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儈沒來,那紫俏方才就是特意來解救自己的了,衛菽晚感激的朝她一笑,嘴上卻不饒人:“就數你最狡黠。”


    紫俏自是將這話往誇獎裏算,得意道:“奴婢若不機靈著些,姑娘要麽被她纏至天黑,要麽就得喝下那碗醒酒湯裝病請大夫,多累呀~”


    邊說著,走到衛菽晚身後,紫俏又俯下身小聲耳語了句:“再說誰叫她們母女才一來就想著欺負人呢!”


    衛菽晚“噗哧”笑出聲來,果然還是記著那娘倆的仇呢。


    大約過了兩盞茶功夫, 那牙儈就一頭急汗地趕來了,先朝衛菽晚拱手行了個禮:“讓三娘子久等了。”


    衛菽晚自也不是計較這些事的人,請他入座,又吩咐丫鬟去備好茶,而後便直入正題:


    “昨日你送來的那些圖紙我已看過了,瞧著京郊那處三進的院子不錯,雖偏遠了些,但勝在寬敞且離城門處近,要進京來也極便宜,就買那處吧。”


    這是孫綠蓉答應老夫人給長房置辦的新宅,昨日直接將此事交給了衛菽晚,衛菽晚當即叫人去了牙行,讓他們送些圖紙過來挑一挑。她是爽快人,昨日才看了那些圖紙,今日就拿定了主意買哪間,自然也是急著將長房的三人送走。


    這本是樁成交極快的買賣,可那牙儈卻瞧不出高興來,且還麵露愁色,遺憾道:“三娘子,那處宅院已經有人買下了。”


    衛菽晚微微一怔:“昨日才送來的圖紙,今日就已被人買走了?”


    “正是。”


    那牙儈頭點得雖痛快,卻隱有掩蓋心虛的意思。衛菽晚猜他八成是有別的想法,不過無妨,反正地方多得是,也不是非那一處不可。


    於是想了想,衛菽晚又道:“那就買北城門內那個兩進的院子好了。雖比城郊那處小一些,但位置也要好上一些,祖母走動時也更方便。”


    退而求其次了,原本以為這回總不至於再有差錯,卻不料那牙儈麵上的愁容更甚了,結巴道:“那處也、也賣掉了。”


    “又賣了?”上一回衛菽晚的話裏是透著不可置信,這一回卻是裹挾著諷笑,不等那牙儈進一步解釋,就幹脆問起:“那到底有哪一間是還沒賣的?”


    這回牙儈倒是不為難了,麻溜就從袖袋裏掏出一張圖紙,起身雙手呈到衛菽晚身旁的小茶案上。


    “三娘子不妨看看這一處,五進的大院子還帶東西跨院兒,且就在細水街旁正處鬧市,既有您想要的寬敞明亮,又位置絕佳。”


    衛菽晚看著眼前的圖紙,嘴角漸漸挽起個弧度來,挑著細眉詢向那牙儈,“不知這間院子是個什麽價呢?”


    “一千八百兩!”


    衛菽晚這回便直接笑開了,將那圖紙合上推到一旁,不疾不緩的說道:“昨日我遣人去牙行時,應是特意講明過,預算隻有五百兩。”


    那牙儈賠著笑臉拍馬屁道:“嗨,誰不知曉您衛府最不缺的就是金銀?既是給自家人置宅哪能在意這麽一點?多出來的這千百來兩還不夠您平日做幾身衣裳。”


    這話讓人聽著就不高興,衛菽晚也很快抓住了一個關鍵,問道:“你是如何知曉我買這間院子是要給自家人置宅的?”


    她昨日叫人去牙行時,壓根兒沒提買這宅子的理由,況且要將長房請出去這件事也是昨日才定,府中下人根本不知曉。所以牙行又是如何知曉的?


    那牙儈臉上閃過一瞬的心虛,隨後趕緊為自己找補:“這隻是小人隨便猜猜的,一般人家買新宅要麽買大,自家人喬遷新居。要麽就是買小,作分家之用。難道小人猜錯了?”


    衛菽晚隨意笑笑,也不深究這言語間的破綻,隻鄭重道:“衛家的銀子再多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如何花銷自有規劃,就不勞您費心指教了。”


    小娘子聲音溫溫柔柔的,卻是字字像針芒,刺得那牙儈如坐針氈,連忙賠不是:


    “是小人多言了,還請三娘子勿見怪。”


    衛菽晚也無意在這一樁上多做計較,問他:“那可還有合適的地方推薦?”


    牙儈躊躇了半晌,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道:“暫時沒有。”


    “那行吧,就不多留閣下了。”


    衛菽晚抬了抬手,做出“送客”的意思,牙儈識相的起身告辭,隨著衛家的丫鬟離開。


    從窗畔盯著那牙儈走遠的身影,紫俏擰眉道:“姑娘,這人有些不太對勁兒……”


    “你也瞧出來了,那就找個人去打聽打聽,城郊和北城門的兩間院子可是如他所言,一日之間都賣了出去。”


    紫俏應是,轉頭交待府中的兩個小廝分頭去問,不消一個時辰就有了回信兒:


    “姑娘,那兩處院子壓根兒就沒有人去買!那牙儈不老實,定是為了多抽份子銀才捂著便宜的小院兒不賣,想逼您去買價高的大宅!”


