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戰車上的異象瞬間沉寂。


    那聖靈生具九竅,但是並非真的有眼耳口鼻等器官。


    隻是體表有幾個竅孔,宛如玉雕人像那般鑿出來的五官。


    差別是聖靈的五官是天地孕育的結果。


    但是此時,那聖靈玉製的眼眶中分明寫著吃驚,鏤出來的眸子有一種要轉動的錯覺,似乎聽到了不得的事。


    陸天涯沒有抬頭,自顧自的剔著牙。


    “你說什麽?”


    聖靈難以置信的問道。


    “我說讓你下來請。”陸天涯重複了一遍。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聖靈未曾開口,但是聲音卻響在了所有人腦海中,精神波動極其強大,讓遠處的瀑布斷流,不再垂落。


    它的神魂宛如一片汪洋一般,壓製一切,就連戰車上的殺伐聲都停了下來,誦經聲也戛然而止。


    聖城諸多高階戰力,當屬它和鎮安王最強,就連為它拉車的青銅骨架馬屍,都帶著遠超仙藏境界的氣息,它青色的身軀一片剔透,異常高貴。


    它乃是天生地養的聖靈,世間最高貴傲氣的種族,近仙的存在,不知為何會認鎮安王為主人。


    讓它來接一個天榜弟子入小仙界,已經是降尊,竟然讓它下車?


    “就算你是皇族,也不能如此折辱於我。”


    它冷冽直言,聖靈一族,自詡天生地養的聖族,對於一個國度的皇族,它並不畏懼。


    陸天涯緩緩抬起頭,看著那聖靈,眼中閃過一抹考量。


    “老雜毛有那麽多好東西。”他自語道。


    這聖靈由一塊青綠的晶玉化形而成,拿出去也是一塊稀世瑰寶,記載中乃是遠古聖人打造傳世聖兵的奇材。


    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在遠古時代,聖人也難尋,留下的神兵隻能傳承數萬年,便會毀於歲月中。


    這算得上一塊神物,便是古之聖人見了也要動心,如今通靈,化作人形。


    這對它來說是罕見的機緣,如果能夠持續高歌猛進,踏足大帝之境,鎮壓當世。


    如果神魂大限來臨之前不能破境,那神魂之海就會幹涸,重新成為聖人都眼熱的瑰寶。


    而孕育出生靈的這塊青玉,比同等級的青玉自然更為不凡,畢竟曾化作生靈,有過修為。


    他正好缺個牙簽,若是用來鑄兵,剩下的邊角料還可以給師妹打造兵器。


    師妹修行到現在,拉出去也是一方小山主和長老了,卻還沒有自己性命交修的法兵。


    陸天涯收斂眼中的熾熱,緩緩開口。


    “你一個小小的馬夫,不知道我師妹是鎮安王親自邀請的天驕麽,如此傲慢。”


    “我倒是無所謂,但若是我師妹不開心了,不想去那狗屁雷劫池,薑長生他的賠禮怕是要淪為笑話。”


    “你擔待得起麽?”


    陸天涯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卻仿佛一柄重錘,敲擊在聖靈心間,讓那汪洋的神魂之池一滯。


    他轉而望向天邊,似笑非笑,幽幽開口:“還是說,這是薑長生他的意思。”


    轟!


    話音剛落,青銅戰車飛出的方位,那座裂開的靈山上,霧靄一陣翻湧,神山搖曳,有宮闕若隱若現。


    明明沒有聲響響起,但是有好似有人在悶哼。


    聖靈青色的臉上詭異的一白,小臉煞白。


    它隻是聽了王爺的吩咐來接人,沒想到其中還有這些隱秘。


    剛剛分明是王爺怒了,在責怪它辦事不利。


    隨後就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它一躍從戰車下下來,一尺長的聲音劃過虛空,來到林曦麵前。


    此時它那裏還有方才高傲的模樣,帶著幾分親近,盤旋在林曦身邊。


    “原來是王爺請的貴人,是我沒聽清吩咐了,你放心,到了小仙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一麵打量著林曦,聖靈一麵拍著胸脯保證。


    看著它那小巧的身子,大言不慚的說要照顧自己,林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東西怪通人性勒。


    聖靈也不惱怒,它招手一引,無數光華自戰車中飛出。


    那懸停在書院上空的戰車忽然開始放光,飛出一掛長河。


    陸天涯定晴一看,那哪裏是什麽長河,分明是靈石,宛如河流一般,自戰車中接連不斷的飛出,盤旋垂落。


    靈石長河翻騰,其中有許多珍奇的寶物沉浮,紫色的蛟龍髓,冶煉神兵的珍礦,花葉搖曳的靈藥,霞光閃爍的內甲......


