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麵上的綠泡泡加的都是些家人朋友,從聊天內容能拚湊出“他”的個人情況。


    在一所高校的中外合辦上學,家境優渥,叛逆不成器,喜歡花天酒地揮霍鈔票。


    父母對他沒抱期望,給了足夠多的零花錢隨他鬧著玩,除此之外就沒再管過他。


    朋友也都是酒吧會所認識的狐朋狗友,要不就是跟他一路貨色的世家子,每天聊的內容就是去哪找樂子、又看上哪個妹子。


    天天喝酒飆車泡妹,是梁再冰最鄙視的那類人,簡直就是趴在富貴窩裏的蛀蟲。


    隱藏起來的另一個微信裏麵的內容可就勁爆多了。


    毫不誇張,把微信裏的內容公布出去,他五分鍾之內就會身敗名裂。


    梁再冰解開密碼,進入了綠泡泡分身的界麵。


    通訊錄裏分了四個大組,總的人數居然有小一千。


    梁再冰看著分組的標簽,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以玩玩”、“到手了”、“膩了”、“湊合”。


    好友備注也都是極其粗暴的外貌特征+生日,比如波浪卷710,長腿皮裙109之類的,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人實在太多,梁再冰翻不過來,就隨機抽查了幾個,結果發現這幫人裏居然還有男的,還是那種皮膚白腰細的妖氣小0。


    為什麽他會看到,因為人發照片過來勾引了啊。


    真行。


    梁再冰已經徹底被這個死種馬整無語了。


    怪不得人家要拿刀捅你,陰得的。


    本來還想側麵查一下是誰捅的他,結果有嫌疑的都快夠湊一個團,搞毛啊?


    他現在毫不懷疑,在瀏覽器裏輸入“梁再冰是混蛋.c o m”,就能找到八百條控訴他負心漢的留言。


    思索片刻之後,梁再冰決定主動釣魚。


    他把相機打開,調到前置,對著自己的臉“哢嚓”拍了一張照片。


    梁再冰點開照片仔細審視了一遍,又用自己的直男審美p了幾分鍾,滿意地發隱藏微信的朋友圈裏了。


    還忍著惡心配了條文案,“好痛,要老婆親親。”


    青年軟軟地枕在病床上,清秀的麵孔蒼白帶著病容,眉尾蹙著略略向下撇,一雙清亮的眸子欲說還休。


    效果簡直我見猶憐。


    忽略被他p歪的背景的話。


    當然如果是被他渣過的苦主,看到這張照片,大概恨不得順著網線扇爛他的臉吧。


    梁再冰還特意附了定位:立英梵諾國際醫院。


    盡管來,別客氣,咱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捅他刀的人會來。


    自己這個人渣還沒被老天爺收走,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


    “咦惹,兒子又演渣男,怎麽這麽熟練的感覺?”


    “平時釣金主鍛煉出來的唄。”


    “看著好欠,想抽。”


    “這次副本給兒子個渣男身份有什麽深意嗎?總不能單純是找個合理的理由讓他被捅吧?”


    “不像假的,那位大妹子\/大兄弟估計本來是想嘎他腰子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結果手藝不好紮飄了。”


    “我靠我靠,剛從江副會直播間裏出來,他手術做死人了!”


    “我就說醫生得是學醫的吧,這下好了,出醫療事故了。”


    “法醫怎麽不算學醫。”


    “這下咋辦,把江副會拷去派出所嗎,這不能吧?”


    “你們搞錯了,我是說,江副會手術的患者是死人冒充的。”


    “啊?”


    “啊?”


    “這麽刺激,我現在就去圍觀。”


    “你來晚了,人家已經自掛東南枝了,現在往窗戶外看說不定就能看到。”


    —————


    梁再冰看到彈幕,還真跑到窗邊向外張望。


    因為窗戶不能完全打開,梁再冰隻能臉貼著玻璃左右看,還真被他在偏右的位置看到了。


    病棟前的小廣場中間豎了根旗杆,此刻上麵正掛著一麵血淋淋的“旗幟”。


    屍體麵朝下半蜷著身子,以腹部為支點被洞穿卡在了旗杆上。


    死法還挺有創意。


    梁再冰觀摩了一會兒,就躺回床上按手機,問江清鑒那具男屍的由來。


    聊了沒兩句,斜對麵的病房裏突然傳來了男人淒厲的慘叫哭嚎,簡直像是在被人一刀一刀割肉。


    梁再冰還以為有npc被鬼襲擊了,爬起來就要去看情況。


    護士剛好推著推車進門,把他按回了床上,“別探頭探腦的,換藥有什麽好看的。”


    “……”


    梁再冰一陣無語,換藥有必要叫得跟被鬼啃了一樣嗎?


    伊萬已經在病床邊坐好了,安靜地等待護士準備換藥的紗布和碘酒。


    護士先解開了懸吊的三角巾,又用鑷子揭開了繃帶和紗布,露出了深可見骨的槍彈傷口。


    肉芽已經生長了出來,逐漸覆蓋住了傷口,但依然觸目驚心。


    護士接著用碘酒消毒傷口,擦去壞死的組織和滲出液。


    從裏到外消了三遍之後,又用酒精棉球去擦外固定的支架。


    梁再冰看著都覺得牙酸,還伴隨著男患者的尖叫大哭的背景音,更驚悚了。


    伊萬連個表情變化都沒有,甚至有閑心向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這樣對比起來顯得自己自己很遜啊喂。


    梁再冰手撐著額頭,不去看伊萬,默默思索自己之前是不是有點太丟臉了。


    —————


    九點半一到,病房裏的燈就自動熄滅了。


    梁再冰側躺著,後背對著房門,盡量不牽扯到傷口。


    他今晚不打算睡,閉著眼睛專心聽著動靜。


    雖然不確定來報複他這個渣男的人啥時候來,但估計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深夜的醫院很安靜,隻有時鍾走動的滴滴聲規律地傳來。


    梁再冰甚至能聽到心髒跳動的聲音,和伊萬的心跳一起,漸漸合成了某種節律。


    但在某一刻過後,寂靜的室內忽然變得喧囂起來。


    喉嚨裏卡著濃痰的咳嗽和呼嚕聲,歎息似的呼吸音,監護儀平穩的滴響,連綿不絕的低聲痛吟……


    仿佛這間病房間裏此刻擠著幾十個重病垂危的病人,一睜開眼,就能看見貼在他身側的青灰麵皮。


    梁再冰裝著睡著的樣子,藏在被褥中的手輕輕握住了怨骨的傘柄。


    混亂的聲響中,房門被輕輕叩了一聲。


    一切重歸於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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