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堯聞聲回頭看去,那人是一位年輕而又美麗的小姐,她穿了一條裸粉色繡著玫瑰花的西洋長裙,短而卷的頭發,發上戴了一個樹葉造型的鑽石發飾。


    然而比鑽石更閃耀的,是她令人驚心動魄的美貌。她的皮膚白皙、妝容精致,玫瑰色的濃豔唇色與她的深邃立體的五官相得益彰。


    顧書堯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女人,卻也覺得眼熟,苦想了一會才想起這是那位電影女明星吳秋麗,去年因為主演過一部叫作《絕代風華》的默片電影,而名噪一時。


    吳秋麗的手舒展地搭在門上,眉眼帶著曖昧笑意,她先是掃了一眼素著一張臉的顧書堯,然後視線毫不避諱地看向殷鶴成。


    “少帥好。”是男人的聲音。


    許是吳秋麗太過奪目,顧書堯這才發現她身後還站了一位西站革履的男士,大概是她的男伴。看那位男士的衣著,想必也是那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殷鶴成卻一直沒有作聲,顧書堯跟隨著他們的視線,也看向殷鶴成。卻見他置若罔聞,仍低著頭,臉色十分冷淡地替她切著牛排。


    許是見殷鶴成久未說話,侍從官原想將那兩位不速之客請出去,卻見殷鶴成用手帕擦了下手,然後看了眼門口,淡淡開口道:“請他們進來吧。”


    說話間,殷鶴成的手忽然伸過來,覆在了顧書堯放在餐桌上的手背上。


    吳秋麗款款走進來,笑道:“我真是沒眼力勁,打擾到兩位用餐了。我真是好久沒見少帥了,還以為自己眼花認錯了。”她雖然這麽說著,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餐桌隻配了兩張椅子,侍者見狀搬來兩張小圓凳過來,吳秋麗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倒是那個男人有些坐立不安。


    她眉眼流轉,身體微微向殷鶴成的方向傾去,用有些嬌嗔的語氣道:“上次我在家裏辦酒會請了少帥好幾次,少帥也沒來賞光,下個月我的新電影上映,少帥可要過來捧我的場呀。”


    吳秋麗生了一張很難被男人拒絕的臉,她自然有她的底氣。


    隻是吳秋麗的話讓顧書堯不舒服,女人之間因為一個男人爭破頭的戲碼,她一想到就覺得心煩。而殷鶴成的身邊,從來都不缺漂亮女人。


    顧書堯嚐試從他手中抽出手去,哪知她剛一用力,殷鶴成卻收緊了力氣,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顧書堯有些不悅,皺著眉看向殷鶴成。哪知殷鶴成也回轉過頭來,與她視線撞了個正著。


    隻見殷鶴成淺笑著望著她道:“這是任子建,他堂哥你認得的,任子延。”


    說著,又抬手指了一下吳秋麗,往顧書堯這邊俯了俯身,介紹道:“這位是吳秋麗吳小姐,演電影的,燕北很有名的演員。”


    顧書堯客氣地朝他們倆點了下頭。


    任子建有些拘束,謹慎地問殷鶴成道:“這位是?”


    殷鶴成聞言皮笑肉不笑,看著他道:“你嫂子都認不得?真得罰你三杯。”


    殷鶴成風輕雲淡的一聲“嫂子”,讓吳秋麗心中一驚。她也是交際場中摸爬滾打的人物,哪裏聽不出殷鶴成這話裏的偏袒。


    當真是對她一點情麵都不留了。隻是,她沒有想到,少帥看上的女人,衣著打扮竟是如此地簡樸、素淡。


    任子建連忙站起來,對著顧書堯賠笑,“嫂子,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個人認人一向不行。”


    說完,真在桌上取了一隻杯子給自己斟酒,連著飲了兩杯。


    到了第三杯,殷鶴成按住他的手,隻輕笑道:“玩笑話而已,你不必當真。”


