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風婉最擅長的易容術來看,衛菽晚不難猜到她是扮成了溫嬋的模樣,去迷惑了聖上。難怪她完全不顧忌溫貴妃這個姨母,甚至千秋節那日當著自己父親的麵兒,也敢當眾向聖上獻那種舞。


    原來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溫嬋,自然也就無需在意溫家人的想法。


    “那原本的溫嬋呢?”衛菽晚多少還是有些好奇的。


    厲卿臣沒答她,但從他冷漠的目光裏,衛菽晚已然看到了答案,溫嬋一定是死了。


    厲卿臣也知她看出來了,兩人心照不宣的揭過了這個話題。其實當時厲卿臣物色鳳婉所要冒充的身份時,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隻是對無辜之人多少帶著兩分惋惜,溫嬋就不同了,她在梅園曾陷害過衛菽晚,也算是一個教訓。


    此時的山下,潘瑋已帶著女兒逃離了此處,黑衣人、山賊、子夷國的士兵,還有大鄴的禁軍,四方仍在交戰之中。


    並非是威戎軍和厲卿臣的人戀戰,而是他們必須要多絆住送親隊伍一些時辰,才能讓他們遲一些回去報信兒,好多為潘瑋爭取一些時間。


    孫行簡既然被潘瑋趕下了車,知道都護想保全他的名聲,他便不能要求大鄴的將士們停戰。而他方才斬下阿巫葛的一條胳膊,也是為了逼阿巫葛先開這個口,然而一轉眼阿巫葛就不見了,也知躲去了哪裏,始終沒有號令休兵,於是兩方隻能繼續纏鬥。


    被派去接鳳婉的元愨輕功了得,不出半個時辰就將鳳婉帶回了厲卿臣的麵前。


    “主人。”鳳婉跪地給厲卿臣行禮,起來時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衛菽晚。


    從鳳婉的一臉茫然來看,衛菽晚便知她還什麽都不知道,這時厲卿臣抬腳踢了下一旁躺著的阿巫葛,出聲吩咐道:“你來記清此人的容貌,然後將旁人扮成他的樣子,一定要細致不可露出破綻來。”


    鳳婉遲疑著上前,撥開那人的頭發,一眼便認出此人是子夷國的大皇子來,那晚她曾在千秋宴上見過。


    心裏顫了下,她還是依照厲卿臣的吩咐,將阿巫葛的麵容仔細記入心裏,而後起身朝著厲卿臣點點頭:“主人,鳳婉已記下了。”


    “好,那邊的兩排人,你去挑一名和他最為肖似的,開始弄吧。”


    “是。”鳳婉順著厲卿臣所指,走到他的兩隊隨從麵前,仔細觀察著他們的身量和臉盤,最後挑定一人:“主人,就他吧,應當能扮出九成以上的相似來!”


    八成相似便能以假亂真,九成以上的相似除了朝夕相處的至親,便不可能有人看出破綻來。


    先前元愨去接鳳婉時,便囑咐她帶了全套的義容所需,此時動作起來也極為迅速,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將那人打扮完畢,拉到厲卿臣麵前一瞧,果真和地上躺著的阿巫葛看不出任何分別。


    衛菽晚頭一回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鳳婉的技藝,心中暗生佩服。


    而後那名假的阿巫葛便換上阿巫葛的衣裳和發飾,照著厲卿臣的安排下了山,對著戰事正膠灼的雙方大聲喊道:“行了,別打了,撤!”


    盡管假的阿巫葛已盡量去模仿真阿巫葛的聲音,但他的嗓音仍較阿巫葛要沙啞一些,不過倒也很符合廝殺一場後的處境。於是子夷國那些人並沒有誰懷疑什麽,甚至對於他全須全尾的出現,也隻有孫行簡意外了一把。


    其它看到阿巫葛被人斬斷手臂的子夷國人,當時就被清理了,故而活著的人裏沒人知道他斷了一條手臂的事,聽他下令,便及時撤退。


    見他們有退意,山賊和黑衣人也無意再追,畢竟他們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隻要他們不去追和親公主的馬車,想休戰那是再好不過。


    一場鏖戰,就如此倉促的收了兵。


    再說潘瑋駕車帶著潘文君一路疾馳,到了安全地方潘瑋便將馬車停了下來,摘了麵紗撩開帷幔去看潘文君。


    “文君,是爹,你不要怕!”


