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午,衛家人又如往常聚在膳堂用午飯時,衛菽晚看到彩蝶手上流光溢彩的血玉鐲子,不由好奇:“阿姐這鐲子是何處來的?”


    雖說祖母平日也會給衛萍母女一些零用,彩蝶也會用那些零用去添幾樣首飾,但像這等成色的鐲子可不是她能買得起的。


    桌上其它人也紛紛看向彩蝶,彩蝶一時心虛用左手捂住那鐲子,悄悄推進袖緣裏,訕訕的解釋:“是、是人家送的。”


    “送的?”衛文氏眼尖,一眼便瞧出這東西價值不菲,可不是尋常交情能送得起的,追問道:“什麽人送的?”


    “這鐲子少說得值個一百兩, 阿姐這是交了位什麽友人?”衛菽晚也在旁架秧子起哄。


    彩蝶要這隻鐲子時可沒想到它如此貴重,會引來所有人的猜疑,當下不能自圓其說,臉憋得通紅。眉頭緊皺著將筷子一撂碗碟向前一推:“哎喲,我肚子疼,去茅廁了!”


    說罷起身飛快的逃出了膳堂。


    她這一鬧,其它人也頓時沒了胃口,衛文氏將筷子擱下,給衛萍遞了個眼神兒,便道:“我吃好了,頭有些不舒服先回屋歇著了,你們慢用。”


    衛政和孫綠蓉還有衛菽晚姐弟連忙起身送老夫人。


    衛萍明白方才那個眼神是母親有話要私下問自己,於是也訕笑著道:“我也吃好了,你們接著吃吧。”


    衛政和孫綠蓉交換了個眼神,雙雙看向衛菽晚。


    “彩蝶莫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孫綠蓉猜測道。前幾日衛文氏還私下找過她,讓她幫彩蝶留意著合適的郎君。


    “普通友人的確不至於送這樣貴重的東西。”衛菽晚也有些懷疑,不過隻笑笑:“父親母親莫要擔憂了,隨她吧,彩蝶也不是能在外吃虧的性子。”


    “這倒是。”孫綠蓉也笑笑,繼續動筷夾菜。人都走淨了,反倒回到一家四口最閑適的時候。


    這廂衛文氏回了鬆鶴居,讓女兒衛萍去好好問問彩蝶,若是真有情投意合的人便早些同她們說,也好先請人打聽打聽對方的情況,莫上了當。若是好人家,那就早些定下,她這做祖母的也好安了心。


    當晚衛萍便要同彩蝶開誠布公的聊聊此事,然而彩蝶話語間閃爍其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更不肯將對方情況仔細說明。最後衛萍還是一無所獲。


    *


    這兩日衛菽晚雖每日一早都會依約來王府為厲卿臣調香,但卻沒再見厲卿臣。他晌午有事出府,她一人在靜室裏調香更加得心應手,免得對桌坐著他,她還總要提心吊膽的分神。


    因著不久前她已成功調好了一回,這一次便要順利許多,在上回的基礎隻稍作變動,便調製成功。


    她將調好的盒裝在盒中,放到厲卿臣平日寫折子的檀木長案上,就打算這樣離開,且明日也不必再來了。孰料放好東西一轉身,就撞在某人的身上。


    她被唬一跳,連退了兩步才倚著書案站定,看著不聲不響出現的厲卿臣,抱怨道:“你為何突然回來?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厲卿臣牽著唇角露出個無奈的笑:“這裏應該是我家,我幾時回來都不算突然。至於沒有動靜,習武之人步子都輕,已成習慣。”


    雖則他解釋得很有道理,可衛菽晚還是認定他就是在故意嚇自己。有些沒好氣的指了指書案上那個盒子:“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完了。”


    厲卿臣上前拿過那盒香,湊到鼻前聞了聞, 又解下腰間的香囊聞了聞,調侃道:“還自稱什麽調香高手,小娘子費盡心思調得這一盒盒,倒還不如我隨便撿來的。”


    衛菽晚不由冷笑,心道隔行如隔山,遇到不懂香的人,再好的香拿給他也隻是牛嚼牡丹。這回調的香她雖略有敷衍,但若說比不過隨便什麽人,她是不會信的。


    正在想這些時,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上鼻尖,衛菽晚自是辨認得出這不是剛剛自己調好那盒的香氣,而是……


    她目光不由看向厲卿臣手中拿著的那個香囊,“你哪裏來的?”


    說著她便伸手想要搶過來,卻被厲卿臣舉起胳膊,輕易避開了她能觸及的高度範圍。


    “剛剛不是說了,隨便撿的。”


    “這明明是我的!”


    “你的?你不是說之前尚未調出麽?”


    衛菽晚意識到自己落入語言陷阱,便收回胳膊不再去搶。心下大致猜了猜,想著八成是那日厲卿臣走後又悄悄回去她的院子裏,將她扔掉的香給拿走了。


    心下不滿,但也有種被人拆穿謊言的尷尬,瞪了厲卿臣一眼,便跑出了沉園。


    *


    這幾日,近乎每隔兩日彩蝶就要去一回客棧給衛菽瑤送信,頭幾回還算依時,後來就總拖拖拉拉的,常有前日的信後日才送去的時候。


    可那信中有的事情卻是有時限的,比如有一回衛菽瑤提起城東的薛記糕餅鋪,說初來盛京時很愛吃他家的菓子,奈何隨著名氣漸大,鋪子已然成了門閥士族的府外廚司,如今隻給那些世宦名家做菓子,尋常人有錢都買不到了。


    杜紹一聽,當即就叫府裏小廝去薛記訂了兩提菓子糕餅,隻是聽了衛菽瑤不想聲張二人關係的話,沒敢直接送上門去,而是留了暗號讓衛菽瑤的丫鬟翌日去取。


    而彩蝶遲了兩日才將這封信給衛菽瑤送來,以至她讓彩珠去薛記取糕餅時,都已冷硬得不能吃了。


    彩蝶不盡心,衛菽瑤心裏著急,卻又不好催得太直接,隻好再從杜紹送自己的那幾件首飾裏又挑了一支紅寶石茱萸釵,送給彩蝶。


    彩蝶拿了好處,接下來的信果然送得及時。


    可彩蝶雖及時了,杜紹卻隔得越來越久了,從最初的兩日一封,到後來的四五日一封,再到這回,整整七日了也沒有一封信回過來。


    他不回信,她便不能一個勁兒上趕著遞信。


    衛菽瑤開始慌了,叫彩珠悄悄去向上回拿了好處的婢女打聽,那婢女卻故弄玄虛,抿嘴笑道:“讓你家姑娘安心等著吧,這幾日就有好事要上門了!”


    說罷,那小婢女便回了府,根本不再給彩珠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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