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銳的東西已經抵在了蕭窈的皮膚,得利斯就突然身體一僵,頓在了那裏。手指收緊,湛藍的眼睛裏是掙紮是痛苦,是壓抑的狂風暴雨。


    得利斯不堪重負地閉上了眼睛,大手一揚猛地把手裏的注射器丟出去,轉身匆匆離開了房間。


    蕭窈沒有了支撐,順著欄杆緩緩地滑落跪坐在地,把頭埋在臂彎間,顫抖不已。


    馥鬱出現在房間中央,緩緩走上前把無聲哭泣的女人的懷抱住,手輕輕地拍在她的肩頭,默默安慰著懷裏的人。


    漆黑的房間裏,隻有月光投射進來,讓混亂的房間更添一股冷意,兩個年輕的女人抱在一起,度過這冰涼的夜。


    得利斯快速回到了自己房間,靠在門後大手緩緩放到自己胸前,那裏有著一片濕意,那濕意剛開始還是溫熱的,現在已經冰涼一片。


    那個客觀堅強的女人,被泰吉他們那般羞辱都不曾落淚,剛才卻埋在他胸前落淚了,這證明他選對了手段,她確實最抗拒恐懼那個東西,他差一點就摧毀了她的精神,他差點就成功了,他……混蛋!!


    得利斯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房門上,聲響在寂靜的別墅裏異常清晰刺耳,然而卻沒有半個人出現,仿佛這棟別墅裏除了他沒有別人。胸口劇烈的起伏,得利斯覺得自己快被亂七八糟的情緒撕碎了,他大步走進衛生間,冰冷的冷水自花灑從頭澆下,一張年輕斯文的笑臉出現在眼前,得利斯混亂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


    馥鬱將哭著睡著的蕭窈輕輕抱上床,給她蓋上被子掖好被角,才站直身體。緩緩掃視過房間,在剛才蕭窈兩人的爭執間房間已經淩亂不堪,就像馥鬱此刻的心情,要不是得利斯突然停手,她已經動手了,她忍這些家夥很久了,若不是顧忌強行帶走蕭窈鬧得太大,若不是顧忌在華國大使館裏的那些人,她早就……


    冷靜下來的得利斯優雅地用毛巾擦拭著滴水的頭發,目光沉沉地回想今晚的事情,那個跟他搭話的是希拉爾家的人吧……自己的酒裏怕是也有東西,他們倒是好算計……那麽泰吉幾個人……


    這一夜有人睡得不安穩,有的人徹夜未睡。


    第二天蕭窈醒來,得知得利斯淩晨4點多就離開了,沒有說去哪裏。蕭窈走下樓,傭人們仿佛不知道昨晚鬧出的聲響般,依舊跟之前一樣,在得到蕭窈的允許後,麵不改色地快速將她的房間收拾好,沒有半點意外或是其他情緒,仿佛一切就該是這樣的。


    蕭窈像往常一樣在莊園四周散步,走到巨大的榕樹下,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著。


    “計劃進行的怎麽樣了?”


    “非常順利,大後天咱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你就可以見到你男人和寶貝們了。”


    一個聲音自頭上傳來,如果蕭窈抬頭就可以看到馥鬱悠哉地靠坐在大榕樹的枝幹上,仰望著天空。


    “還有兩天……”


    明明隻是兩天,蕭窈的語氣卻似千斤之重,仿佛那是兩個月般茫然無期……


    頭上的馥鬱自然聽到了這聲似歎息似惆悵又有些沉痛的話語,心中百感陳雜,這一刻她第一次覺得若是在末世就好了,她就可以放任自己去殺戮一切罪惡。


    然而蕭窈的擔憂卻沒有出現,這兩天得利斯並沒有出現,甚至他都並沒有回來。隻有馥鬱每天帶回來外麵的消息,說是幾個家族有成員或受傷或受創,有的爆出醜聞有的事業受阻,懷疑是得利斯出的手,但沒有證據也隻能算是猜測。


    “你怎麽看?”馥鬱把一顆葡萄扔到嘴裏有些好奇地問蕭窈。


    蕭窈擺弄著手裏的鋼筆,“用眼睛看。”


    馥鬱一個沒準備好,葡萄直接咽了下去,噎的紅了眼睛,用哀怨的目光想著蕭窈控訴她的不仁道。


    蕭窈嘴角扯了扯,卻沒有更多的表情。


    “被算計了心裏不爽,清算一下很正常。”


    馥鬱雖然也想到,可還是不得不驚歎一下得利斯,“史密斯和米勒爾兩個家族正圍剿他們家的生意,孔欺小打小鬧地沒少上眼藥。他前陣子忙成那樣竟然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手教訓人,真不怕再得罪幾個家族被圍攻?”


