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衛菽晚滿目震驚的看著厲卿臣,頭一回也從他的眼底探尋到了一種超出掌控的低落情緒。


    她默默低下頭去,有些自責,所以說今日的行動非但沒能救了潘姐姐,反倒令得阿巫葛和聖上起疑,加速了和親的進展,比上輩子足足提前了四個月。


    “而且溫婕妤還說,她已試探過想去見一見潘文君,卻被聖上明令禁止了。如今潘文君所住的宮殿,除了教習她宮廷禮儀的嬤嬤外,任何人也進不去。”厲卿臣幹脆將另一半讓人失望的消息也一並告訴了她。


    這下衛菽晚就更加的絕望了:“所以說,所以說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


    厲卿臣沉默了須臾,突然道:“倒也並非如此,事實上我們還是有一次機會的。”


    衛菽晚驟然抬起眼看向他:“什麽時候?”


    “送嫁時。”


    ……


    事態有了如此大的變化,孫行簡自也是沉不住氣,回了衛家。衛菽晚從厲卿臣那回去後,便發現孫行簡已焦急等在了浮曲軒。


    “舅舅……”


    “菽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至今孫行簡隻聽聞了聖上下旨封賞,並將潘文君接入宮裏的事,卻不知事態是怎麽進展到這一步的,故而此刻是焦急萬分。


    衛菽晚先讓孫行簡坐下來,而後便一五一十的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末了低著頭有些愧疚的說了句:“舅舅,都怪我思慮的不周。”


    縱然眼下孫行簡難受萬分,但還是開解她道:“這怎麽能怪你……誰又能料到那些子夷狗會一直監視著文君的行蹤……”


    可衛菽晚心下還是有些難受,幫潘文君逃婚的念頭是她先起的,她一手撮合了潘姐姐和舅舅的姻緣,她還占著多活一世的先機,可竟還是失了手,沒能將人順利救出。


    想到半個月後潘文君就要嫁去子夷國,孫行簡終是忍不住雙手抱頭抵在桌案上。他沒有發出聲音,可衛菽晚知道他定是哭了。


    看著舅舅崩潰的樣子,衛菽晚又道:“不過此事倒也沒有成定局,厲卿臣說半個月後潘姐姐出嫁的時候,是咱們再次動手的最後機會。”


    聽聞此話,孫行簡終於又找到一絲希望,抬起頭來:“對,那是個好機會,到時我親自去劫親!”


    “不,舅舅你不能去劫親。”


    “為何?”


    “因為厲卿臣的意思是你應當向聖上請命,擔下此次送親的任務。”衛菽晚柔聲解釋道。


    孫行簡茅塞頓開,“是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如此一來就能裏應外合!”且他也能有機會一路陪伴著潘文君。


    這個主意讓孫行簡又燃起希望和鬥誌來,當即就起身作勢要出門。


    “舅舅這是要去哪兒?”


    “我這就進宮麵聖,求皇上準我護送和親公主!”


    “可這都戌時初刻了,宮裏落鑰了……”


    被衛菽晚一提醒,孫行簡這才醒悟過來,自嘲一般笑笑,摸著頭道:“我,我是關心則亂,昏頭了。”


    衛菽晚也跟著他笑笑,又勸道:“就算是明日,舅舅也先不要去。今日潘姐姐才被接進宮去,舅舅又是潘節使的舊部,如此緊追著去請命,難免讓聖上生疑。厲卿臣說他自有法子勸說聖上答應此事,舅舅還是不要出麵的好。”


    孫行簡略思量了思量,的確這樣安排比較妥貼,歎了口氣,“上回我和都護在禦前求情,想讓聖上收回聖旨時,小王爺就在旁幫著聖上數落了我和潘節使一番。那時我心下還多少有些氣,如今看來還是他會做人,明知當時聖上不可能答應,他便幹脆站在聖上那頭落個好印象,回頭還能幫我在聖上麵前請命,而聖上也不會懷疑他的用心。”


    孫行簡這話裏透出明顯的讚許之意,衛菽晚淡淡笑了笑,目光沒有焦點的落在窗上:“他那人啊,是這樣的。”


    孫行簡回過神兒來看自己外甥女一眼,倒也為她感到高興,得夫如此,不管是阿姐還是他這個當舅舅的,也都放心了。


    接下來,孫行簡和衛菽晚便日日盼著厲卿臣進宮麵聖,早些定下送親的事情,畢竟離著隻差十五日了。


    可厲卿臣倒是沉得住氣,根本不急著進宮,他在等聖上主動召見。


    他越是不急切,聖上對他也就越不起疑,那麽到時說出的話也就越有份量。


    果真第五日時,平嘉帝召了厲卿臣進宮。


    和親公主出嫁一事定得倉促,時間緊迫,可許多老規矩卻不能省,是故這幾日宮裏一直在緊鑼密鼓的鋪排著。平嘉帝這會兒召厲卿臣來,也是想問問他派誰去送親為佳。


    平嘉帝給出了兩個人選,一是禮部侍郎杜衝,二是鴻臚寺卿張哲。這幾日他已詢問過朝中許多人的意見,大家看法不一,兩邊可謂是奇虎相當,今日才又把厲卿臣召進宮來,聽一聽他的意見。


    厲卿臣認真想了想,便答道:“父皇,不論是杜侍郎還是鴻臚寺卿,兒臣認為都不合適。”


    這答案倒是讓平嘉帝頗為意外,“哦,為何?”


    “大鄴此次與子夷國聯姻,雖是為了化幹戈為玉帛,可相信父皇也看得出來子夷國並非是帶著十足的誠意而來。就如那日千秋宴上,他們借獻壽禮之機,將兵器藏匿於佛像內帶入殿上,這其中怎會沒有半點挑釁的意思?”


    提到此事,平嘉帝就生出一團無名火來,不過想想那日厲卿臣對此事的處置,又覺痛快,大笑起來:“那日倒是多虧了你,好好下了那個阿巫葛的臉麵。”


    厲卿臣謙虛頷首:“為君解憂,乃是臣子本份。兒臣也是因此覺得此次送親,不應啟用文臣,而應由一名能夠震懾子夷國的武將帶兵護送,如此方能體現我大鄴不卑不亢之心。”


    平嘉帝琢磨了琢磨,點點頭:“卿臣你說的是,的確該用武將。隻是你覺得哪位將軍能夠震懾子夷國呢?”


    厲卿臣假意想了想,最後歎氣:“子夷國尚武,素來兵強馬壯,兒臣聽聞當年子夷國連斬了我大鄴三名將領,這才令得父皇決意要同他們一戰,然而百官皆被他們的殘忍之名所懾,無一敢應戰。”


    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平嘉帝也覺心頭發堵,“是啊,到了最後竟是潘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挺身而出,那年他才二十多歲……”


    說著,平嘉帝似乎察覺到什麽,恍然回神,皺著眉問:“你是想讓潘瑋親自為潘文君送嫁?”


    平嘉帝雖未將“不放心”三個字說出口,可他擰起的眉頭卻寫明了這三個字。


    厲卿臣笑笑,“自然不是。”而後他將話鋒一轉,接著道:“其實這麽些年下來,能震懾子夷國的已不是潘瑋這一個人,而是整個威戎軍。故而兒臣覺得,倒不如讓平陽侯去。”


    “孫行簡?”


    “是,父皇想,孫行簡既是威戎軍的副將,在子夷國麵前有著絕對的威懾力,且他還龔了爵位,若以平陽侯之名為和親公主送嫁,子夷國便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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