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鬆洋左臉上一個大大的巴掌印,紅腫一片,在他不算白皙的臉龐上格外明顯,可見,和珍公主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打的。


    可肖鬆洋除了苦笑,根本沒有絲毫不虞,他悵然一歎,自嘲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惶惶不安的侍衛,抿唇道,“既然這匕首是公主賞你的,你就好好留著,不必擔憂。”


    說罷,他轉身便走了。


    那侍衛這才回神,連忙行禮道,“是,謝誠意侯。”


    而已經回了禦書房裏處理公務的寧和帝和太子兩人也都知道了肖鬆洋和和珍公主在慈寧宮外不遠處的闕樓宮道上所發生的事兒。


    父子倆隻對視了一眼,太子無奈道,“父皇,和珍她當年就有氣,現在發出來也好。”


    寧和帝歎氣道,“隻怕,這輩子她都過不去了。”


    不然,她又如何會至今都不願嫁人或者是招婿?


    唉……隻能說,天意弄人。


    太孫皇甫景禦倒是有些好奇,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問什麽,而是等在禦書房裏給皇祖父和父王打下手,處理完了需要處理的事兒之後,他才出宮回了太孫府。


    等回到太孫府前院的書房裏他才問起身邊的侍監總管富忠:“你可知和珍姑母與表叔祖之間的事兒?”


    富忠苦笑著看向皇甫景禦,“殿下,這……”


    皇甫景禦笑笑,“你不必擔心,今日你的話入了孤的耳,再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此事。”


    他不過是擔心自己以後不明內情,做了什麽讓表叔祖和皇姑母都不虞的事兒罷了。


    畢竟,這二位可都是老祖宗和皇祖母十分疼愛之人,他作為晚輩的,自然是要慎重待之。


    富忠也明白皇甫景禦的顧慮,歎息一聲,低聲說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其實他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到底進宮的時間久,所以多少都聽說過一些曾經宮中流傳的風言風語。


    *


    寧宗37年,肖鬆洋當時還是蕭家四郎蕭炎鬆。


    那個時候的他剛剛出生,而他的父親是蕭家旁支二房蕭震平。


    蕭震平其實並不是在京城中長大的,而是自幼在西疆軍中長大。


    其父便是蕭家一直鎮守在西疆營城裏的偏將,在寧宗十年的西疆大戰之中,蕭震平親眼目睹了自己的親人盡皆戰死在沙場,後來他便再也不願回京,隻想一直替家人鎮守住西疆,保護好這當初讓蕭家兒郎浴血犧牲才保住的地方。


    他頂替其父的位置成了鎮守營城的守將,縱然成婚了,也依舊沒有改變他的想法。


    但西疆環境實在艱苦,尤其是營城,所以蕭震平之妻在生育蕭炎鬆的時候便難產了,最終隻留下了剛剛出生的蕭炎鬆。


    蕭震平當時實在太過傷心發妻的去世,便將蕭炎鬆送回了京城。


    到京城的時候,蕭炎鬆其實都已經餓得快不行了。


    不知是何原因,蕭炎鬆一出生便不願吃奶娘的奶水,就算餓得不行,也隻是喝幾口清水,一路上更是不停地哭泣,都差點將嗓子給哭啞了,仿佛明白自己已經沒了母親,又被傷心的父親給送走了。


    還未滿月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如何撐到京城的。


    正因此,當時還是太子妃的太後得知了此事,便將孩子接到身邊來撫養了。


    而且,當時還是太子的寧仁帝與越發多疑的寧宗帝之間的關係勢如水火,朝中奪嫡之爭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寧平大長公主和老王爺也沒有精力再去照顧保護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


