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八方響起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問號。


    赫洛斯擦幹了淚水。


    在重疊於一起的回聲中一字一頓:


    “帶來……複仇。”


    他的聲音是那麽堅定,他的靈魂是那樣的傷痕累累。


    可他順從內心的夢魘,換取的,便是前所未有的風暴。


    “嘩!”


    變化毫無征兆的開始。


    被凍傷以至於徹底壞死的身體組織在這一刻完全愈合,


    出現了粉碎性骨折的骨骼在這一刻重組新生,化作無數微小的粒子。


    然後在更加強大的力量糅合之下,變成了全新的骨骼。


    膨脹的黑暗能量灌注到了他的身體內部,


    為他構建出了全新的身體,全新的架構。


    讓他擁有了超乎想象的魔力。


    甚至匯聚出了以心為意的黑暗之劍。


    當他驟然睜開眼的那一刻,


    房間裏的黑暗便被完全驅逐,取而代之的便是屬於自己的新生。


    ……


    次日。


    查房的護士驚訝的發現:


    風掠過了病房上的白色床鋪。


    窗簾在風中飄動。


    本該成為植物人或者屍體的少年,


    已經了無蹤影。


    ……


    緩緩睜開眼睛。


    躺倒在草叢中的少年一個鯉魚打挺,下意識挺立了起來。


    恍然不覺間,渾身上下已經被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所浸透。


    “我這是在哪?!”


    “山上……麽?”


    他不知道。


    眼前倒映出來的風景,讓他一時間有點難以辨別。


    似乎是森林,又像是草原。


    直到走出一人高的草叢,


    他才看清了自己身處之所——


    海邊的灌木叢中。


    浪花起伏著。


    他微微揮動自己的手臂,邁開步伐,無比渾厚的力量便在身上起伏燃燒著,推動著這具身體前進,驅使著這具仿佛不再屬於自己的身體爆發力量。


    於是過於強大的推背感毫無征兆的從體內傳來,


    宛如一台活塞全開的發動機。


    甚至讓他一個踉蹌就摔倒在沙灘上,差點沒摔個狗啃泥!


    “唔!!”


    要不是關鍵時刻伸出一隻手拍在地上,穩住了自己的體態,才剛剛蘇醒不久,根本就沒法第一時間適應自己身體的少年真的要無比狼狽了。


    “我的身體……”赫洛斯震驚的看著自己這副與正常人無異的身體,驚詫於身體內部所醞釀的那股恐怖力量。


    一種強烈的刺痛感從腦海裏傳來。


    他努力思考,但找不到答案。


    之前發生的一切記憶,都不存在於他的腦海裏了。


    可他已經擁有了力量——擁有了來自未知之地的力量。


    便掌握了可以挑戰巨龍的能力。


    在力量於身體內部燃燒的時候,同時燃燒的,還有他的靈魂。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以至於從興奮變得亢奮。


    呼吸的吞吐間,仿佛已經把整個世界都給囊括了進去。


    潮起潮落,永恒不變。


    海風掠過麵龐,


    一群海鷗因為他的到來而飛起,撲向了不遠處的海島。


    遙望著這片蔚藍的風景,這片美不勝收的天與海,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自由——


    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是自由的。”


    他輕聲自語著。


    道出了這個人生來就該享受的權利。


    因為他以前,其實沒有自由。


    隻是被老家夥逼著訓練,被那個徐娘半老的母親逼著戰鬥。


    聽她說著一些不戰鬥就會死的鬼話,從而放棄了孩子該有的童年。


    然後又不由自主的接受了[戰鬥]這一義務,成為第七狩獵軍團的一名普通屠龍者,


    被所謂的父親格裏沙強行帶上了戰場。


    而他那所謂的父親和所謂的母親,


    也僅僅隻是盡到了些許撫養的義務,


    不至於讓他作為一個孤兒被遺棄在城市的街角……


    所以現在想來,十幾年的人生在眼前流淌而過,他到底是該感謝母親和父親,還是該感謝自己的新生呢?


