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臉上、手臂的肉幾乎被啃光了,淡黃色油脂和白慘慘的骨架外露著,已經有蒼蠅爬上去寄生產卵。


    而胸腔的位置像是被某種猛獸撕裂了,心髒被挖走,空出來的位置被發白的肺葉填上。


    還完好的每一寸皮膚,都是毫無血色的死白,衰敗的灰暗讓屍體看起來愈發恐怖。


    岑漸壓抑著,沒有哭泣。


    他找來床單蓋住父母的屍體,用家庭電話撥打了救援電話。


    岑漸打了四次,前三次都是忙線,直到第四次,電話“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救援中心,有什麽需要幫助。”


    岑漸很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帶著啜泣的單詞,“我的爸爸媽媽……被吸血鬼殺死了。”


    “情況我們已經知道,請留下你的地址信息,我們會盡快安排救援趕到現場。”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


    那時的岑漸還不能聽出,接線員話語下壓抑著的疲倦和麻木。


    這樣的電話每秒都會打進幾百個,承諾的盡快救援當然隻是空話。


    岑漸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蓋在父母身上的床單逐漸被血浸濕,一直等到天光大亮。


    他卻沒能走出那個血月之夜。


    從那之後,岑漸就致力於建立一個以徹底清除吸血鬼為目標的組織。


    他的主張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認可,那些人同樣在吸血鬼的襲擊中失去了家人朋友。


    沒有任何冠冕堂皇的和解談判餘地,他們想要的從來隻有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而要將血仇上升到國家層次,自然需要通過法律來保障。


    遊行、集會,媒體製造輿論造勢,然後遊說議會議員提出法案。


    這一套岑漸已經得心應手。


    在他主導下,議會通過了一係列有關吸血鬼處置的法律,比如被轉化成吸血鬼後將不再具有公民身份,任何人遇到吸血鬼都有權當場擊斃,處死吸血鬼的極端直播、視頻被允許在媒體平台公開播放等等。


    在法案保障和組織成員自發的反獵殺之下,吸血鬼的數量銳減,卻爆發了更瘋狂的反撲。


    遭遇吸血鬼的受害者生還率從57%直線降到3%。


    仇恨進一步摩擦升級。


    很快就進展到現在極端對立的狀態,吸血鬼和人類之間必然有一方被清除,不死不休。


    岑漸也積攢夠了足夠的聲望和履曆,一舉成為了工人黨的代表,是下一任總統的有力人選。


    —————


    問梁再冰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這b寫自傳了啊。


    剛才在廁所裏恢複過來之後,手上自己劃出來的傷已經痊愈了,皮膚白得像張新的a4紙。


    但是地磚上還滴滴答答淌著之前流下來的血,梁再冰隻能認命地買了消毒劑,就刑偵劇裏能毀滅血跡的那種。


    鬼知道他們有沒有檢驗吸血鬼血液的技術。


    不想事後被抓,毀屍滅跡的工作都做好。


    梁再冰越想越操蛋,這流的他自己的血,怎麽還要這麽提心吊膽的?


    費勁巴拉地把沾到血的地方全都清理一遍,梁再冰兢兢業業地把假皮套好,離開衛生間的時候,那對男女剛好也出來。


    兩人衣服淩亂,男人的領帶還纏在女人的頭發上,在廁所撞到其他人還淡定得很,膩膩乎乎地貼在一起,你給我拉拉鏈我給你係扣子。


    自然得好像梁再冰才是這個誤入他們賓館的局外人。


    對於這兩塊差點成為他下午茶的小蛋糕,梁再冰全程目不斜視,神態自若地走到洗手台那邊衝手。


    但這對情侶好像沒有放過他意思,站在旁邊洗手的時候發出了那種暗戳戳的嘲諷笑聲。


    “剛才叫得這麽騷,原來就一個人啊。”


    “跑到圖書館來自摸,真有情調。”


    梁再冰額頭青筋直跳,拳頭硬了。


    不知道是該慶幸這倆蠢貨什麽異常都沒發現,還是該惱火上個廁所的功夫都能被造謠。


    還有這倆到底有什麽立場鄙視自己,在圖書館這種知識的殿堂裏不好好看書,溜到衛生間隔間裏打撲克是什麽很高雅的運動嗎?


    梁再冰深吸了兩口氣,才壓下心頭的火氣,硬邦邦地抬腳走出衛生間。


    不生氣,不和二百五生氣,氣壞了身體倒黴的還是自己。


    走到大廳看了眼標牌,梁再冰發現自己被傳到了國家圖書館。


    經曆了這一大攤子糟心事之後,總算有點好消息。


    原本他的目標就是去圖書館把岑漸祖宗十八代全查一遍,現在得來全不費工夫。


    在電腦上檢索之後,梁再冰把所有涉及岑漸的報刊和書籍全都翻了一遍,得到了以上的那些信息。


    —————


    自傳寫得再漂亮,還是不妨礙梁再冰吐槽。


    個不要臉的,競選之前還“親自”操刀寫了本自傳造勢,把自己塑造成身負血海深仇的悲情英雄,鼓動選民給他投票。


    梁再冰看著書上的字都覺得牙酸,一個人怎麽不要臉到這麽程度,寫本自傳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的。


    把資料差不多看過一遍,國家圖書館的廣播正好響了——


    “各位讀者,我們今天的服務即將結束,圖書館將於下午5點整準時閉館,請將借閱的書籍歸還至一樓服務台,攜帶好隨身物品……”


    梁再冰把書放回原位,踩著廣播的音樂聲慢騰騰地往外挪。


    出圖書館之前還特意從雨傘架上順了一把厚實的,撐開了往出走。


    遇到對他投來懷疑目光的,梁再冰都如法炮製打發走了,非常順利地回了家。


    下午經曆的精神折磨簡直像是一場夢一樣。


    一進門梁再冰整個人就垮了,終於不用演那個狗屁倒灶的mean gay\/跨二象性的黑皮體育生了。


    下次打死他也不編這麽離譜的人設了。


    電源耗盡,梁再冰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裏。


    陳安像影子一樣神出鬼沒地冒出來,纏著他在他左手臂上摸摸蹭蹭。


    “沒事啦,都長好了。”


    梁再冰不在意地甩甩手,卻忽然感覺之前被劃破的地方一陣冰涼。


    柔軟沒有溫度的唇貼著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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