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忙作一團,但衛政擔心大家都團團圍在榻前,反會阻隔了氣流,令母女二人呼吸不暢。是以令眾人分散開來,自己也退到窗邊。


    紫俏見機上前小聲請示:“老爺,夫人和姑娘暈倒的事,可要派人去通知舅老爺?”


    聖上恩準孫行簡龔爵之後,孫行簡便帶著薛淪回了一趟平陽縣,到底是父親留給他的府邸,有些事必須得由他親自走一趟才能料理清楚。走前特意說了,盛京這邊若有事情發生,隨時派人去知會他,畢竟衛家前陣子多災多難,叫他時時掛著心。


    衛政遲疑了下,沉聲道:“等大夫來了,先聽聽大夫怎麽說吧,若是尋常的毛病,也不必要讓行簡跟著心憂。你還是先去門外迎人吧。”


    “是。”紫俏退下時,目光順帶掃了眼窗下。


    此時那邊幹幹淨淨的,什麽東西也沒有,可方才她抬衛菽晚時,依稀記得好似地上掉了什麽東西。隻是當時心慌意急,未曾認真留意。


    退至門外,見妙香正勾頭往院外看,焦急等待府醫的到來,紫俏便隨口問了句:“妙香,你可記得適才咱們抬姑娘時,有什麽東西落在地上了?”


    妙香回神想了想,“好像是個香囊。”


    “香囊……可是怎麽不見了呢?”


    “興許是有人看到拾起來了吧。”


    妙香對此不以為意,可紫俏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屋裏人們都忙忙叨叨的,都在擔心夫人和姑娘,誰會特意去撿個香囊呢?


    屋裏的事暫時幫不上忙,紫俏又對此事不死心,便將先前進過屋的下人逐個問了一遍,果然無一人留意到那香囊,更無人將其撿走。


    紫俏正在分析這事時,妙香突然一聲驚呼:“大夫來了!”


    紫俏一時也顧不得再去想那些瑣碎,趕緊和妙香迎上前為大夫引路,將他請進了衛菽晚的房裏。


    “老爺,盛府的大夫來了!”


    衛政聞聲,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鬆泛,忙迎至門前,拱手朝府醫招呼:“有勞了!”


    府醫也淺淺還禮,腳下不曾停頓徑直行到榻前,先觀了觀榻上母女二人的氣色,又翻了翻眼皮,之後才拿出脈枕來為二人分別搭脈。


    府醫神情嚴肅,衛政的一雙眼緊緊盯在他的臉上,意圖通過細微的表情揣摩自己妻女的病況。突然見府醫眉頭一緊,衛政的心也跟著一提,終是沉不氣了。


    “她們母女二人可有大礙?”


    府醫緩緩吐出一口氣,“衛大人請放心,令夫人和千金並無性命之憂,隻是……”


    “隻是什麽?”


    “哦,衛大人可否先問過府中下人,令夫人和千金在昏倒之前,都吃過飲過些什麽。最好能將那些剩餘的殘渣送一些過來。”


    “好,好,我這就去問。”


    說罷,衛政便下令將廚房的人,福康苑的人都叫到浮曲軒來,逐一問過後,將所有她們母女二人今晚接觸過的餐羹碗筷都擺在了桌上。


    府醫從藥箱中取出幾樣東西,將它們一一仔細查驗過,然後直搖頭:“都沒有。”


    這時衛政心中已有了猜測:“難道她們是中毒?”


    “現下還不敢斷定,但從跡象上看確實有些像中毒,不過衛大人倒也無需太過恐慌,這毒的藥性並不猛烈,不會要人性命,隻會令人陷入昏迷。隻要能找到下毒的方式和毒藥,老夫自能為她們調配出解藥來。”


    “那若是沒有解藥,她們又會如何?”


    府醫短歎一聲,如實道:“會長久昏迷,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具體如何老夫一時也說不清。”


    衛文氏在旁聽了這話,深感震驚,語氣格外的沉重:“就算不是取人性命的毒,可這府內竟有如此心懷不軌之人,若不能及時將此人找出,豈不是天大的禍患?闔府幾十口的性命全都係於他一人之手。”


    衛萍也隨聲附和:“誰說不是呢,這人指不定現在就在咱們眼前晃呢,想想都叫人害怕!”


    既然府醫瞧出她們母女二人是中了毒,彩蝶則趁機將禍水向東引:“祖母,您說會不會是外頭有什麽人嫉妒三妹妹的親事,故而買通了府裏的下人,從中使壞作梗呢?”


    衛文氏想了想,不無此可能,畢竟若真想害人的不會下這種迷藥,看起來更像是通過拖延時間來阻止什麽事情。


    衛文氏雖上了年紀,心思卻不輸年輕人,在室內掃量一圈兒後,便道:“隻查驗吃食還不夠,還得將這屋裏所有的香料、香丸、香灰都查驗查驗,還有軟枕裏的東西,也都倒出來看看!”


    這些是衛政不曾想到過的,一麵佩服老夫人的縝密,一麵趕緊吩咐下去。


    隻是待府醫將這些也都一一仔細查驗過後,仍是一無所獲。


    “難道不是中毒,隻是尋常的暈厥?”府醫對自己先前的判斷生了疑,縱是各方麵反應再像,可查遍各處也尋不到毒源,她們又是如何中毒的呢?


    府醫重又為孫綠蓉和衛菽晚搭了一回脈,而後拿出決斷:“不論是否中毒,夫人和小姐暫時都沒有危險,老夫先開兩副溫補的湯藥,以免飲食失宜,髒腑有衰。待明日一早老夫再過來看看,若不是中毒便應自己醒過來了。”


    衛政點點頭:“也唯有這樣了。”


    既然沒有太危險的情況,衛政便放心讓下人將孫綠蓉抬回了福康苑,如此夜裏自己也方便近身照料。至於女兒,他便交托給紫俏和妙香兩人,讓她們夜裏輪流照看,榻前萬萬不能斷人。


    接下來就是靜養觀察,眾人漸次離開浮曲軒,為了夜裏方便輪替,紫俏也叫妙香先去睡,好到晚些時候來替代自己。


    妙香縱是懸著一顆心根本毫無睡意,可還是依她的話回了耳房。


    *


    晌午的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織,譙川王府的馬車在車馬行人間徐徐行過,待行經拱辰街時,車裏突然傳出一句:“停車。”


    元愨親自駕車,聽令靠邊駐停,回頭請示:“小王爺,有何事?”


    厲卿臣手扶在一籃木菠蘿上,這是剛剛在陛下那裏得的賞。


    盛京位處大鄴北地,冬日嚴寒,已鮮少有新鮮的水果。可位處大鄴極南的瓊州卻正值日暖風和,此時的木菠蘿剛好成熟,最是清甜不過,瓊台刺史遣人快馬加鞭,用冰鑒運了兩顆到盛京,獻給平嘉帝。


    一顆聖上分給了後宮嬪妃,另一顆分給了太子及諸位皇子,厲卿臣這個義子也分得了一大塊。


    厲卿臣將那盛放著木菠蘿的籃子遞出車帷,聲調沒什麽起伏:“給衛家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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