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與林安清結識,又過去了月餘。


    二人一個有心結交,一個有備而來,相熟乃水到渠成的事情。


    兩人兄弟相稱,在林安清心中,霍知許是個與他趣味相投的小兄弟,隻恨相識太晚。


    霍知許存了其他心思,當然不可能這時候挑明她的身份。自然順水推舟地叫起了林大哥,一日比一日熟練。


    如此這般,兩人越發熟悉了起來,平日裏接觸頗多。


    林安清得了空時常與霍知許相約,或寄情山水,或品茗閑談,圍爐夜話。一坐就是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


    霍知許到了金陵沒幾日,就在城裏租了個小院,安頓下來。


    雖然知道待不長久,該置辦的一樣不少,還從人牙子手裏買了個丫鬟,被她取名雲嫿,平日裏幫她做飯洗衣。


    日子就這樣一日日過了下去,霍知許越發享受這種“閑看花開花落,靜觀雲卷雲舒”的日子。


    霍知許搬過來的時候,拜訪了左鄰右舍。與隔壁院子的王婉兒一見如故,就此相交,姐妹相稱。


    王婉兒家境尚可,耕讀之家的小家碧玉。從小父親教了認字,平日裏也讀詩書。


    王父是個在城中辦私塾的老秀才,平日裏教授學生,是霍知許印象裏蓄著胡子,待人謙和的老夫子形象。


    王母操持家務,把家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個賢內助,頗為慈善。


    據說王婉兒還有一哥哥在書院讀書,平日裏在書院吃住,甚少歸家。


    這日,霍知許梳洗一番,換上一身青色薄裙,紗織的紅色飄帶係在腰間,更顯腰間盈盈一握。


    讓丫鬟雲嫿隨意挽了一個垂掛髻,左右兩邊綁上青色發帶,再簪上珠花。很快一個輕盈靈動的發式新鮮出爐。


    霍知許看看鏡中嬌俏靈動的少女許久,對雲嫿梳頭的手藝愈發滿意。


    她作男裝打扮時骨架較尋常男子小,身量纖細,皮膚細膩瑩白,五官過分精致,但因為年紀小,在寬袍大袖的裝扮下,更像個雌雄莫辨的小郎君。


    褪去男裝,換上女裝,描眉畫黛之後,仿佛變了個人一般,已過及笄之年的青蔥少女,身姿嫋娜,顧盼之間眼波皎然生輝。


    是個容光懾人,不可逼視的美人。


    “雲嫿,去把我的針線笸籮端過來。”霍知許端量了自身並無不妥之後,吩咐丫鬟。


    住在隔壁的王婉兒是個蕙質蘭心的姑娘,除了幫著母親操持家務,也很是心靈手巧。


    霍知許也跟她學到了很多東西,譬如她一直不曾碰過的針黹女紅。


    本是閑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倒是讓她得了些趣味。


    現在她正在興頭上,有時間總要去尋王婉兒繡上兩針。


    端上自己的針線笸籮之後,霍知許熟練地敲響了隔壁院子的大門。


    “霍妹妹,快進來。”不多時,一個水色衣裙的秀美女子就應聲而來,笑盈盈地把霍知許迎了進去。


    王家院子裏有棵杏花樹,長在王婉兒的西廂房外麵,此時花開得燦爛。


    粉白色的花朵爭相吐露,綴在枝頭,壓彎了樹梢。


    花瓣的色彩自花心處由濃轉淡,放眼望去,豔態嬌姿,繁花麗色,雪白一片。


    自杏花盛放之後,兩個小姐妹就把繡墩從屋內挪到了杏花樹下。


    霍知許近日在學做荷包,可是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水平。


    之前在王婉兒那剛學會了刺繡之後,就頗有成就感。


    有了自己也能如王婉兒一般飛針走線的錯覺。躍躍欲試,毫無自知之明地做起了荷包。


    荷包是貼身之物,亦可作定情之物。古代有以荷包傳情的傳統。


    古代女子會做荷包贈予傾心的男子,表達自己的愛慕之心。


    男子如若接受,自成了一樁美事。


    自學了刺繡之後,霍知許就琢磨著親自做一個荷包送給林安清。


    在霍知許原本的打算裏,是想做一個繡有“蓮花童子”紋飾,具有吉祥寓意的荷包。


    奈何這圖案難度太高,不是霍知許這種初學者能駕馭的。


    她隻好退而求其次,準備做一個月白地繡鳥荷包。


    改為繡鳥之後,難度果然降低了許多。雖不甚熟練,針法簡單,略顯粗糙。但也不是不能看。


    想來,林安清也不敢嫌棄她。


    “王姐姐,你覺得怎麽樣?”霍知許繡了半天才有了點樣子,頗為忐忑地等著師傅的點評。


    她幾天前就拆了又繡,繡了又拆,到現在才勉強上手,不可謂不艱難。


    “不錯,相比之前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王婉兒點點頭,肯定地說道。


    她是個耐心的師傅,教霍知許時一慣的耐心。


    講話輕輕柔柔,既細心又循循善誘,是學生最喜歡的那一類老師。


    霍知許就挺喜歡,現在得了老師的肯定,心中愈發高興。


    見此,王婉兒又誇讚了她幾句。兩人笑鬧成一團。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嬉笑 ,一道清朗的男聲緊隨其後。


    這道聲音非常陌生,也很年輕。想來,應該就是王婉兒那個在書院讀書的哥哥。


    果不其然,他又敲了幾下,開始叫門。


    “娘,小妹,你們在家嗎?”


    “來了,來了。”


    王母人在正堂,聽到聲音之後,先於王婉兒跑去開門。


    霍知許好奇地望過去,一個滿是書卷氣的清矍男子領先進來,後麵跟了幾個作文士打扮的男子。


    看著看著,霍知許心頭狂跳,其中一人眼熟得緊。


    他今日換了身書生打扮,滿身墨香。溫潤儒雅,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高雅的氣勢。


    被主人迎進院子之後,他進正堂的步子頓了頓,似有所感一般朝杏花樹這邊歪頭。


    不好,霍知許趕緊低下頭,側過身子,背對著門口。


    也不知他有沒有看清她的臉,不管如何,都不能久留,她還不想現在就掉馬甲。


    待人進了正堂之後,霍知許跟王婉兒告辭。


    “王姐姐,你家中既有客人,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叨擾。”


    “也好。今日家中多是男客。改日再與妹妹玩。”


    王婉兒笑著點頭,把她送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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