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忙忙亂亂的響動聲後,衛菽晚便見幾人架著靖王妃行過屏風。靖王妃依舊耷拉著腦袋半點沒有清醒的跡象,雲安郡主在旁幫忙攙扶著,急得泫然欲泣。


    “郡主,王妃移駕,這醒神香是不是就用不上了……”衛菽晚小心翼翼的問。


    雲安哪裏還有心思管她,隻厭惡的斜她一眼,便繼續扶著母親往外去。倒是屏風那端坐在太子身邊的小譙川王厲卿臣,驀然抬眼,盯住屏風上投落的那道聘婷身影。


    剛剛的聲音是……


    待靖王妃被架著走遠了,衛菽晚便將手中香爐擱到地上,輕舒衣袖,伸展了下腰,而後硬著頭皮走出屏風,準備向盛公見個禮道句賀,便趕緊辭出。


    近乎是與她同步,厲卿臣也起身,負手從容地走至窗畔,望向外麵的菊園。


    口中發出讚揚:“盛府裏的菊花,可算是盛京不可錯過的一道美景!”


    宴席擺在這處,本就是為了借菊園的景,是以見他投筷賞菊,席間眾人也不覺有怪,靖王更是附和著這話大力誇讚起盛府的菊花。能借附庸風雅忘掉先前靖王妃那尷尬的一幕,再好不過了。


    這時衛菽晚走過來朝席間幾位屈身行了個禮,她知太子殿下也在其中,是故不敢抬眼細看,隻餘光瞥見麵前坐著一圈人,還有一個站在窗邊的修長身影。


    因著常與盛雲走動,盛公同她並不生分,挼著花白的胡須頗有幾分意外的問:“原來剛剛一直站在屏風後的人就是你這丫頭?”


    衛菽晚點了點頭,便緊抿住唇。


    她明明什麽都沒說,也沒流露任何委曲表情,可盛公卻突然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不隻盛公明白了,靖王也明白了。


    還有那背對著筵席之人,也突然記起這丫頭曾說過,她開罪了靖王府,擔心他會被靖王府的刺客盯上。


    難怪今日會被靖王妃刁難。


    最後盛公歎了口氣,帶著長輩的慈藹和幾分疼惜道:“快下去歇歇吧。”


    “嗯,”衛菽晚輕應了聲,便笑吟吟地抬起臉來,隻是不敢四處掃量,隻將目光落在盛公一人身上。


    開口清音琅琅,潤似醴泉:“晚晚還未向盛公賀壽呢,祝盛公鬆鶴長春,福樂綿綿,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好孩子,去吧~”


    盛公一臉寵溺的笑,這在衛菽晚看來,倒比自己那便宜祖母真誠許多。


    厲卿臣站在窗前,看著那小娘子的身影離開懷仁閣後出現在窗外,正巧在他的視野範圍內。


    她先是四下看了看,見無人盯著自己,便慢悠悠晃至牆邊,用足尖在地上挖了個小坑。然後袖子一抖,便有些輕飄飄的東西灑入那坑內,接著她又用腳將坑填平。


    是香灰?


    厲卿臣覷了覷眼,自然不難猜出先前靖王妃當眾出醜,正是她的“傑作”。


    明明是頑劣至極的伎倆,卻不知為何,厲卿臣唇角緩緩展開,露出個快慰的笑。


    “小王爺這是有何開心之事啊,不妨說來讓大家同樂?”不知何時靖王也端著酒杯走到了窗邊,同厲卿臣肩並著肩看向外麵,似是在探究自來孤削桀驁的小譙川王,這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


    被他一攪,厲卿臣也回了神,轉眼對上滿臉疑惑的靖王,隨口道:“我隻是看那盆鳳凰振羽被盛公養得富貴喜慶罷了。”


    總不能實話對他道,今日最有趣的東西就是他家王妃。


    *


    衛菽晚甫一出了懷仁閣,紫俏跟妙香立時便迎了上來,雙雙拉起她的胳膊仔仔細細的瞧,一臉擔憂。


    衛菽晚便幹脆張開胳膊轉了一圈兒給她們瞧,完事笑道:“如何,是不是全須全尾?”


    被她一逗,兩個丫鬟的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妙香忙道:“我這就去稟報夫人,免得她還為姑娘掛心。”


    “快去吧,姑娘這有我就成。”


    紫俏笑著目送妙香走遠,又捉起衛菽晚的手,塗上隨身帶的香脂後輕輕揉開,心疼道:“平日姑娘連重物都不曾碰過,今日卻被刁難捧了半個時辰的香爐,手定要累壞了吧?”