    “你很欣賞他?”


    蕭窈轉頭看向馥鬱,這語氣聽著好像很興奮啊。


    馥鬱連連搖頭,小腦袋甩的跟個小撥浪鼓似的。


    “我不是!我沒有啊!你別冤枉我!”馥鬱否認三連,說的利落無比。


    這是平時沒少說啊?


    蕭窈玩味地看著馥鬱,目光中充滿戲謔。


    馥鬱最終敗下陣來,“好吧,不過我得聲明,我可不是欣賞他,我是喜歡這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上次看的小說裏這種人設叫什麽來著?對,瘋批!


    蕭窈搖了搖頭,將頭轉向窗外,眺望著遠方那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馥鬱從口袋裏摸出一本新的小說,這可是她在末世圖書館裏搜刮到的珍藏版,不看太浪費了,今天開始新的征程(小說)!


    今天得利斯又沒有回莊園,不知道是真的太忙還是因為之前的事情躲著蕭窈,這於這種情況蕭窈和馥鬱都是樂見其成,他回來她悶可就不好跑了。


    第二天一早,蕭窈跟往常一樣起床,吃飯,下樓溜達,玩秋千。


    而今天就是萬國交流會結束的日子,也是華國交流生登機回國的日子。


    青溪和左玖等人臉色陰沉,京大帶隊的齊教授和於老師也是一臉沉重不甘,他們本來還抱著希望,那個什麽家族看在華國的施壓上盡快他們的“大魔王”換回來,然而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一轉眼十多天到了該離開的日子,他們找上麵反應過來,餘大使卻安慰他們會盡力周旋,讓他們先回去等消息。


    眾人無法,就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大使館進了機場,看著這比之前嚴格數倍的安檢,眾人更是把火氣和憤怒一壓再壓,這些人是怕他們把蕭窈藏進行李嗎?如果可以他們倒希望可以!


    後繼期間,眾人一次又一次地望向安檢口,希望那兩個瘦弱的身影可以出現,然而他們等來的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已經開始登機了,眾人最終隻能邁開沉重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地登上回國的飛機。


    齊教授和於老師站在登機口不願離開,他們來的時候還是三個活蹦亂跳的孩子,離開時卻丟了兩個,這讓他們做老師的心裏怎麽接受的了,還是那麽優秀的孩子,就這麽被扔在了這個陌生又冰冷地額地方,早知道當初說什麽也不帶她們過來!


    餘大使看著齊教授和於老師這副樣子於心不忍,看了看周圍,上前勸阻,“齊教授、於老師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可你們站在這裏也於事無補不是嗎?”


    齊教授和於老師看著餘大使,眼底有著哀傷和不甘,嘴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說什麽呢?這個時候了,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餘大使歎了口氣,“先回去吧,不要太難過,我們都要堅定信念,也許回去就有好消息了呢!”


    齊教授和於老師沉默不語,說的輕鬆,那不是你的學生,你根本不知道蕭窈對於學校對於科研代表著什麽,還回去就有好消息,回……好消息?


    齊教授和於老師交互了個眼神,齊齊轉向餘大使,就見餘大使還是一臉傷感,卻在不經意間對他們使了個眼神。這是……齊教授和於老師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測,轉瞬想起餘大使顧忌的模樣,硬是偷偷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生生把眼淚都掐出來了。


    “餘大使,你不用安慰我們了,我們都懂,都懂!”齊教授一臉哀傷地拍了拍餘大使的手。


    於老師也目光含淚,“餘大使,我們做好心理準備了,你放心吧。你回去也要注意身體,好好工作,盡快回國,家裏人都等著呢。”


    餘大使嘴角有些抽搐,知道你們聽懂了,你們也不用這麽入戲吧?


    你們這樣顯得我演技很差啊!


