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瑾沉默了片刻,默默嘆息:「你在躲他。」


    薄亦晨後背一僵,緩緩抬頭:「……你也知道了。「


    」昨晚下午路過廚房。「厲瑾知道他別扭就隱晦的說了一句。


    他卻愣了愣,厲瑾光是用看的就發現了,那……


    「別緊張。」厲瑾感覺到他瞬間的緊張,輕聲道:「我隻是趕巧了才發現的。」


    薄亦晨低頭抓著相機沒說話。


    「亦晨。」他說:「你還年輕,要灑脫一點,不要把自己活的那麽沉悶。」


    薄亦晨悶聲說:「你是要我接受他,從此往後背道而馳?」


    「不是。」厲瑾聽出他語氣裏隱隱的憤怒和慌張也不生氣,笑著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我的意思是,不要被束縛,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你還年輕要有銳氣要勇敢,怎麽想就怎麽做,瞻前顧後顧全所有人……太累了。「


    「我不明白。「他皺了皺眉。


    厲瑾笑了笑,又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算了,笨的豬一樣。」


    黎軒轉身出去後真想當時就直接走人了,但想想就這麽走了肯定要大家跟著擔心,敗了大家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氣,在院子裏點了一支煙慢慢抽著。


    昨晚還以為是個小小的進步,一覺醒來又縮回去了。


    薄亦晨就是個膽小的蝸牛,手還沒戳到他就立刻躲了,現在又要躲到他看不到夠不著的地方,還故意氣他說要短時間不回來。


    肩膀上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一看,沒人。


    「這兒。」


    左邊又被拍了一下,他再回頭,念涼涼正沖他笑。


    「你啊。」


    「嗯,我。」


    她一早看見黎軒黑著臉一路走出來,在門口轉了幾圈又轉身回來靠在一邊煩悶的抽著煙,想就知道又是被人懟了。


    兩人都沒說話,黎軒默默抽著煙,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麽似的看她一眼要把煙掐了。


    「沒事。」她揮了揮手:「抽吧。」


    都煩成這樣了,不抽菸可能就憋死了。


    黎軒聽她這麽說反而笑了:「你怎麽不問我?」


    「還用問?「念涼涼懶洋洋的眯著眼,從手指縫裏看頭頂的太陽:「你挑的這個地方也挺好,能曬曬你身上的鬱氣。」


    「……」他也抬頭看了一眼,刺的眼睛都睜不開,趕緊低下了頭。


    「涼涼。」他問:「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念涼涼挑了下眉,回頭看他:「當然可以,但是我覺得你最好不要。」


    黎軒沒說話。


    」你既然要給他時間想清楚,索性讓兩個人都放鬆,步步緊逼的話反而會起反效果。「她嘆了口氣:」你看不出來嗎,他在躲你。「


    「我就是因為看出來才……」


    「他還能想著躲你就是還沒有最後做出選擇,你這個時候一直逼他,會嚇著他,會讓他喘不過氣。」


    念涼涼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相信我,別跟著去,最多一個月我們也就回來了,一個月你還等不了?」


    黎軒深吸了口氣,點頭:「行吧,我等。」


    ……


    午飯過後,盛賢忽然說要出門,眾人都有些意外剛想勸說還是別出門了免得出什麽意外,結果北沐景站起來說已經安排好了。


    一群人,包括盛家兩位少爺以及念涼涼在內都覺得有些酸,親兒子都不知道父親的行程,北沐景卻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黎軒倒是沒什麽反應,隻是在聽到他們是要跟自己父親見個麵聊些事情的時候才愣了愣。


    哇,這些做父親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前麵還說兒子防著老子什麽都不說,現在父親都要跟他們坐下來友好交談了他這個當兒子的竟然完全不知道!


    黎軒心裏憋了一肚子氣,冷不丁的說:「我能跟著去嗎?我,當保鏢。」


    北沐景看他一眼,笑了笑跟盛賢說了他的身份。


    「我不隻是他兒子。」黎軒有些尷尬的解釋:「我是說,我好歹是個警察,我就是去當隨行保鏢。」


    當然,保鏢是假的,想當麵懟一懟父親是真的。


    半個小時後,在北沐景的辦公室裏,黎程業終於見到了他們小心翼翼保護著的貴客。


    有北沐景和黎軒在,辦公室裏的氛圍十分融洽,甚至後來在北沐景的申請安排下,盛賢與他的上級還進行了十分友好的視頻通話,雖然時間環境限製不能親自見麵訪問,但在視頻通話中雙方的態度都十分溫和親切。