    衛菽晚攤開手掌由著她按揉,語調俏皮地開解她道:“無礙的,靖王妃不是也得了報應?”


    提起靖王妃,紫俏“噗哧”笑出了聲來,“姑娘是沒瞧見,方才那靖王妃被架出來時,正逢盛老太君被請出佛堂,各府貴眷們裏三層外三層地簇擁著老太君打此處行過,誰知就碰上了靖王妃……”說著紫俏就忍不住又竊笑起來。


    “那些貴眷們表麵看似擔憂關切靖王妃,可奴婢瞧得真切,一個個都極力繃著唇角憋笑呢!”


    “姑娘說巧不巧?她越想耍威風,越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出了大醜~”


    紫俏興興頭頭的邊說邊笑,衛菽晚也笑了一聲,隻是這笑卻與紫俏的大大咧咧不同,是裹挾著睿智的。


    “哪裏就會這般巧合,不過是有心人也在掐著時辰行事罷了。”


    “姑娘這話是何意?”紫俏不解的歪頭看衛菽晚。


    “先前在懷仁閣,靖王妃睡著後我便瞧見盛夫人身邊的女使急急離開,像是去辦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


    “您是說……盛夫人是故意在那時候請盛老太君行經此處的?”


    “在咱們大鄴,連稚童都會背‘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可惜這道理靖王妃卻不懂。她平日盛氣淩人慣了,殊不知旁人敬她畏她隻是在表麵,私心裏卻盼著她出紕漏,好跟風踩上一腳!”衛菽晚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量說著。


    “今日盛府辦壽宴,來的皆是盛公的客人,靖王妃尋我難堪的同時也間接得罪了盛家人。所以說作人不可太輕狂,開罪的人多了,一但有個風吹草動都不知是誰在引風吹火,之後就成了眾人拾柴火焰高。”


    ……


    這廂雲安已隨著盛夫人徐氏將靖王妃安頓好,徐氏溫聲勸慰:“且讓王妃在此歇息,郡主也無需在這兒守著,還是隨我回去用些膳吧。”


    “我……我就不回去了,盛夫人快回去招待客人吧……”說著這話,雲安赧著臉低下頭去,全然沒了之前的氣焰。如今她還哪裏有臉再往人前湊呢?


    徐氏搖頭輕歎,略帶幾分疼惜地捏帕拂過雲安的肩,便自行離開了。


    甫一出門,徐氏臉上的惆悵疼惜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泛起的精光,還有唇邊淺淺勾起的弧度。


    衛家那小娘子人小鬼大,可不是個好惹的,靖王妃想耍威風這回可是踢到了鐵板。


    盛夫人離開後,鄄嬤嬤便將盛家留下來的幾個婆子丫鬟也都支出去了,湊耳對自家郡主說道:“老奴怎麽覺得王妃這事兒有些蹊蹺……”


    先前雲安隻顧著擔心自己母親和心煩今日的出醜,經嬤嬤這一提點,才回想了下事情經過,的確是不太對勁兒!


    “母妃雖因父王抬戲子進門的事一連幾日睡不好覺,但這種事以前也有過,卻不曾有今日這樣離譜的反應。”


    “是啊,王妃今早雖一直有些不精神,可還是從熏了那香之後才一發不可收拾的。”


    “嬤嬤是說那香有問題?”雲安眼風中攜著戾氣,有種要將某人撕碎的衝動。


    鄄嬤嬤點頭:“老奴聞了會兒那香,腦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甚清明,到底是不是衛家姑娘動的手腳,還是得驗驗才行。”


    “那快叫人把那香爐取來!”雲安焦急地就差跺腳:“可別讓那姓衛的給毀了證據!”


    鄄嬤嬤卻是一臉泰然:“郡主隻管放寬心,老奴剛剛便已吩咐人折回去取了。”


    聽了這話,雲安心中大定,發狠道:“若真是她害我母妃,今日我就要扒了她的皮!”


    不一時,被鄄嬤嬤派去取香爐的那個侍衛便回來了,在門外忐忑稟道:“小的剛剛去向管家討要香爐,管家言小譙川王今日同太子多吃了幾杯酒,起身時腳下不穩,正巧將那香爐給一腳踢碎了……”


    “那裏麵的香灰呢?”


    “被風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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