    潘文君眼含著熱淚,撲進父親的懷抱裏:“爹——”


    她像小時候一樣叫著自己的父親。


    潘瑋用大掌輕撫她後腦,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沒事了昂。”


    潘文君又哭了會兒,才移開身子,哽咽道:“其實我一早就認出您來了,隻是怕您分心不敢相認罷了。”


    潘瑋噙著兩汪老淚笑笑,“果真是父女連心呐。”


    “對了父親,孫大哥其實是自己人,還有菽晚和小譙川王,這些日子他們其實一直在計劃著將我救出來。隻是怕將實情告訴您之後,您不會掩飾叫聖上看出端倪,從而受罰,我們才沒敢將這事告訴您的。”潘文君甫一冷靜下來,便趕緊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倒豆子似的統統說與了父親。


    孫行簡會幫文君,潘瑋倒不覺意外,可衛菽晚一個小姑娘竟也有這般義氣,著實令他詫異。至於小譙川王,不必說必是因著自己未婚妻子的緣故,才肯出手相幫。


    “所以方才那些人,就是厲小王爺的人?”潘瑋問道。


    潘文君點點頭。她雖不知他們這一次半路劫親的計劃,但方才那些山賊一出現,她就認了出來,知道是他們的新計劃。


    “父親,其實孫大哥慫恿您上山剿匪,也是計劃中的一步,小王爺說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您是當真惹怒了那些山賊,才能在他們劫持我時顯得順理成章,也能讓你在此事中撇清嫌疑。”


    “所以說當初那些山賊來咱們家潑雞血也是為了讓更多人相信我惹了他們?”


    潘文君點頭。


    “那上回你和衛家丫頭出城上香時,遇到山賊也是?”


    潘文君還是點點頭:“是,其實那一回本他們是想將我直接救走的,可惜被阿巫葛給破壞了。他也因那件事猜到了我們的打算,所以才立即進宮求聖上下旨封賞我,並將我接入宮中,以防再次生變。”


    潘瑋長長吐出一口咄氣,難怪他覺得近來的事都透著不對勁兒,如此一說就都說得通了。


    起初他有些氣有這種計劃卻獨獨瞞著他這個當父親的,不過細想之下也都是晚輩們的一片好心,於是沒有為此事發作。


    隻問道:“那現下咱們應該如何做?”


    他來劫女兒隻是憑著一腔孤勇,卻沒有完善的計劃,對於如何逃過追兵和海捕文書將女兒帶回邊關,他是一點規劃也沒有。既然厲小王爺那邊有周密的籌謀,自然應當照著他們的計劃做。


    潘文君思索了下,道:“從我入宮之後便與他們再也無法聯絡了,所以這一次的計劃我並不清楚,但既然厲小王爺還是用了那幫山賊,那咱們不如先藏進山裏,與他們匯合。”


    潘瑋也覺這樣穩妥,於是點頭。


    送嫁的八寶香車委實太過招搖,加之龐大難以進山,潘瑋便直接將它推下了懸崖,而後帶著潘文君步行進了山。


    ……


    戰事既已停了,孫行簡也上山來見厲卿臣和衛菽晚,他覺當下要務是先找到潘瑋父女,對此,厲卿臣也早有部署。


    就在孫行簡著急要去哪才能找到潘文君時,正巧顧莊就臂上托著一隻鷹過來了。朝厲卿臣見過禮後,便朝著孫行簡道:“侯爺不必擔心,潘家父女的行蹤,它都看在了眼裏!”


    說罷,顧莊放了鷹,然後所有人跟著它一路找去,果然很順利就找到了潘瑋父女。


    “文君!”


    “孫大哥!”


    一對戀人疾步奔跑向對方,緊緊的抱在了一起,這場麵衛菽晚看著心下動容,潘瑋卻有些看傻了眼。


    “你們……這是……”


    潘文君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態,連忙離開孫行簡的懷抱,孫行簡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昔日上峰,未來嶽丈。


    “都護,我和文君其實……其實在千秋節那日,就已定下終生了。”


    他牽著潘文君的手,難得露出了一種少年臉上才有的靦腆。


    潘瑋倒是早知潘文君對孫行簡的心意,可是孫行簡從來都是婉拒的,想不到這一回兩人倒是意外走到了一起去。


    潘瑋有種劫後餘生之感,朗聲笑道:“好,好啊,將文君交給你,我這做父親的自是一百個放心!”


    得到未來嶽丈的認可,孫行簡也覺喜悅。


    這時厲卿臣掛著一抹淡笑走了過來:“潘節使,平陽侯,我本不忍心打斷你們的談話,但當下最要緊的還是先逃離此地。”


    潘瑋看向厲卿臣,身為武將,他心裏沒那麽多長幼尊卑的觀念,隻將厲卿臣當成自己的大恩人,上前就要拜,卻被厲卿臣伸手給阻住了。


    “潘節使不必如此!”


    “厲小王爺大恩,我父女二人沒齒難忘!”潘瑋身上自有一股執拗勁兒,硬是擋開厲卿臣的手,生生朝他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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