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俏正四處尋找著,突然聽到這聲音立時找到了衛菽晚所在的牢房,便即快步過來:“姑娘!”


    “您沒事吧姑娘?他們可有對您用刑?”紫俏邊哭邊問,主仆二人的手穿過鐵欞握在一起。


    衛菽晚用力搖搖頭:“沒,沒有用刑。”


    紫俏欣慰的點著頭,衛菽晚又問:“你怎麽進來的?”她往後找了找,發現紫俏身後甚至沒有獄卒跟著。


    紫俏小聲答:“是盛公打點的,他們一開門就放奴婢進來了。”


    “原來如此。”


    “姑娘,您昨夜讓奴婢來,可是心裏已有的計較?”紫俏一臉期待的問道。


    衛菽晚輕歎一聲,“計較是有,隻是對方未必會幫。”


    “您是說小譙川王?”紫俏一下便猜到了。


    衛菽晚垂下眼瞼默認,紫俏立即道:“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小譙川王府求他!哪怕機會再渺茫,奴婢也會拚力一試!”


    紫俏正躊躇滿誌地打算離開,手卻被衛菽晚緊緊攥住,紫俏狐疑道:“姑娘可是還有什麽交待?”


    “若是他不肯呢?”


    “那奴婢就一直跪在王府門前!”


    衛菽晚笑著搖頭:“他若不肯,你縱是跪到死也沒用。”


    “那……那怎麽辦?”


    衛菽晚將頭略略一低,才道:“那恐怕咱們就要做一回小人了。”


    紫俏先是一怔,沒理解做小人是什麽意思,旋即便寬慰道:“這都生死關頭了,莫說做小人,就是做惡人又如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這回還關乎著整個衛家!”


    衛菽晚正是早已認清這一點,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若隻為了自己,她或許不恥於如此做。


    她輕籲一口氣,吩咐道:“若小王爺不肯施以援手,你就告訴他我不介意在生死關頭拿出最後籌碼來做殊死一搏!”


    紫俏錯愕抬眼,看著自家姑娘篤定的目光,咬著唇應下,而後轉身離開。


    她一直跟在姑娘身邊,自是明白姑娘口中所謂的最後籌碼是什麽。


    那是與小譙川王同歸於盡的威脅。


    衛菽晚靠在鐵欞上,任由身子一點一點的向下滑落,最後癱坐在地上。


    厲卿臣救過自己三回,不管出於何樣的原由,總歸是於自己有大恩的。可如今為了衛家人能度過這一劫,她卻不得不將他落在自己手裏的把柄視作救命稻草跟籌碼。


    衛家人的生死,與他意圖謀反的大業綁定在一起,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


    衛菽晚默默咽下一口苦澀,她知道,厲卿臣若到最後還是不肯出手救衛家,她也不會真將他的事供出。她隻是想為衛家爭取最後一線生機而已。


    ……


    盛京城東譙川王府,靜塵閣。


    幾束晨光由鏤隙的窗牖射入,落在厲卿臣的身上,為他頎長挺拔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聖潔的金光。可他俊逸的麵龐卻異常的繃緊著,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起,烏沉沉的眼底叫人看不出情緒。


    屋裏還有另一位男子,身量同他差不多,年歲許是略長個三五歲。


    此人乃是厲卿臣同父異母的兄長厲子濯,雖是庶出,卻是譙川王的長子。


    厲子濯劍眉深目,鼻梁高挺,五官輪廓看起來比厲卿臣更加的鮮明深邃。英俊自是英俊的,就是有些過猶不及。


    厲卿臣的父王雖是譙川人,可母妃卻是大鄴人,他完美融合了兩者的優勢,仙氣斐然,卻又不會顯得過份清秀。而厲子濯的母妃則是譙川人,照比厲卿臣的血統更為純正,也就極容易同大鄴人的樣貌區分開來。


    這是厲子濯頭一回來盛京,更是頭一回來自己弟弟的府上,負手繞著屋子走動一圈兒後停在了厲卿臣的身旁。


    口中嘖嘖道:“父王每每念及你,總說你為了譙川留在盛京忍辱負重,害我總以為你這個質子不好當,住牢籠,著粗衣。可今日登門一看,真是讓我這個當哥哥的自愧弗如啊!”


    這住的分明比他在譙川成親後的府邸還要好。


    厲子濯抬手落在厲卿臣的右肩上,口吻充滿豔羨:“看來你在盛京混得是風生水起,得其所哉!”


    厲卿臣側過頭淡睨他一眼,語氣平淡沒有起伏,全然是與陌生人對話時的疏離冷漠:“你身為藩王之子,無詔不得入京,若被人看到你偷偷來了這裏,便是死罪。”


    這話令厲子濯笑起來,笑過幾聲後才道:“我一路所用的戶貼、過所皆是旁人的名姓,雖是假的,卻也敲著官府的印鑒,任誰來驗看也瞧不出半點端倪!更何況這盛京城裏除了你和你身邊的忠仆,沒有其它人見過我的樣貌。”


    “若我真出點兒什麽事,那父王也隻會認定是你動的手。”說最後這句時,厲子濯將嘴湊近厲卿臣的耳畔,透著挑釁之意。


    厲卿臣的眼底流瀉著厭惡,向前移了一步甩開厲子濯的手,語氣變得嚴厲:“即便父王默許你入京,可也默許你勾連山匪四處生事了?!”


    厲子濯微微一怔,而後裝糊塗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行了,別裝了。雁蕩山十八連環寨的二當家閆彪,是被你買通後才去皇城司舉發我與山匪勾連吧?”


    厲子濯臉上訕了訕,仍作狡辯道:“此事我倒也聽說了,不過那閆彪舉發你後被關在山寨,逃走後又跑去皇城司改口了,說靖王府的二公子朱高卓才是那些山賊的幕後之人!”


    “這如何就能牽連到我身上?”厲子濯一臉的無辜。


    厲卿臣不由得輕笑一聲,反問他道:“山寨重重看管,如何能讓閆彪逃走?”


    “是、是你們故意放他走的?”


    “自然。不僅如此,他被追捕之時所看到的那個朱高卓,亦是我令人假扮的。”


    厲卿臣轉過身來,沉沉的目光落在厲子濯的身上,似若帶著重量。他以警告的語氣道:“這一回就當我為你擦屁股了,不要再有下次!”


    厲子濯將信將疑:“你會有那麽好?”


    他一直覺得若不是顧忌著父王,第一個想他死的人就是厲卿臣。


    厲卿臣倒也坦白,不屑於讓他記自己這份情,實言相告:“我自然不是為了保你的命,而是整個譙川王府。要知道雁蕩山的那些山賊曾行刺過聖上,不管與他們勾連的人是我還是你,隻要被聖上查實,倒黴的都是整個譙川!”


    這話音才落,門外就傳來“篤篤”兩聲。


    “小王爺,衛家小娘子身邊的那個叫紫俏的丫鬟,在府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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