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菽晚咽了幾口,讓自己吐字盡量清晰些,而後將那日的事娓娓道來:“那晚母親端著湯羹來看我,我吃完湯羹後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便問母親可是換了香囊。母親拿起係在腰間的香囊給我看,說是彩蝶親手所繡贈給她的……”


    “母親還說來送湯羹,也是因著彩蝶提醒她,我在用晚膳時咳嗽了幾聲……可我當日根本就不能咳嗽過。”


    “之後不久母親便開始頭疼,我懷疑是那香囊所致,便奪過香囊起身打算丟去窗外,然而才走到窗前,就看到母親昏倒在桌上……而我也緊跟著暈倒在地。”


    衛政聽完,也覺得是那香囊有問題,畢竟自己女兒最自小就喜歡擺弄香料,他相信她不會判斷錯誤。


    “隻是,隻是彩蝶為何要如此做?”他百思不得其解。


    衛菽晚知道那些事如今再沒瞞著的必要了,便倒豆子似的將彩蝶如何截斷衛菽瑤的信,又如何冒領功勞欺騙杜紹,以及自己對彩蝶說給她兩日時間,讓她自己對大家坦白的事一股惱全說了出來。


    聽罷,衛政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彩蝶這孩子……竟為了堵你的口,將你迷暈。”


    “她的目的或許如此,但後果絕不僅僅如此。”在旁沉默多時的厲卿臣終於插了句言。


    “這藥表麵看似溫和,隻是讓人陷入長久的昏睡,並不直接取人性命,可她給三娘子下藥的目的,卻是為了趁著三娘子昏迷的這段時間與杜紹成親。而這個時間短則三五月,長則一年半載,又有誰能不吃不喝撐這麽久?”


    “所以她並非隻是將三娘子和衛夫人迷暈而已,而是在殺人。”


    迷暈驟然上升為殺人,令衛政一時有些無措,也不知該說什麽好。衛菽晚自是看得出父親的左右為難,一邊憎恨給自己和母親下毒之人,一邊又對衛萍母女有愧。雖則當年並非他所願,但到底衛萍母女在莊子上吃苦之時,他代她們在衛家享福,若說沒點愧意,那也不可能。


    不過對於此事,衛菽晚有自己的主張。


    衛菽晚已醒了一會兒,身體也在漸漸複蘇,手上漸漸蓄了點力氣,便再次嚐試撐著榻沿兒坐起。厲卿臣察覺她的意思,上手扶了一把,衛菽晚這回終於倚著引枕坐了起來。


    看著陷入兩難的父親,她冷靜道:“我知父親於彩蝶母女是有愧的,若是其它事我也願意謙讓,可這次下毒她們險些鬧出人命來,且還累及了母親。這是我萬萬不能忍的!”


    “那你預備如何?”衛政有些痛苦的看著自己女兒。


    衛菽晚看出父親內心的掙紮,遲遲沒忍心作答。良久後衛政歎了口氣,“罷了,你既有主意,那此事你就放手去做吧,我去看看你母親。”


    衛菽晚目送著父親離開,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厲卿臣淡聲道:“一邊是養育之恩加愧疚之意,一邊是骨血親情,他已做出了選擇。”


    衛菽晚點點頭,“我知道。”


    她本以為父親會勸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父親沒有,還讓她放手去做。那她還有什麽顧慮呢?


    衛菽晚扶著榻沿兒想要下來,卻被厲卿臣一撐給按了回去。


    “你幹什麽?”衛菽晚不滿的看著他。


    “就算你要去,至少先吃幾口東西吧。你這樣弱柳扶風的還要去揭發人,我看你話都沒力氣說。何況此時府裏是個什麽情況,你又清楚?”


    原本前麵一句衛菽晚還有些不服氣,可最後一句,她卻聽出一些暗示來,“府裏發生了什麽事?”


    厲卿臣直言相告:“那個杜紹已經來了,這會兒就在你家前堂呢。”


    一聽這話,衛菽晚更著急了,作勢又要下榻,卻再次被厲卿臣給推了回去:“你不必著急,現在應該有人比你更急!”


    衛菽晚一臉疑惑:“誰?”


    厲卿臣唇邊露出個莫測的笑來:“先前我將馬車停在你家門前時,你祖母和姑姑正在門口迎接那個杜紹,而街巷對過的那棵歪脖子棗樹後,還有個人在偷窺這邊。”


    這下衛菽晚更不解了,“有人偷窺?小王爺可知是何人?”


    “元愨認出那是你們衛家一個叫彩珠的丫鬟。”


    “彩珠,那不是衛菽瑤的人……”自己說著,衛菽晚就想明白了什麽。顯然是衛菽瑤對彩蝶起了疑,才命彩珠在衛家門外盯梢的。


    “所以說,既然有人比你更著急,那有些事也未必就需要你跑在前頭。不如先站在一邊看看戲。”


    厲卿臣的建議,衛菽晚倒是覺得還不錯,於是也不那麽著急了,等紫俏的蜜餞和菓子送來後,先安心用了幾口,這才準備去照水堂會一會她們。


    “姑娘,再用一塊吧,您都好些日沒有吃一粒米了!”紫俏擔憂道。


    衛菽晚苦笑:“我躺了這些日,哪裏有好胃口呢,剛剛用的幾塊點心已足夠墊肚子了,等出去走一圈兒回來了,興許就有胃口了。”


    聽著也是,紫俏便不再勸,隻叮囑妙香去小廚房做幾樣姑娘平日最愛吃的菜肴,等姑娘逛一圈兒增進食欲了,回來好用。


    厲卿臣去外頭等著,衛菽晚在房裏更過衣,簡單梳洗一番便出來了。厲卿臣陪她一起往照水堂去。


    *


    照水堂外,衛老夫人和衛萍先前明明都走到門前的廊上了,卻聽見堂內傳出彩蝶和杜公子的笑聲。知他二人相談甚歡,兩人突然不想這時進去打攪,想著再多給晚輩們一些相處的機會,而她們也剛好可在門外聽聽兩人如今都談及什麽話題,是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可聽來聽去,他二人聊的還隻是一些趣事,壓根兒不往正題上聊,衛萍不禁有些著急,勸道:“母親,不然咱們進去吧?”


    衛文氏卻不急,“再等一會兒。”


    堂內的兩人,前一個話題告一段落,杜紹一時想不起再聊些什麽,便沒話找話的問:“也不知你三妹妹醒過來了沒有?”


    聽他莫名提起衛菽晚,彩蝶先是覺得有些掃興,繼而不解道:“阿兄為何覺得我三妹妹今日會醒?”


    杜紹這才意識到彩蝶尚不知小譙川王也來了府上,便笑道:“彩蝶妹妹還不知吧,方才我來之時恰巧與小譙川王撞了個正著,便一同進了府。而小王爺據說是帶了能醫好三娘子病症的解藥來的,他隨衛大人一齊去了三娘子那邊,也不知這會兒是否真的醒過來了。”


    彩蝶怔住,兩眼木然的看著前方,卻完全沒有焦點:“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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