    他不知道。


    混亂的腦子裏沒有任何答案,隻有麻木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見這樣的大海。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明明已經死了,


    卻又麵對了這樣震撼的景象。


    看見了的身處於內陸地區的尼爾森海姆人不可能看見的大海。


    他微微握緊自己的手,


    形成了一個虛握狀。


    他以前的劍已經被徹底掩埋在了冰雪礫石之下,


    可他現在卻有了新的劍,雖無鋒芒,卻足夠厚重,雖無本體,卻能斬碎虛妄。


    黑暗的狂潮之火在心底熊熊燃燒著,如同一座取之不盡的大煤礦。


    那些黑炭也不知要燒到什麽時候,才會真正結束。


    惡魔的契約之憶早已遠離靈魂,


    可內心的複仇之火卻已經熊熊燃燒。


    他知道——


    自己還有要做的事。


    還有不能放棄的事。


    在那個暴雨之夜,他清楚的記得那條龍的姿態,還有那個精靈的臉。


    那兩個混蛋,當著他的麵殺死了他認識的所有人。


    那個沒事喜歡拿他開玩笑的老酒鬼。


    那個做事粗俗但戰鬥卻毫不猶豫的大漢。


    還有很多很多他有印象或者沒有印象的同僚們……


    然後一同埋葬了。


    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僭越。


    以至於沉浸在這種堪稱恐怖的血腥回憶當中,他早已淚流滿麵。


    最後帶著幹涸的淚痕,踏上了前往海邊小鎮的旅途第一站。


    “喲,進我們地盤?給點錢花花唄。”


    異樣的眼光籠罩在赫洛斯身上。


    低調的走進這座連城牆都沒有的海邊小城鎮,鎮子上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身上的裝束,還有膚色,都證明著這個少年不屬於這裏。


    不屬於萬島之國·卡利亞德。


    “嘁,看他那窮酸樣,你覺得會有錢麽?”


    幾個當地的混混嘲笑著。


    “你們在說我嗎?”


    赫洛斯回過頭來,斬首的無形劍光便相伴而至。


    以至於沉默半晌,便是死亡的寂靜。


    ……


    翌日。


    阿祖瑪神殿再次被群龍所拱衛。


    尊貴的翡翠之母自神殿深處的洞穴中緩緩爬出,一點一點的來到了神殿金字塔頂端的塔座上。


    經過一夜無眠,依舊戀戀不舍的亞希爾和哈爾娜再次來到了神殿麵前。


    哈爾娜的臉色是健康的紅潤,依舊回憶著昨夜的感受。


    在直衝雲霄的飛雲之下,難以體驗的第一次便成了不會忘卻的回憶。


    亞希爾些尷尬的回過頭去,不敢去看那位嬌羞的姑娘。


    微微的咳嗽了一聲,翡翠之母的威嚴讓有些騷動的綠龍族群全部安靜了下來。


    雨林深處鴉雀無聲,就連昆蟲爬行在草木的聲音,天空中飛鳥的聲音,都在此刻徹底停止了。


    母親還是有些事情想跟他們說明白的。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也的確到了做出決定的時候。


    “休息得應該還不錯吧?既然如此,吾也該履行我最後的職責了。”


    意味深長的目光轉向年輕的雷霆之龍,這條渾身呈現出純藍色的巨龍與這片碧綠通透的雨林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格格不入,他才具備了接受的資格。


    亞希爾這才變得嚴肅了起來。


    “您想做什麽?”


    哈爾娜和他異口同聲。


    萬一對老弟兒有危害,哈爾娜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放心吧,不用這麽緊張,隻是將吾儲藏的能量賜予給他罷了。”


    這話完全是說給哈爾娜聽的,畢竟哈爾娜才是最緊張的那個。


    聽到母親這麽說,緊張的心才微微放鬆了下來:“那您……也要注意節製一下,亞希爾現在還小呢!”


    “不小了,這個體型,已經足夠了。”


    話已至此,尊貴的翡翠之母根本不會給亞希爾任何思考的餘地,那龐大的龍翼便帶來了無盡的能量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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