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義等人暫居的院子之中,六管事正安靜地待在後院裏的一處廂房中,靜靜地等待著前麵的動靜。


    他知道,隻要陳義等人按照他所說的去那些地方,定然會被主子留下的後手給一舉殲滅的。


    但很快,前麵便傳來動靜,卻並非是六管事所想的那種慌亂的動靜,而是十分激動高興的歡呼聲。


    甚至他還聽到了陳七和陳九兩人笑嗬嗬地在說話。


    六管事先是一愣,隨後便臉色一變,很快,陳義便過來了,還端著一盤酒菜,放在房間地小圓桌上,含笑招呼著他過去吃。


    “來來來,咱們好好喝兩盅。”


    六管事眸光一閃,竭力穩定自己心中的焦慮和慌亂,撐開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起身走過去坐下,謹慎地開口詢問道,“陳大哥今日似乎很高興。”


    陳義笑著道,“那是自然,多虧了你的消息,不然啊,我們還找不到那些人的老巢呢,來,我替我那些兄弟敬你一杯!”


    “謝謝你棄暗投明,慷慨坦白。”


    六管事臉微微一僵,心下一緊,但還是竭力穩住麵上的表情,笑著舉杯跟陳義碰了碰,喝了一杯酒。


    陳義放下酒杯,再次滿上,含笑繼續跟六管事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狡猾得很,一開始啊,我們先賣了個破綻,然後才分了三撥人過去跟,也多虧了暗營的人幫忙,要不然,我們還真找不到他們的老巢,也絕想不到他們還有另一條暗線,暗線之下還有一條……”


    “不得不說,你的老東家確實是很厲害,這心思絕了!”


    陳義說著還在六管事麵前豎了豎大拇指,一副推心置腹,十分敬佩的樣子,可六管事卻聽得額頭冒汗,臉色煞白。


    陳義笑了笑,放下酒壺,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不過呢,你就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著你給了我們這麽大的一個消息,我們還是能夠放下前嫌,化敵為友的,嘖,沒想到啊……”


    “你小子還挺有心機。”


    六管事一聽此言,便立馬知道自己所算計的一切都已然被眼前的人給看穿了,神情頹喪了一瞬,隨後便不甘心地看著他道,“你們是怎麽發現的?”


    他已經很小心了,先是放了一波明麵上的暗線據點,他清楚自家主子是一定會在他失聯之後將這些暗線全都清除掉,隻要他給的據點是真的,哪怕是主子提前一步將人給清除了,但陳義他們多少還是會相信他的。


    這個時候他再裝作為了活命,將另一條暗線的人給放出來,再引誘對方過去那個據點之中,實際上這都是主子提前預設好的陷阱。


    隻要陳義等人相信了他,那他就能立即讓陳義他們都陷入陷阱之中,九死一生,之後他再放出另外的暗線,那他們也都會相信了。


    畢竟主子的威名,他們也不是不知道,縱然是在調查的過程之中有所折損,他們也一定不會懷疑什麽的。


    重要的是,他證明了他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甚至為了做戲逼真,他還提前跟陳義說了那個據點的人手很多,有很大的危險。


    可沒想到,陳義他們卻並未直接跟據點的人碰上不說,還徹底將他們其他潛藏更深的暗線全部都調查出來了!


    陳義笑著道,“我說了,我們這一次是多虧了暗營的人幫忙啊!”


    六管事眼瞳一縮!


    暗營?!


    “這不可能!”


    暗營的人怎麽可能會受陳義等人的驅使?


    這絕無可能!


    要知道那可是隻有陛下才能指使得動的皇家暗衛營。


    難道這裏還有人能指揮暗營的人嗎?


    等等!


    不對!


    這裏確實有一個人能指揮暗營!


    羅奕清!


    他忘了,那人可是十爺的嫡長子啊!


    六管事頹然一笑,“嗬,想不到,我機關算盡,終究還是敗給了十爺。”


    陳義皺眉,十爺?


    那是誰?


    六管事也不管陳義如何,隻淡淡道,“今日這一頓酒,便是我的送行酒了吧?”