    這想法起先衛菽晚也有過,不過很快就被否定了,她搖搖頭道:“若是那樣,他見我鐵了心不買大宅後,便應順勢而為成交便宜的,畢竟聊勝於無。可他並沒有。再說他剛剛無意間說漏了嘴,竟知道我買這宅子是安置家人之用。”


    紫俏也漸漸聽明白了,瞠大眼睛問:“那姑娘是懷疑有人買通了牙儈?”


    衛菽晚歎了口氣:“去問問門房,一兩個時辰前府裏可有誰是駕著馬車出府的。”


    今日牙儈遲來了小半個時辰,正是因著被別人的馬車撞了所致,若真是“內賊”所為,那麽時辰應當吻合。


    紫俏領了命便去詢問負責看守車馬門的門房,果然得知長房從吳郡帶來的一個叫趙成的小廝,在一個時辰前自行架著馬車離過府。先前回來了,車轂卻已變了型,門房問時,趙成隻道是去幫自家夫人孟氏采買幾樣東西駕車駕得急,這才不經意撞到了客棧外的拴馬樁上。


    紫俏將這話原樣學給衛菽晚,衛菽晚此前的猜測便得到了印證。


    “看來是大伯母不滿意我為她打聽的那幾處宅子,才使出這樣的伎倆,叫趙成半路撞了牙儈,然後以商議賠償的名義將人拉去一旁,給以利誘,讓牙儈謊稱那些或偏遠或狹仄的宅子都已賣了,另向我推薦好的貴的。”


    聽自家姑娘這樣一分析,紫俏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吳郡衛家都敗落了,兩房在也禦史台的大堂上撕破臉皮了,他們長房卻還挑三揀四擇肥而噬!”


    “那姑娘預備如何,可要到老夫人麵前將事情拆穿?”才出主意,紫俏又灰心歎氣:“不過老夫人對長房這些動作也是見怪不怪了,本就心眼兒偏到天上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遂了大伯母他們的意好了。”衛菽晚淡淡道。


    紫俏卻是一怔,不可思議的道:“姑娘怎能如此妥協?這種事有一就有二,他們今日在一間院子上動心思,明日就會在別處跟您動心思。”


    衛菽晚心裏認同這一點,神秘莫測的笑了笑:“這不是妥協,而是欲擒故縱。”


    說罷,衛菽晚輕勾了構手指。


    紫俏聽出來自家姑娘這是已有了計較,便點頭湊近,聽她細細交待。


    ……


    府中的人口驟然變多,可廚上的人手卻有限,是以晚飯時衛家人還是湊在了膳堂裏,在一處用飯。既顯團結,又省了灶房的麻煩。


    前半段還好,大家各自動筷,稟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家規,沒有過多的閑話交流。到了後半段,衛文氏率先吃好投了箸,便開始問道:


    “綠蓉啊,你說要給你大哥和大嫂踅摸落腳處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孫綠蓉應聲也投了箸,笑著回道:“母親,行簡來了,兒媳近來事忙,便將此事交給了菽晚去辦。”


    說罷,便將目光落到衛菽晚的身上,“晚晚,你可找牙行問過了?”


    衛菽晚本以為對此事對心急的是衛海跟孟氏,畢竟兩房不睦,他們在這裏住得想必也不自在。但沒想到祖母對此事更為上心。


    不過稍一琢磨,便也明白了。衛萍母女昨日來時雖說隻是小住幾日,但瞧著那隨行攜帶的家什,卻不像小住幾日的樣子。祖母想留她們常住,又不想看二房臉色,故而此時便更急著擁有一處真正屬於衛家人的住處。


    衛菽晚拿帕子揩拭了下嘴,回道:“祖母,晚晚原本昨日就看中了兩處宅子,奈何今日想要交定時,卻被告知兩處都賣掉了。”


    “一夜之間,兩處都賣了?”衛文氏皺了皺眉頭,帶出一絲不悅,顯然她不信有這麽湊巧的事,隻覺得是三丫頭未用心辦事,拿話來搪塞自己。


    衛菽晚看明白祖母的心思,但並不往心裏去,依舊以一副乖巧的語氣回著話:“是啊,不過好在那牙儈又推薦了一處新院子,比頭前兒那兩處更大,位置也更好。”


    衛文氏眉間總算舒展開來,忙問:“那你可同他定下了?別拖來拖去過幾日又叫人買走了。”


    “祖母放心,孫女今日已當場交了定,明日就打算親自去那處看看,若沒什麽問題,便可直接買下了。”


    衛文氏聽著滿意,可一旁孟氏卻攏起了眉頭。


    不對啊,她晚飯前明明才叫趙成去牙行悄悄問過那牙儈,牙儈說大宅的買賣沒做成,衛菽晚一口咬定不可超過五百兩。


    “晚晚,你當真交了定?”孟氏疑惑的問。


    衛菽晚一臉真誠的笑笑:“自是交了,一千八百兩的院子,單是定金就五百兩呢。大伯母隻管放心,這回他們不能再將院子二賣了。”


    衛菽晚回答得篤定,孟氏覺得她不像是在騙自己,那麽說就是牙儈騙自己了?


    一定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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