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裏淒厲的風裹挾著細細的沙石,拍在衛菽瑤的臉頰上,像一把一把的小刀子,在她臉上劃出一道道的傷痕。


    衛菽瑤雙腿不自覺打著擺子,捂在額角上的那隻手也不自覺落下。


    呆愣須臾後,在厲卿臣轉回身來的同時她驀然驚醒,匆忙跪到地上:“小王爺,民女知錯了!”


    “哦,那你錯在哪裏?”厲卿臣語氣冷冽,比這冬月裏的風還要刺骨。


    衛菽瑤遲疑了下,回道:“民女不應詆毀小王爺,將小王爺誤以為成那些、那些……”


    想想先前自己說過的那些犯上之言,她委實不敢再重複一遍,隻期期艾艾的,聲量越來越小,直到僅剩下哽咽。


    厲卿臣冷嘁一聲,垂目睥睨著腳下之人:“看來你還是不知自己錯在何處,又該向何人認錯。”


    說罷,便招來元愨,吩咐道:“將衛四娘子送回去吧。”


    “是。”


    元愨正欲上前請衛菽瑤起來,就聽自家小王爺又追加了一句:“還用她來時的方式。”


    說罷,厲卿臣便回了靜室,元愨微微一怔,轉頭對著衛菽瑤道:“四娘子,得罪了。”


    ……


    日既西傾,金紅色的夕陽爬滿了半邊天空。


    一輛馬車停在衛府門前,家仆上前叩門報明身份後,幾人便將一口朱漆大箱子抬了下來,放在門前。


    “這是今日落下的一口箱子,小王爺特讓我們給送貴府送了回來。”說罷,那家仆便辭禮,又跳上了馬車,揚鞭離去。


    衛府門房有兩人,本想著箱子若不重他二人便可抬得動,誰知搭手一試,竟還有些份量,於是又回去招呼了兩個人來,這才將箱子抬進了前院。


    原本這口箱子他們是打算直接抬去庫房的,然而裏麵突然傳出幾下聲響,令抬箱的四人皆是一驚,不由頓住腳步。


    “什麽動靜?”


    “不知道,像是有什麽東西撞擊箱壁……”


    正說著,突然那箱子裏麵又“篤篤”響了兩下,門房裏年紀略長些的那人便道:“先放下先放下!”


    箱子落地,四人盯著那箱子研究一番,對裏麵的東西很是疑惑。可這是主家的東西,他們身為下人是不能不請示主家就私自打開看的。


    是以門房略長的那人便吩咐年輕的那個:“你快去稟報老爺夫人。”


    譙川王府送來的彩禮箱子內有異響,這讓衛政和孫綠蓉也有些納罕,一邊吩咐人去知會衛菽晚,一邊急著往前院去看。


    衛菽晚收到消息趕去前院時,父親母親皆在,且那箱子也已被人打開了,隻是裏麵沒有裝什麽彩禮,而是裝著衛菽瑤。


    衛菽瑤隻知道哭,卻一句解釋也不肯說,不過哪怕她什麽都不說,大家心中也都大致有了推測。


    本該在衛家的人,如何會讓譙川王府的人給送回來?且還是以這樣羞辱人的方式。


    譙川王府誠心與衛家聯姻的情況下,這樣不合乎情理的事情便隻有一種解釋,箱子不是他們硬塞的,而是衛菽瑤自己鑽的。


    “衛菽瑤,你……你當真不嫌丟人?”此舉已是完全跌破衛菽晚的認知,即便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四妹妹行事離譜,可也沒想到她能離譜到這境地。


    衛菽瑤人癱坐在箱子裏,渾身的筋骨都好似被人抽去了一般,委實沒有力氣從這口半人高的箱子裏爬出去。這一路上那車夫好像是故意要折騰她,車子顛簸得厲害,她在裏頭七上八下,四處碰壁,比受一遭酷刑還要厲害。


    這時衛海和孟氏也來了,連老夫人也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一路急行的來了前院。看到眼前這副情形,幾人皆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衛菽瑤不肯說,孫綠蓉便將自己的推測說了一遍,聽得老夫人和衛海孟氏一驚一乍,幾次看向衛菽瑤求證,盼她能為自己分辯幾句,可衛菽瑤一個字也不肯說,像是全都默認了。


    而事實上孫綠蓉的推測也與實際差不多少。


    闔府的下人都圍在前院裏七嘴八舌的竊竊私議,長房的臉這回算是徹底丟盡了,衛海當即做出決定:“二弟、二弟妹,今日之事等瑤兒心情平複下來後我再讓她來給你們解釋,這個家我們就不多留了,我們今晚就搬走。”


    說罷轉頭便回去準備收拾行囊。


    孟氏和彩珠一左一右扶著失魂落魄的衛菽瑤, 狼狽的跟上。


    半個時辰後,衛海令人將一些簡單的行囊扛上他們來時的那輛舊馬車,然後帶著妻女離開了衛家。


    老夫人雖心下不舍,但這種時候也著實難以開口勸解,莫說長房的了,就連她這張老臉都快不知如何見人了。她何嚐不想隨著親兒子親孫女一起搬離,可她比誰都清楚,如今的衛家哪個也離不了二房的扶持,若連她也走了,兩房便算是徹底斷道了。


    唯有她忍辱負重的留下來,才能在未來許多事上幫襯著自己兒子,還有自己那在仍在獄中的長孫。


    衛文氏想著這些時,嬤嬤來稟:“老夫人,二老爺來了。”


    衛文氏抬手掖了掖眼角,而後仍拿出平日裏的語氣:“叫政兒進來吧。”


    衛政這會兒過來不是為別的,為的隻是寬慰老夫人幾句,讓她不要多想,即便大哥大嫂他們搬出了衛家,到底都在盛京,走動起來也很方便。


    衛文氏心裏是帶著怨恨的,可是那些情緒她卻明白不宜在此時表達,是以臉上是一副就事論事的公正模樣:“今日之事,確實是四丫頭出格了,她再如何也不應該在三丫頭大好的日子裏,去出這樣的洋相。”


    衛政長長歎了一口氣:“菽瑤也已得到了教訓,隻盼著她往後莫再犯糊塗,大哥大嫂也是時候對她多些管教了。”


    “哎,四丫頭錯歸錯,可說到底還是因著姻緣不順,這才神昏意亂。是我這個做祖母的沒本事,沒能給她說上一門好親事,讓她鑽進了死牛角尖兒。”


    “母親切勿將罪責攬至自身,您的身體還需好好保重。”


    衛文氏不再說什麽,但緊皺的眉頭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衛政心知此時勸再多也沒用,一切還需交給時間來慢慢化解,是以便起身辭出。


    ……


    長房的馬車停在新宅的大門前,衛海撩開簾子先往外看了一圈兒,才隨在夫人和女兒身後下了馬車。


    這處新宅他還是頭一回來,並不知裏麵的情形如何,直到孟氏拿著鑰匙上前將門鎖打開,馬夫去將門推開,衛海才有些傻了眼。


    門內的荒草雖早已枯萎,但層層堆疊的枯黃也足以沒過腳踝,瞧著便難以插足。


    “這……真能住人?”衛海發出由心的疑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目睹奸臣謀逆,她被拖上賊船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洛水書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洛水書生並收藏目睹奸臣謀逆,她被拖上賊船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