    就這樣,蕭炎鬆被當時是太子妃的太後養在了東宮之中,而當時還是皇後的太皇太後廖氏,知道太後的決定之後,便也出手幫著她照顧這個孩子。


    說來也奇怪,從西疆一路哭著進京的蕭炎鬆,被太後抱在懷裏之後,竟是再也沒哭過了。


    而那時的太後,膝下的幾個孩子也都長大,那時已經是太孫的寧和帝都十七及冠了,正在擇選太孫妃。


    蕭炎鬆的到來,讓太後感受到了久違的輕鬆和愉悅。


    在後宮久了,又要麵對奪嫡這樣的爭鬥,應對各方的壓力,太後當時覺得自己的精神十分緊繃,馬上便要繃斷了。


    蕭炎鬆這個孩子的到來,一下讓她的生活有了起伏,多了幾分生氣,太後精神一下就鬆弛了下來,每日裏就安心養著孩子,還讓寧宗帝這位多疑的公爹都不好再找她的麻煩了。


    蕭炎鬆是蕭家的孩子,寧宗帝雖然多疑,但也沒有那麽無恥,忘了當初蕭家兒郎是如何浴血奮戰,保住整個大寧的。


    當時的蕭炎鬆,正好就成了還是皇後的廖氏和還是太子妃的太後兩人的免責金牌,讓兩人驟然間便從凶險奪嫡之爭中脫離了出來。


    而很快,寧和帝就擇選好了太孫妃,也就是後來的孝敬和皇後。


    太孫妃也十分爭氣,與太孫徵婚之後沒多久就懷上了身孕,誕下了嫡長子,也就是後來的太子。


    而這時,蕭炎鬆已經三歲大了,他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紀,對剛剛出生的小太子就當成了自家的小弟弟,一個勁地嚷嚷著要保護弟弟!


    當時還是太孫的寧和帝都無語凝噎了:你還記得你跟誰才是一輩的嗎?


    隨著小太子的出生,很快,和珍便也出生了。


    和珍公主是寧宗四十三年出生的,那個時候,蕭炎鬆六歲,已經知道了這個剛出生的小女娃是自己的小侄女。


    不過他還是當對方是妹妹那樣疼愛著。


    可和珍小公主卻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反倒是真心將蕭炎鬆當成了自家的小哥哥一樣親近。


    但事情就在幾人相伴長大之間發生了變化。


    寧宗四十七年,蕭炎鬆十歲,和珍四歲。


    當時在宮中已經是一霸的蕭炎鬆不再滿足在宮裏搗亂,而是跑去寧和帝的太孫府裏搗蛋,結果就是差點將寧和帝的內庫都給燒了。


    寧和帝為了懲罰在他,便直接將他給捆了,派人送他去了西疆,打算讓蕭炎鬆的父親蕭震平好生管教管教他這個調皮到要上天的糟心兒子。


    其實那時正是奪嫡之爭的最後階段,年老的寧宗帝不甘心放棄手中的皇權已然癲狂,寧和帝當時也是怕會波及到已經長大的蕭炎鬆,便借機送他離開。


    那個時候,寧和帝其實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才四歲的和珍不知道這些朝中的大事兒,見父王把蕭炎鬆捆了送走,她哭著喊著要跟蕭哥哥走!


    寧和帝也想著讓她和和寧兩個可以活下來,便索性打包將她們姐妹倆都送去了西疆。


    就這樣,和珍,和寧兩位公主跟著蕭炎鬆到了西疆,在那裏生活了三年。


    到了西疆,和珍才知道,蕭炎鬆不是她的親哥哥,而是她的表叔。


    可兩人實際上的血緣關係早已經出了五服,加上蕭炎鬆到了西疆之後,很快又偷偷溜到了北疆去了,知道了寧和帝在北疆的布局,便自己跑去躂拓,成了被拓佳一族的族長在外撿回來的那位女奴生下的長子——拓佳宏鷹。


    就這樣,蕭炎鬆消失了,和珍擔心不已,還以為他是被西昌國的人給抓走吃了。


    沒想到,三年之後,他又好端端地回來了!


    那一年,是寧仁二年,朝中大局已定,寧仁帝早已經順利登基,蕭炎鬆十三歲,已經決定前往躂拓潛伏,和珍不過才七歲,正是開始明白自己身份和蕭炎鬆身份的年紀。


    也是那一年,蕭炎鬆親自送和珍,和寧回京,在京中住了半年,便“死”在了秋狩中,在和珍的見證之下,擋箭而“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寒門貴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花榮長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花榮長安並收藏寒門貴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