打算給小一定下她?”


    “嗯,小一應當會喜歡的。”


    主要兩個孩子也不算陌生。


    寧和帝含笑道,“那邊傳信回京,讓老大去辦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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