    這邊飆完演技眾人分開,萬國交流會華國交流團隊搭上飛機,飛向祖國。


    而蕭窈還在莊園裏,吃飯、睡覺、遛彎、玩秋千。


    得利斯接到手下的報告,鬆了口氣。華國交流團已經離開了,這下她沒有外援了,以後會乖乖留在莊園了吧,如果……那就更好了。


    今天的得利斯心情很好,晚上跟幾個朋友去了酒吧,他心情好地坐在卡座看著他們聲色犬馬,搖晃著酒杯裏的紅酒,看著紅色液體在杯子上留了淺淺的痕跡,然後在消失。


    玩了盡興,得利斯直接在自家的酒店睡了一晚,那天晚上實在是太過難堪,他還不知道怎麽麵對蕭窈。隻是他還沒有睡飽,就被自己的父親派人叫醒,直接打包帶到了車上。


    “父親?”得利斯打了個哈欠,這麽醜的動作在他做來也是優雅好看。


    肯勢得一臉生硬的表情,目視前方,聲音淡淡地說道,“史密斯和米勒爾家族也鬧了這麽多天了,是該消停消停了,今天我帶你去會會他們。”


    得利斯聞言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扯了扯領口,慵懶而優雅地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


    莊園裏,蕭窈溜達到大榕樹下,照常坐在秋千上輕輕地晃著,看著莊園的守備接到命令撤走了一大半,裝作全然不知,微垂的頭掩飾忍不住彎起的嘴角。


    “窈窈,走了!”


    隨著馥鬱一聲輕喚,秋千還在搖擺,而湯秋千的人卻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得利斯閉目養神了一會,突然睜開了眼睛,在倒車鏡裏看了眼後麵的車隊,眯了眯眼睛。


    “父親,是你約的史密斯和米勒爾家族?”


    肯勢得神色平靜,“是他們約的我。”


    得利斯神色一變,慵懶的身體瞬間坐直,“父親,我要回一趟莊園。”


    肯勢得皺了皺眉,終於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得利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得利斯臉色難看,“父親,我們上當了,我要去把她抓回來!”


    肯勢得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眉頭蹙的更深,“得利斯,現在已經在受她影響了!”


    得利斯神色一僵。


    “得利斯,你要重蹈你哥哥的覆轍?”


    “作為瑞德拉家族的繼承人你不能有軟肋,當你坐在我這個位置更不可以讓人能影響!你應該很清楚!”


    得利斯深吸了幾口氣,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轉向車外,不再言語。


    肯勢得見此也不再說話,有些事他們心裏都明白,不用說的太透,該懂的其實都懂。


    很快車子到達了約定好的酒店,史密斯和米勒爾家族的車已經到了,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小雨,肯勢得被保鏢護著走在前麵,得利斯在保鏢撐著的傘下慵懶地跟在後麵。


    進到約定好的包廂,史密斯和米勒爾家族的族長果然已經坐在那了,見到肯勢得進來大家起身,雙方相視而笑。


    接下來交談的事情,得利斯是插不上嘴的,他聽了一會。懶洋洋地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難得肯勢得在百忙之中還能注意到兒子的舉動。


    得利斯懶洋洋地轉頭,漫不經心地道,“衛生間!一早就被您挖過來了,還沒有機會去呢。”


    見肯勢得不再追問,得利斯保持著懶洋洋的節奏,出了房間。走過一個拐角,得利斯瞬間收起了懶散的樣子,一臉嚴肅地對著拐角處等著的手下吩咐,“想辦法聯係管家,問問她在幹嘛。準備車立刻回莊園。”


    說罷,大長腿一邁,得利斯走路帶風地一路向外而去。


    而這個時候的蕭窈已經成功登機了,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羅伯特教授,蕭窈嘴角蠕動最後嗓音有些幹啞地道,“謝謝您!”


    羅伯特教授微笑著給了蕭窈一個擁抱,“我親愛的孩子,你受苦了,能為你做這些是我的榮幸。”


    蕭窈含淚露出了一抹笑,是釋然是解脫。


    當飛機衝天而起,翱翔於九天,蕭窈終於有一種踏實的感覺,終於離開了!


    當得利斯匆匆趕回莊園,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和秋千的時候,狠狠地捶了下了樹幹。又連忙讓人去封鎖機場,他要找,一寸寸的找,隻要她還在舊金山,他就能把她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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