    陳義挑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就不問問那些暗線如今如何了?”


    六管事淡然一笑,“暗營出手,自然是無所遁形,一切不留。”


    隻不過,“你們還是無法找到證據。”


    就算清除了所有的暗線那又如何呢?依舊是拿他的主子毫無辦法。


    陳義卻笑了,“是沒有找到直接能證明你老東家的證據,可俗話說的好,這百足之蟲,雖然是能死而不僵,可隻要將這百足都給砍了,那這死而不僵的蟲子,也終究隻是蟲子。他還飛不了天!”


    六管事一怔,目光淡淡地看向陳義,“你們還做了什麽?”


    陳義笑,“你們雖然布置得足夠謹慎,事後的清理機製也十分迅速,但你們忘了,所有的信息,都是有存檔的。”


    這可是方便各處管事之人匯總管理的關鍵,而這些,便是他們給予耀王沉重一擊的關鍵!


    “不巧,我們這一次,還將你們的檔案都給找到了。”


    六管事聽到這一句,才終於臉色大變!


    完了!


    *


    京城耀王府,耀王原本以為自己的兩地暗線被徹底拔除已經算是最大的失敗,可隨著京中三司和大理寺,刑部,禦史台四大部門各種動作下來,他才終於明白暗線被拔除不過是開胃菜而已。


    沛城府和岩城府兩地的府衙被牽連也便罷了,梁家和姚家兩家也受到此次的牽連,甚至遠在京中的德安侯府一門,也受到了波及,這還是德安侯府多年以來隻是在暗中給予一些銀錢上的支持,再沒有參與更多,這才能幸免於難。


    可還有更大的動蕩——南疆各地府城的官員們都牽扯進來了,從寧和元年開始的各種動作,貪汙受賄,守軍吃空餉,貪兵部所發的南疆守軍的軍需等等,南疆等地在寧和五年到寧和十五年間的河道工程被清查等,不一而足。


    一時間,整個大寧朝堂都發生了巨大的震蕩!


    也就是內閣之中,幾位閣臣還老神在在,各部之中的首官們還能穩住。


    其他各部各司官吏,心中有鬼的,有一個算一個,惶惶不可終日。


    而也確實如他們所想的那般,德安侯府被褫奪官職,罰俸十年,禁足反省五年,家中弟子禁考五年,令將過往牽扯所得十倍繳納罰款,在年底之前交到戶部入國庫,否則一概牽涉案件人員都要流放邊疆。


    這讓德安侯府大傷筋骨!徹底在京中沉寂了下來!


    所以等五月中旬,終於跟著德安侯府下人回京來的蔣鈺月和李啟民進了德安侯府之後,得到的並非是一府上下的笑臉歡迎,而是德安侯和侯夫人夫妻二人的冷淡相待。


    實在是沒有心情管他們了,而且,侯夫人還覺得這個從外麵接回來的女兒挺晦氣的,還沒回來就讓一家子都倒了大黴,她真沒心情跟這個女兒演什麽母女情深。


    加上她也已經出嫁了,給她補足她的嫁妝也便罷了,以後她如何,德安侯夫人也懶得管了。


    倒是受德安侯府的牽連,本來算是京中勳貴世家圈中熾手可熱的兒媳人選的六小姐江寧薇一下成了無人問津的待嫁閨秀。


    伺候她的仆從倒是十分焦急,可她自己卻很是鬆了口氣。


    幸虧有了這麽一遭,如此,她應當是不用嫁入皇家了。


    畢竟有這麽一個名聲,皇家是不會願意選她為皇子妃的。


    雖然說,自己現在也因此得不到了養母侯夫人的寵愛了,可江寧薇並不在意這個,她隻想找個平常些的人家嫁了,這樣自己就能徹底脫離開德安侯府的這個泥潭。


    但她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侯夫人哪裏甘心自己培養多年的養女就這麽廢了?


    所以她直接將江寧薇送到京郊的皇安寺內禮佛,美其名曰:給侯府老夫人祈福。


    對外則說是讓孩子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給孩子選個好人家。


    事實如何,那隻有侯夫人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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