    各色寶光交織,混合著靈石氤氳的光芒,所以宛如一條發光長河一般。


    “這是給我的?”


    林曦看到那發光長河飛向自己,便問道。


    聖靈點了點頭:“這都是上了天榜以後,每個弟子都有的獎勵。”


    “那你怎麽方才不拿出來?”


    “我忘記了。”


    聖靈輕描淡寫,絲毫不覺得尷尬。


    林曦白了它一眼,伸手就要去接,然而一隻碩大的毛茸茸的爪子先她一步。


    二哈不知何時出現,攔住了她的手,人立而起,張嘴一吸,將所有東西都收入腹中乾坤,隨後吞著舌頭,邀功似得來到陸天涯腳邊。


    “師兄,你看它。”


    林曦眼睜睜看到一筆橫財得而複失,不禁對著陸天涯開口。


    陸天涯摸了摸二哈的頭:“你管不住財,師兄替你保管,”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師兄。”林曦噘著嘴。


    她已經十六了!不是上山時那個十五歲的小姑娘了。


    一旁的聖靈看到這一幕,立馬伸出手,指了陸天涯。


    還不待它說話,一個巴掌就落到了它身上。


    “不許對我師兄無禮!”


    林曦的巴掌打在生靈身上,打出嗡嗡的震鳴,聲輕而低,顯然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


    但是這一巴掌給聖靈幹蒙了。


    它指了指陸天涯,“他......”


    又指了指自己,“我......”


    好半天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還指!”林曦可不慣著它,對著它怒目相視。


    一個破石頭也敢對她師兄無禮?


    聖靈手指直哆嗦,青玉的臉上都漲出紅暈,可見又多憋屈。


    “行了,有事說事,沒事就趕緊上路吧。”


    陸天涯逗了逗二哈,隨後站起身來。


    那聖靈憋了好半天,隨後招手引來一條青光大道,鋪在林曦腳下,它自己當先一步,走了上去。


    特娘的,它已經不想在這裏多呆一刻鍾了。


    它站在戰車上,示意林曦上車。


    待到林曦上車以後,它便迫不及待的催動戰車離開。


    青銅戰車轟隆隆響徹,緩緩啟動。


    “我去送送。”


    一旁的蘇紅奴一身酒意煙消雲散,一步踏出,來到高空。


    她也要跟著一起去,送林曦一程。


    聖靈回頭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陸天涯挑了挑眉,嘴唇微動,似乎準備傳音,但是想到蘇紅奴的性子。


    他又止住了。


    戰車順著華光大道,一步步向著天穹而去,並沒有回到王府,或者是出城。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青光朦朧,薄煙籠罩。


    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水澤之中。


    那雨水落下,根本不是世間常見的雨點,反倒像是一團又一團神焰,璀璨絢爛,翻湧著,跳動著,從虛空墜落。


    根本不是從烏雲中墜落。


    落在地麵後,悄無聲息,濺起白色的火焰,而後煙消雲散,仿佛是稍縱即逝的煙火,璀璨而短暫。


    聖靈雨。


    傳言聖靈受大地鍾愛,才能孕育出靈智,聖靈行走在自己誕生的天地時,會有聖靈雨伴隨。


    陸天涯緩緩抬頭,在那靈雨匯聚的中心處,虛空已經扭曲,逐漸浮現出一條扭曲的路,那條路橫亙在虛空中,聯通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無比虛幻,降臨下虛影,與眼前的世界疊加,看上去近在眼前,但是又遙隔天外。


    青銅戰車沒入虛空中,聖靈的生意緩緩傳來。


    “對了,我家主人說,三日後,他將舉行了一場聚會,到時候會有仙秦各大家族的小輩,請殿下務必到場。”


    “算是作為未能親自接待皇族的賠禮。”


    就在這句話傳出之時,雖然其他人沒有察覺,但陸天涯分明感覺到青銅戰車中,似有目光在這一刻落在他的身上,雖然極為隱晦,但怎麽可能逃過他的感知。


    陸天涯先是一愣,隨後泛起一抹和善的微笑。


    “看起來,好像是為我舉辦的啊?那可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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