    通話結束後,黎程業臉上的笑容簡直無法掩飾,黎軒幾次給他使眼色讓他收斂一些都沒用。


    正事談完,北沐景看了一眼黎軒。


    黎軒秒懂,兩人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他提醒父親該走了。


    黎程業雖然囉嗦但精明還是有的,起身與盛賢道了別帶著黎軒走了。


    辦公室裏隻有他們兩人的時候,北沐景才有些意外的問道:「您之前好像並沒有提過要視頻通話,怎麽……」


    此刻隻有北沐景,盛賢周身的氣勢稍稍收斂了些,笑道:「涼涼以後還是要回到南城的。」


    一句話,讓北沐景徹底明白。


    女兒在南城生活,為了庇佑女兒,為了避免她被上麵遷怒,為了她一切都好不願意有一絲意外。


    北沐景笑著點頭,心中再次對他有了新的認知。


    早在半個多月前,盛賢告訴他最多隻能呆一晚次日清早就有一個緊急會議要開,希望他能提前安排好一切。


    但是昨晚,他再問的時候盛賢又說可以多待一天,不想那麽匆忙的讓人覺得他來就是為了帶走女兒。


    今天臨時要來辦公室,他還覺得意外,更別提會主動提出要與上麵通話。


    「您會是個好父親。」他笑著說。


    盛賢明顯很喜歡他這句話,臉上的笑容都跟剛才很不一樣。


    「您稍等我兩分鍾,我去下洗手間。」


    北沐景從辦公室出來撥了個號碼,很快就接通了,他將自己的想法快速的說了一遍,希望剛才友好互通的訪問視頻能晚一點播出,最起碼要等盛賢上飛機離開之後才播出。


    這句話的信息量不小,那邊立刻問盛賢什麽時候會上飛機。


    「今晚機會離開。」北沐景說:「希望有關部分壓著消息不要放,不要再最後關頭節外生枝。」


    「好。」


    一通電話下來,上麵對北沐景的謹慎和辦事能力很滿意,最後隨口一問他在南城可好。


    北沐景愣了一會兒才回了辦公室。


    回去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


    盛賢看出來北沐景出去一趟回來就有了心事,但他沒問,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能停車嗎?」


    北沐景雖然在走神,但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回神:「嗯?」


    「我想,買個東西。」盛賢說。


    他往車窗外看了看,剛才似乎路過了一家花店。


    車子停下後,秘書立刻下車過來說道:「您要買什麽,我替您去買回來吧。「


    盛賢知道他們有些為難,但還是笑了笑:」我能自己去買嗎?「


    北沐景隱約明白了什麽,沖秘書點了點頭,秘書往周圍看了一眼才拉開了一點車門。


    盛賢下車前戴上了墨鏡,跟北沐景一起進了剛才看到的花店。


    嬌艷欲滴的紅玫瑰,他盯著看了一會兒,隱隱有些出神。


    北沐景想出聲提醒一下,但想到他可能是在懷念厲夫人就沒忍心打擾,直到店老闆笑眯眯的走過來盛賢才回了神,買了一捧玫瑰花。


    北沐景不需要再問,接下來的行程就是墓園。


    盛賢將玫瑰花放在了厲言姝的墓碑前,久久站著,回想這一生,他欠厲言姝的何止是一捧玫瑰花。


    「我來了。」


    他輕聲開口,聲音裏無盡遺憾:「言言,我來接你了。」


    北沐景隱約聽到了純正華麗的異域腔調,很浪漫的語言,他聽不懂,但應該也會是很浪漫的話。


    盛賢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心裏滿腔的話,存了二十多年,壓了他二十多年。


    「我來接女兒回家。」


    他低聲嘆息:「我想把你一起節奏,但我想,你更願意留在這裏。」


    盛賢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溫柔的笑:「這裏的回憶雖然讓你傷心,但這裏是你的家,還有我們的女兒,你會更願意留下來守護女兒的。」


    從山上下來,盛賢的情緒一直就有些低落。


    雖然他整個人足夠內斂到讓人看不透,但剛祭拜完厲夫人那種悲傷的情緒還是難以抹去的。


    北沐景話不多,安慰人的話更幾乎沒有,車廂裏的低氣壓持續蔓延。


    「我聽說,念赫在附近醫院療養?」


    盛賢冷不丁的一開口,車上的人都愣了下。


    關於念赫,北沐景還真的沒關注,他看了一眼秘書。


    「這個,似乎是在中心醫院高級病房……」秘書小聲說。


    北沐景點頭,回頭看著盛賢。


    「那就,順路看看吧。「盛賢斂眸,情緒不明的微笑。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詢問秘書。


    秘書見北沐景沒出聲,對司機點了下頭,司機默默轉了方向。


    車子又開出去了好一會兒,北沐景才說:「伯父,其實沒必要去的,這個人……不值得任何人再浪費時間。「


    「沒關係。」盛賢依舊是微笑著,聲音卻淡淡的:「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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