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梁再冰正癱在沙發上刷論壇,私聊突然彈出來這樣一條消息,嚇得他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點進聊天框,是江清鑒發的,不由得一陣無語。


    “……”


    “有屁快放。”


    “我在準備進【歸鄉】的綁定道具。”


    “然後呢?”


    下新本的事江清鑒前兩天就給他通過氣了。


    “你的身份綁定不了。”


    梁再冰打字的手忽然一頓,怔愣地看著這行字。


    “什麽意思,你再說一遍。”


    “查了有記錄的資料,上次出現這種情況,是被另一個玩家用【血線】強行綁定了下一個副本,【血線】的稀有度很高,權限遠高於一般的綁定道具。”


    “下次進入副本的時候,會直接跳轉進使用者預先選定的副本。”


    梁再冰打斷他的輸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被人盯上了,沒有辦法跟你去【歸鄉】。”


    江清鑒沉默了幾秒,隔著伊甸城和現實之間層疊的時空阻隔,梁再冰依然能想象到他現在的表情。


    一想到江清鑒一臉嚴肅正經,緊張兮兮地坐在辦公室給他發消息的樣子,梁再冰就莫名想笑。


    “行了,我知道了,幫我查查是誰想害我,我倒是想見識一下。”


    江清鑒回複得迅速而果決,“查不到。”


    “?”


    梁再冰緩緩扣了一個問號,“那你這是,讓我洗幹淨了去送死的意思嗎?”


    江清鑒看著光屏上的消息,無聲笑笑。


    都這時候了,還這麽沒心沒肺地開玩笑。


    “查不到才說明問題。”


    “整個遊戲裏荊棘鳥查不到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舒玉辭、letitia、馬修和宋迎好在名單上,但都排除了。”


    “那剩下的不就是……”梁再冰尋思了一下江清鑒的名單,基本都是前幾名大公會的會長。


    “鴻鈞的會長?”


    “是。”


    梁再冰看著這個字,莫名覺得脊背生寒。


    —————


    鴻鈞本來就跟他不對付,三番兩次在副本裏給他下套。


    這次會長都出麵,自然不會是跟他打個招呼你好再見這麽簡單。


    人話說就是,來弄死他的。


    鴻鈞會長的身份一向十分神秘,不過和韓臨不同。


    韓臨被稱作驚悚遊戲“you know who”,是因為係統不明原因地封禁相關信息,反而搞得玩家們八卦和逆反心思上來了,天天在論壇發電報。


    而鴻鈞的會長,岑漸——這個名字還是江清鑒兩分鍾之前告訴他的——單純是因為,他根本不出現。


    副本,直播錄像,玩家排行,涉及到岑漸的任何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除了鴻鈞高層能偶爾見一麵他們會長,在遊戲裏就是人間蒸發的狀態。


    “靠,憑什麽他不用下本?”


    梁再冰的關注點又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江清鑒大概也是無語,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荊棘鳥目前能查到的消息隻有一個名字,但毋庸置疑的是,岑漸很危險。”


    梁再冰敷衍回道,“知道知道。”


    “那咱荊棘鳥的會長呢,一直也沒見過,這個你總知道了吧。”


    “難道是機密不能說?”


    江清鑒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荊棘鳥的會長在十年前就犧牲了,從那之後他的位置就一直空缺。”


    繼任者也隻能以副會長的身份自居。


    江清鑒名義上是副會長,實際早就是實權會長,荊棘鳥上上下下的事都由他經手。


    梁再冰想想都肅然起敬。


    在現實和遊戲裏打兩份工,早九晚六,一有案子隨時加班,還全年無休,簡直是非人類的意誌力。


    梁再冰難得良心發現一回,沒再去騷擾江副會上班,安靜如雞地下線了。


    “拜拜江副會。”


    —————


    梁再冰實在沒什麽興趣去麵對那個勞什子會長,磨磨蹭蹭拖到生存倒計時結束,自動被傳送進副本。


    【歡迎回到驚悚遊戲】


    【副本加載中】


    【歡迎進入遊戲副本:紅月】


    【參與玩家:2】


    【難度:s】


    【任務:隱藏你的身份,安全存活至紅月結束】


    【紅月將升】


    【血色月光淹沒】


    【皮囊下流淌的血液】


    【還是紅色的嗎】


    梁再冰還在琢磨似是而非的副本背景,忽然感到一種刺骨的寒冷。


    更加詭異的是,體表的冰寒之下,他的內髒骨骼都炙熱無比。


    心髒仿佛噴發的火山,暴烈地向動脈泵出血液,讓這份恐怖的熱度浸染每一寸皮膚。


    他甚至能聽到心髒誇張的鼓動聲。


    砰砰——


    砰砰——


    噪雜到讓人懷疑,這顆心髒隨時會超負荷停跳。


    這種怪異的情形不由讓梁再冰往一個恐怖的方向猜測。


    他不會是被人注射了毒,神經興奮過頭了吧?


    梁再冰努力掙動著黏在一起的眼皮,霍然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浴室天花板。


    他現在躺在一個裝滿冰塊的浴缸裏,全身赤裸。


    冰塊被他異常的熱度融化了一些,冰水混合物將他的皮膚凍得鐵青。


    薄薄皮膚下的血管幾乎鼓出皮膚,猙獰地跳動著。


    靠。


    不祥的預感更深了幾分。


    他之前在禁毒宣傳片裏看到過,為了控製住吸高了的人,就是放到冰水裏泡著的,防止他們失控的同時傷害到自己。


    要不就是和都市傳說裏的一樣,仙人跳以後被嘎腎了,為了防止失血過多才把他泡到冰裏。


    從浴缸裏爬起來,說不定還能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一張字條,“打120,否則你會死”,或者“你的腎我們笑納了”之類的鬼話。


    梁再冰撥開浮冰,在自己的腰上摸了摸,沒找到縫合傷口,那他的腎應該是保住了。


    壞消息,剩下的是更壞的可能。


    —————


    梁再冰一臉嗶了狗了的表情,扶著浴缸邊緣,僵硬地從冰水裏起身。


    一脫離冰塊,身體的皮膚幾乎是瞬間就熱了起來,蒸騰出一片淺紅。


    熱得像是整個人都被放在開水裏滾。


    幹渴的感覺折磨著他,嗓子沙啞地說不出話。


    梁再冰艱難地滾動喉結,腳步機械地向浴室外走去。


    水,水在哪裏?


    無燈的昏暗室內,不著寸縷的蒼白人影踉蹌地摸索著。


    像沙漠裏渴極了的旅人,隨時會倒在前往綠洲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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