    “當罰,當罰,我這眼力勁得好好練練了,居然連嫂子都沒認出來。”說完,任子建又滿滿斟了一杯酒,然後一口飲盡。


    任子建是個敏銳的人,他早就感覺到自從他跟著吳秋麗進門的那刻起,少帥已經很不高興了。


    吳秋麗女主角演慣了,不喜歡旁人喧賓奪了她的主。隻是這一幕她在一旁看著很是尷尬,隻覺得臉上無光,方才滿臉的容光也即刻暗淡了下去。


    吳秋麗不太高興,幽幽歎了一口氣,道:“怪不得現在少帥酒也不喝了,電影也不看了,原來是家裏有人管著了。不過少帥真是小氣,結婚了酒都不請我們喝一杯。”


    隻見殷鶴成聞言笑了一下,眼神卻是冷的。


    顧書堯原本一言不發,隻看著眼前這三人說話。聽吳秋麗這麽說,顧書堯忽地笑了笑,如實道:“吳小姐,我和少帥還沒有結婚。”


    她話音剛落,吳秋麗很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而殷鶴成臉上那最後一分笑意也消失殆盡了。


    氣氛一度冷到極點,任子建連忙打了個圓場,“那我就等著喝嫂子和少帥的喜酒了。”說完,他站起來,拍了拍吳秋麗的肩,半真半假道:“走了走了,我的吳大明星,少帥他們兩個人吃飯,我們在這裏做電燈泡?”


    待那兩人走了,顧書堯將自己被殷鶴成壓住的手抽了回來。


    殷鶴成看了顧書堯一眼,繼續替她切牛排。他做事速來有章法,前麵的牛排也切的塊塊均勻、整齊,後麵那幾塊雖然也整齊,卻下刀過於用力,牛排邊緣被切出了明顯的痕跡。


    殷鶴成將切好牛排的盤子給顧書堯端過去,卻發現她已經在用手帕擦嘴了。


    他自然看得懂這裏頭的拒絕與疏離。


    有的事情,不是他不想解釋,但是隻怕深究起來越描越黑。


    他在盛軍的軍官裏,已經是潔身自好的那幾個了,可若是將那些逢場作戲都一一算起來,他在她麵前也沒了底氣。


    確實得到有了真正在乎的人的時刻,才發現從前覺得不打緊的事情,是多麽地不可饒恕。


    殷鶴成手中的盤子懸空了會,最終又放了回去。


    外頭大雪紛飛,這餐廳裏的暖氣卻開得過足了,熱得人心煩意亂。


    兩人雖然還和原來一樣坐著,他卻覺得她離他越來越遠了。


    殷鶴成思前想後,原本不想開這個口,卻還是說了出來:“剛才那個吳秋麗,就是幾年前看過她兩場電影,別的再沒有了。”


    他的語氣誠懇,顧書堯也願意相信他,可心底還是說不出來的不痛快,隻道了聲:“我知道了。”


    殷鶴成替她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湯,仔細打量她的臉色,“這是剛剛上的,你上次不是喜歡他們這個湯嗎,嚐一下?”


    “我吃飽了。”說完,顧書堯站了起來,道:“藥廠那邊還等著我回去幫忙,我先過去了,你慢慢吃。”


    看著她在眼前起身,他忽然想起那天她起身去拿紙筆時的情景。


    就不該選這個地方,可很多事情後悔也沒有用了。


    他不想讓她離開他,也不忍心讓她連軸轉再回藥廠,可她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


    眼下已然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殷鶴成隻覺得心口忽然憋悶住一口氣,堵得人難受。


    眼看著無計可施,殷鶴成站起來索性兵行險招,走上前去緊緊攬住她。


    顧書堯不出他意料的去掙脫他,她的手用力去抵他的胸口。


    卻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他突然“嘶”地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而他此刻亦是眉頭緊蹙著,手捂著胸口。


    幾乎是下意識,顧書堯已經將話說出口了,“殷鶴成,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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