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厲卿臣在案上又劃了幾下,衛菽晚忙抬眼去看,寫的是:“不必掛懷,我可自保。”


    是了,他會功夫,這點衛菽晚知道,可她仍舊不放心:“縱是你武功再高,可雙拳難敵四手。”


    “無妨。”


    看著這二字,衛菽晚便知他是鐵了心不肯搬離此處,於是她也不再勸,改而問起:“不知恩公每日捕的魚可有具體去處?”


    厲卿臣搖了搖頭,衛菽晚又追問:“散賣?”


    厲卿臣點頭。


    衛菽晚便笑吟吟的說道:“我自小住在江左,最喜食鮮魚,可搬來盛京後,府中下人去集市采買回的魚便不那麽新鮮了。正巧恩公獵魚為生,不如行個方便, 日後便將所打的魚兒盡數賣給我們衛家?”


    既然勸不走他,那每日派人來探看下也是應當,再沒什麽借口比買魚更合適了。


    衛菽晚正如此盤算著,就見厲卿臣又伸手去蘸取茶水,便立即搶言道:“既然恩公未覺不妥,那我就當是答應了,明日起我便派人過來取魚,今日就不多作叨擾了!”


    語速極快的說完這話,她轉身就快步出了門,並客氣的將門給順手帶上。


    守在門外的紫俏和妙香雙雙一愣,“姑娘跑這麽快做什麽?”


    “若再慢半刻,又要被他給婉拒了。”邊說著,衛菽晚帶上人一溜煙似的離開。


    厲卿臣走到窗畔向外看時,隻看到一行人漸遠的背影。


    觀察到人走遠了,元愨他們也紛紛從各間屋子裏出來,一眼看到桌案上猶未幹透的“狗”字 ,眾人或看天,或看地,一時間屋內氛圍尷尬。


    最後元愨率先出聲打破了局麵:“小王爺若真不願殺她,不如幹脆挪個地方,也免得她日日來糾纏。”


    “池中兵器是多年來的積累,貿然轉移風險太大。”


    “那……現下如何是好?”


    厲卿臣短歎一聲,無奈道:“先去買些魚回來吧。”


    不然明日衛家人來了拿什麽……


    *


    夕日欲頹,山沉遠照,衛菽晚乘車回到衛家時,已到了平日用晚飯的時辰。


    衛菽晚偎在綢靠上,被一路顛簸得帶起倦意,半睡半醒間聽到紫俏抱怨了句:“門房的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這麽早就湊到一起閑磕牙去了!”


    衛菽晚睜眼,果然透過紫俏掀開的車窗看到幾個小廝正頭挨著頭,興衝衝的嘰咕些什麽,仿佛府裏出了什麽新鮮事。


    起先她並未多想,直至馬車駛入院內,挨著兩輛陌生馬車停下後,她才有了幾分好奇。


    遂讓妙香去喚來門房,問道:“家中可是來了客人?”


    門房先是激動的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是來了人,不過不能算客,是江左的老夫人來了!”


    “祖母?”衛菽晚略感驚奇,又問:“那大伯可來了?”


    “自是陪著老夫人一道來了。”


    “大伯母呢?”


    “也來了,如今都在暖閣等著您去一起用飯呢!”


    衛菽晚:“……”


    要知打從兩年前衛家那個天大的秘密被捅破,父親同祖母的關係就變得十分微妙。也正是為此,父親才會帶著她和母親遷來盛京,並將祖父當年平分給他和大伯的產業,盡數留給了大伯一家。


    上輩子她成親前,祖母並不曾進過京,直到入了冬,祖母才以江左空氣潮潤令她犯了痹症為由,拖著大伯一家來京小住,隻是這一小住就再沒回去過。


    那時她雖也猜測老家定是發生了什麽變故,不過彼時她在宋家處處掣肘,便也插不上娘家的手了。


    可是這輩子如何就來得提前了?


    衛菽晚一時也想不通這問題,但這些人她是打心底裏不想見的,更遑論一個桌子上用飯。是以吩咐門房道:“若祖母那邊派人來問起,你就說我還未歸。”


    說罷,便給紫俏遞了個眼色,紫俏立即領會,叮囑馬夫將車馬悄悄驅到跨院裏去。


    就在衛菽晚提步要往自己的浮曲軒去時,廊下一道光影掠過,接著抱柱後就閃出一道俏麗身影,同時響起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三姐姐明明回來了,如何卻要藏著躲著?兩年未見,姐姐倒是越來越調皮了!”


    邊說著,通身金玉珠翠的小姑娘朝衛菽晚走來,隔著兩步距離停下,將她仔細打量一番,口中嘖嘖道:“果然是京城的瑞氣養人,三姐姐照比離開江左時,又光豔昳麗了幾分。”


    “宋家哥哥可真是沒福氣。”


    若隻是前半句,衛菽晚就會假裝聽不出誇讚下的陰陽怪氣,可這後半句委實不稱她的心意。


    她唇角緩緩展開,露出個沉靜又溫和的笑。明明隻比眼前的衛菽瑤長半歲,語氣卻有家姐的風範:


    “宋子忱的確是個沒福的,一邊放不下表妹,一邊又惦記著我這裏,妄想齊人之福,最終卻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像妹妹的寧郎,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去歲還未說親時房裏丫頭就為他生了個大胖小子,未來妹妹嫁過去後定會妻妾和睦,兒女成群。”


    喜慶吉祥的紅燈籠高高掛在簷角,瀉下一片暖紅的光,而衛菽瑤站在這片光影裏,臉色卻一點點褪成冷白。


    她的呼吸漸漸變重,惱意直衝天靈蓋,就在快要抑製不住之際,衛菽晚卻笑著將她繞過,走遠了。


    一旁提燈的丫鬟見衛菽瑤臉色不好,連忙勸道:“姑娘莫惱,眼下老夫人和大夫人還在暖閣等著您過去呢。這一趟到底是有求於他們。”


    衛菽瑤緊抿了抿唇,將那怒氣壓下,忿忿道:“我這個三姐自來就妒我成疾,過去那些文人讚我姐妹二人是‘衛門雙姝’,她卻不滿,硬是搞出個‘江左第一美人’之名,成了她一個人的風頭!”


    提起這樁,衛菽瑤又氣又笑:“回回在我麵前逞口舌之威,不過就是嫉妒我比她美貌罷了!”


    “是是是,姑娘自是要比三姑娘美多了!”丫鬟也在旁附和著,隻是有些嘴不對心。


    要說早年間,衛家這兩位年歲相仿的姑娘的確是鶴長鳧短,各有千秋。可及笄之後也不知怎的,就慢慢拉開了距離,三姑娘越長越美,灼若芙蕖,而自家姑娘卻……


    漸漸長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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