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麽?“


    “雨天也能行觀星卜算之術?“


    洛天心一直看向蒙蒙天穹,聽到他詢問方才回神。


    “你是否還記得昔日你我一同嚐試抵達天之極,並立下賭約。“


    “那次我輸了,可卻一直不服,直到來到此方世界,我才明白沒有所謂的天方地圓。“


    “所謂日月星辰,天地法則不過如此。“


    李長青默默掏出一個小酒壺,香氣四溢,輕輕嘬了一口。


    “所以我說你們那方天地有問題有問題,天方地圓淨他媽扯淡,還有那雲層之上的罡風,怎麽看都不像自然形成。”


    洛天心默然。


    不來到此方世界,她確實無法相信昔日李長青之言。


    太過荒謬,近乎離經叛道。


    “你師傅那老神棍應該知道些事情,他一直沒告訴你?“


    洛天心輕輕搖頭。


    談話間兩人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一個說一個聽。


    說的人盡是道理,聽的人無從反駁。


    時至今日,亦是如此。


    “你既然學過觀星卜算之術,看看這片天地如何?“


    以洛天心的修為,天上那層積雨雲影響不到她。


    “大凶之中亦有大興之兆。“


    “生存還是滅亡僅在咫尺之間。“


    李長青聽聞歎了口氣。


    這話若是三年前從洛天心口中說出來他自然是不信的。


    一個整天張口閉口說。


    “我師傅說過…“


    然後她一個缺心眼的姑娘去給人算命,換誰都不會去信。


    但事實證明,她算的很準。


    老神棍帶出來的徒弟自然是小神棍。


    洛天心看向李長青手中的酒壺,嘴角上揚。


    “不知長青先生釀的男兒酒如何了,莫非這就是?“


    李長青險些被她一口噎死。


    “什麽男兒酒,哪有那東西!“


    “昔日長青先生勸我埋下佳釀,是為女兒紅,日後以男兒酒換之,莫不是想食言?“


    我不是。


    我沒有。


    別瞎說!


    李長青一臉尷尬,昔日滿口胡謅,沒想到當年那傻姑娘還當真了。


    也不知偷了那老神棍多少藏酒。


    “你放心,李某說到做到,那種酒我們山上多的是。“


    到時候從鬼兒的酒窖之中弄幾壺,糊弄過去算了。


    洛天心輕笑:“洛某還真是期待呢,不過還是希望那酒是由長青先生親手所釀。“


    李長青摸了摸,又掏出一壺酒遞給洛天心。


    “徒弟所釀,嚐嚐味道。“


    洛天心接過,直接打開痛飲。


    李長青眼皮一跳,這女人還真是對他放心。


    歸來之前他可是有前科的。


    兩人拚酒,說好不運功逼酒,結果李長青耍了滑頭,偷偷使詐,將那傻姑娘灌的一魂升天。


    腦袋裏一根筋,屬實耿直。


    若是李長青狠心,恐怕這時候小小劍仙都能打醬油了。


    “長青先生的酒,別有一番滋味呢!“


    她麵色桃紅,竟有一絲媚態,肌膚之上淡淡的粉色,讓人垂涎欲滴。


    “你這麽耿直讓李某都不忍對你下手了!”


