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舅舅這樣一臉怒容的盯著,衛菽晚狡黠地眨巴了兩下眼,撒嬌一般捏細了嗓音:“哎喲舅舅,來都來了,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不也是教麽,何必見多個徒弟就這麽生氣?”


    孫行簡都被她氣笑了,潘文君是什麽人呐,她的父親可是威戎軍的節度使!她的馬術又能差到哪裏去,隻怕於他也不遑多讓。


    不過衛菽晚說的也是,大老遠的來都來了,他還能為了潘文君也跟來,就再返回去不成?豈不是掃了兩位小娘子的興。


    想通此結的孫行簡便也不再糾結,縱身一躍翻下馬來,對著潘文君點點頭:“行,既然來了就一起吧,你們先進帳子去換騎裝,我也去幫你們挑兩匹矮一些的馬來,過會兒還是這裏碰頭。”


    舅舅消氣接受此事的速度,要比衛菽晚想象的還快,當下滿意的應下,然後拉著潘文君進各自的帳子裏更衣。


    因著曾為皇室所用,這裏的帳子分外講究,皆是以牛皮和羊毛氈綁縛在一起搭建而成,又堅挺又暖和,隻瞧外觀便能感覺出奢麗華靡來。


    入內,亦是同樣的恢弘大氣。座地的立屏將大帳分作內外兩間,座屏上繪著萬馬奔騰的畫麵,很是應景。


    外間擺著一張桌案,兩把玫瑰椅,還有隻幾座墩。精致的黑檀木博古架上錯落擺著無數器玩,都擦得明淨。


    內間入眼便是一張紅木嵌黃楊的螭龍紋羅漢榻,旁邊是二鬥小櫥,和一口大衣櫃,另一邊則是梳洗用的盆架和妝台。


    除此之外,還有新鋪的薄褥錦被,青幔帳毯,與這時節不相符的瓶插野花,以及滿帳芬芳的香丸清味。當然這些都是紫俏和妙香今早才來布置的。


    今日紫俏和妙香並非是同他們一起來的,提前一個時辰便起了程,乘著先行的馬車來做各種準備。


    衛菽晚去裏間換上了騎裝,妙香在旁幫她整著袖口上的綁帶,紫俏則獻寶似的將銅鏡搬至衛菽晚的麵前:“姑娘瞧,您今日可真是英姿颯爽!”


    江左的貴女們極少有機會穿騎裝,倒不如來了盛京之後,偶爾還有些馬球和射獵的活動可以參與一下。騎裝穿在身的衛菽晚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身石榴紅窄袖衣的幹練打扮,長發也梳成了利落的馬尾,的確與往日完全不同。


    她心情也更加愉悅起來,臉上帶著笑容走出帳子,與舅舅和潘姐姐匯合。


    潘文君是在邊關長大的女子,騎裝於她而言自然不似衛菽晚那樣新鮮,身上的一套溜銀邊兒的玄色騎服已有了年數,穿著再自如不過。


    倒是一見衛菽晚這樣的打扮,潘文君有些新奇起來,情不自禁上前拉起她的胳膊來仔細打量:“菽晚,想不到你穿騎裝竟也這麽好看!有些像……梁紅玉!”


    孫行簡在旁等著,心知潘文君這話倒並非是出於客氣的違心誇讚,自己這外甥女的確是濃妝淡抹總相宜。不似有些千金貴女,隻適合當淑女,完全駕馭不了這種颯爽風格。


    衛菽晚得了誇讚,也趕忙恭維潘文君兩句,孫行簡卻在旁聽得頭疼,果然女孩子家家的就是麻煩!


    這時圉官牽了馬來,正是先前被孫行簡挑好的那兩匹,一匹白馬,一匹青馬。


    衛菽晚馬都不怎麽會騎,自然也對這個沒什麽挑剔,隨便選了一匹就要去接韁繩。圉官卻是沒有鬆手她選中的那一匹青馬,而是笑著道:“這位小娘子今日既是一身紅衣,不妨騎這一匹白馬,鮮衣怒馬好不威風!”


    說著便將那一匹白馬的韁繩遞了過來,轉而又對潘文君笑道:“這位娘子今日是玄衣,青馬最相宜不過!”


    既然各有適合,衛菽晚便也沒多想,就按圉官推薦的去接了那一匹白馬。將青馬給了潘文君。


    潘文君騎術不差,上馬時動作比孫行簡還要利索,可衛菽晚這邊就有些困難了,扯著馬鞍腳下總是使不上力,每回去踩腳蹬時那馬兒總是不給麵子的往旁挪一步,令她一次次踩空,不免有些灰心喪氣。


    紫俏和妙香兩個壓根兒沒碰過馬兒的南地丫頭,縱是幫扶也幫扶不到點子上。


    孫行簡委實看不過去這三個笨人了,翻身下馬一把將外甥女托舉上去,擰著眉頭叮囑:“抓好!過會兒不許騎太快!”


    衛菽晚想解釋她隻是上馬有些困難,但其實隻要坐到馬背上還能是正常騎的,可舅舅根本懶得聽她解釋,回到自己的馬上,然後小聲給潘文君說了兩句,兩人便極有默契的一前一後,將衛菽晚夾護在了中間。


    前麵的潘文君壓著她的速,後麵的舅舅緊緊盯著她以便隨時出手。紫俏和妙香也不敢懈怠,一左一右陪她往前走。


    仿佛一下就回到了小時候剛學騎馬時,父親母親帶著幾個嬤嬤,一人站一方,四麵八方的張著雙臂,等著她隨時張落下馬來。


    衛菽晚心下有些不高興,但也不好反對什麽,誰叫先前自己不爭氣連個馬都上不去,給他們嚇到了。不過沒關係,等過會兒到了林子裏時,她定要好好表現一番自己的馬術,驚呆他們!


    三人騎馬漸漸遠去,圉官望著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而後朝著遠處另一個營地的某頂帳子走去。


    掀簾進入帳子裏,圉官便用邀功一樣的口吻對著正在飲茶的婦人道:“夫人,小的都按照您吩咐的辦妥了,那一匹折過腿的青馬給了那位穿玄衣的娘子騎。”


    那婦人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竟是衛萍。


    “你確定那馬兒撐不了多時?”


    “夫人隻管放心,那馬兒的腿早就廢了,若隻是緩行尚且能走上幾裏,隻要一起速,它必會承受不住,到時人仰馬翻是少不了的!”


    衛萍聽著滿意,掏出一錠銀子來放到桌上,“這是另一半的銀子,咱們便算兩清了,你拿了後須得忘記我來過這件事。”


    圉官上前拿起銀錠子,咬了咬,確定無誤後便一臉饜足的收入囊中,“夫人放心,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即便日後有人查出來什麽,小的也定一力擔下,決口不提您來過的事!”


    衛萍起身,將帷帽戴到頭上,而後出了帳子,準備等著看這出自己親手排演的好戲。


    若是運氣好,潘文君這回直接摔廢了腿亦或破了相,自然就嫁不成孫行簡了。就算不能如此,至少也得回家休養上好一陣子,這便是她趁虛而入的良機。


    隻要她能當上平陽侯夫人,身份會有,錢財會有,彩蝶也會從牢裏被解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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