    洛天心搖頭:“長青先生不必如此,你我理念之爭,成事在人,謀事在天,所有手段皆可使得。“


    “洛某若敗,也就是咎由自取,技不如人,心甘情願。“


    “……“


    李長青陷入沉默,隻是看著無邊雨幕。


    良久。


    “出來吧!“


    他輕揮衣袖,隔絕周圍。


    身邊透明的雨幕之中,悄然出現一道人影。


    這人身體矮小,卻長發如瀑。


    一米六的身高,兩米的長發。


    整個人都隱藏在黑發之中。


    京海小隊長發鬼。


    “你有什麽事?“


    “偵查…巡邏“


    “值班…“


    清脆的聲音從黑發之下傳出。


    “好了,我不會鬧事,你可以走了!“


    長發鬼依舊直勾勾的看著他。


    “給你便是,告訴你們隊長,沒存貨!“


    遺憾的看著手中的還剩大半壺的酒,重新塞上塞子,然後丟了過去。


    “謝……謝“


    長發鬼重新變得透明,溶於雨幕,消失不見,似是從未出現過。


    “她是一隻鬼!“洛天心突然道。


    “嗯,離開其主人後,智慧會降低,這隻是其中一個影子。“


    京海市如此之大,又是臨海,想要掌控,必然有其獨到之處。


    她幽幽道:“鬼如人,人有善惡,鬼亦如此。“


    “人之初,性本善,鬼卻不然,惡鬼常見,善鬼不常見。“


    “其主人很難得,馭鬼之術,聞所未聞。“


    李長青笑了笑,沒有反駁。


    很少見洛天心如此評價一個人。


    “既然你有如此興致,不如評價一番白靜璃,我倒是很好奇她是如何贏得你的認可。“


    洛天心臉上的桃紅迅速退去,神色平靜,古井不波。


    “長青先生遲早有一天會知道,還請耐心等待。“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都聊著。


    雨依舊在下。


    在這雨夜之中,幾個人在這片荒山上,天地皆黑,隻有那畫畫之人麵前有一片光。


    直到黎明。


    雨將停。


    王雨晴終於停下揮劍。


    正如她的名字,大雨初晴。


    一縷朝陽照在她的臉上,映紅了她略顯蒼白的小臉。


    她以劍拄地,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量能揮劍一夜。


    突然她的麵前出現一隻手。


    她抬頭,正是那個帶著她練了一夜劍的女孩。


    她笑了笑,抓住那隻手。


    “謝謝!還有我三年後,一定會打敗你!“


    不止是她,這一夜還有一人堅持不住了。


    武夢瑤癱坐在原地,麵如金紙,神色萎靡。


    李長青輕輕將她扶起,他竟然沒有注意到小妹整整畫了一夜的畫。


    他猛然抬頭看向洛天心。


    這裏隻有洛天心能屏蔽自己的感知。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劍仙高傲,尤其是洛天心,根本不會做出這等事情才對。


    “她無恙,隻是消耗了精氣神而已。“


    “你看看她的畫,凡人能畫出這樣的畫,僅僅是消耗些精氣神,這已經算是是她命大了。“


    輕輕抱起小妹,他皺著眉頭看著洛天心手中的畫。


    整整七幅畫。


    可也隻是七幅素描。


    隻畫了同一個人,同一個動作。


    『問心道\/不忘初心』


    她在畫仙!


    每幅畫都蘊含著一絲仙道氣息。


    她在解劍。


    同一劍,連畫七幅,各個不同。


    她竟將那一絲劍仙的劍道真意留在了畫上。


    若是有人得到這七幅畫,幾乎能完美複刻劍仙一劍。


    凡人畫仙,逆天而行!


    強行解劍,必遭反噬!


    這還是洛天心收斂了,否則反噬絕對不會這麽輕。


    “多注意一下身邊人,你的劍不正是為此而出的麽?“


    李長青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強行調動靈氣為她補充元氣。


    於此同時,洛天心也出手相助。


    兩人出手,便是小妹已經到了孟婆橋,都能將她拉回來。


    隨著她麵色重新恢複紅潤光澤,呼吸平緩,李長青才放下心來。


    她緩緩睜開眼,看見是自己哥哥,輕聲呢喃道:“哥,我好累,我想睡覺!“


    “嗯,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武夢瑤嘴角彎起,沉沉睡去。


    “多謝提醒,李某受教了!”


    李長青隱約猜到了什麽。


    這個世界不斷出現各種超凡力量,這次是洛天心刻意收斂,若是其他人,自己小妹如此魯莽,恐怕性命不保。


    洛天心點頭:“她也算是收獲頗豐,福禍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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