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蕭窈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大嫂好像已經做好了飯菜,她聞到了飯菜的香氣。院子裏傳來賀老爹、老村長以及賀冬晨他們的聊天聲,大山和小窪也放學回來了,正在逗著不不和小拘。


    不知道是不是剛生產後就受到傷害的關係,自從生完孩子之後她就容易疲憊,低血糖、低血壓還貧血,有些嗜睡。


    也正是因為這樣,家裏的幾個人都非常照顧她,總是讓她多休息。


    雖然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可有些傷害已經造成了,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已經留下了傷痕,怎麽可能當做沒發生一樣呢,想想醫生說她可能再受孕困難,蕭窈雖然並沒想著再生可終究是身體出了些問題,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


    又躺了一會,腦子清醒了一些蕭窈緩緩坐了起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風風火火了,因為現在的身體起急了會直接眼前一黑,被迫躺回去的,到時候就說不清是床先動的手還是她想碰瓷了。


    “醒了?”


    賀冬晨走進來就看到小媳婦正緩緩地起身,快走兩步坐在她身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把糖水遞給她喝。


    看著小媳婦乖乖地喝糖水,賀冬晨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刺痛,他的小媳婦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活蹦亂跳了,每次睡醒都要清醒好一會,那是因為腦供血不足造成的,都是他的疏忽,他絕對不會放過那些家夥。


    “這麽盯著我幹嘛?天天在一起還沒看煩嗎?”蕭窈好笑地戳戳賀冬晨的下巴,剛睡醒的嬌弱讓她更像是在撒嬌。


    賀冬晨接過空了的搪瓷缸子,聲音低沉而溫柔,“不會,一輩子都看不夠。”


    蕭窈有些臉紅,咦惹,這算土味情話不?雖然吐但她喜歡,嘿嘿。不過小賀同誌什麽時候這麽會撩了?


    “我給你端了水過來的,洗把臉出去跟大伯他們打個招呼,然後吃飯。”


    賀冬晨的話語再平常不過,語氣卻是在哄小孩子般寵溺,讓人忍不住想一直溺在這片用溫柔和寵溺編織的藻澤裏。


    “好,這就起。”蕭窈在賀冬晨的“輔助”下,起身去洗臉,還不忘問了一句,“我沒幫忙,大家沒多想吧?”


    “沒事,大家都知道你的情況。”


    賀冬晨安撫地解釋後就牽著洗好的蕭窈走了出去,拉著她跟村長大伯和過來作陪的二伯打了招呼,就被大山和小窪給拉到一旁,看他們新發現的和小弟弟一起玩的遊戲。


    像個小家夥趴在從廣元寄來的墊子上,像是沒了殼的小烏龜四肢亂舞,小腦袋試圖仰起來卻因為小腦袋太沉又低下去,可愛的不得了。


    “弟妹,睡好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大搜把炒好的菜端上來,看到蕭窈蹲在一旁忙過來打招呼。


    看來大嫂是知道那件事情了,蕭窈笑了笑,“沒事了,大嫂,別擔心。”


    “哪裏能沒事,得好好養著。你別蹲著,大山給你小嬸拿個凳子過來,你們倆照顧好小嬸和弟弟,知道不。”


    大嫂一番叮囑吩咐之後又返回廚房裏忙活了,說是還有最後一個菜,馬上開飯。


    今天人多大家分了兩桌坐,男人們喝酒坐一桌,女人們和孩子喝汽水坐另一桌。


    “大伯、二伯,您們對我媳婦娘家了解多少?”賀冬晨看著喝的高興的村長大伯問了句。


    村長大伯和二伯愣了一下,這是什麽問題?你小子自己的親家你問我們?不過隨即一想他媳婦和大姨姐跟娘家的關係也就明白了。


    “你想知道哪方麵的?”


    你大伯還是你大伯,吧嗒一口旱煙就想明白了裏麵的彎彎繞,要是想知道現在的事情或是家裏的事沒有比他媳婦更清楚的人了,既然問他們那就肯定是以前的事。


    “就是瑤瑤出生那時候,看他們對瑤瑤和大姐的樣子,我還以為不是親生的呢。”賀冬晨麵無表情地繼續說。


    村長大伯和二伯:……


    這叫什麽話,人家的姑娘養這麽大咋可能就不是親生的……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們肯定就罵了,但這是賀冬晨說的,這話就很賀冬晨,這小子從小說話一直都是這樣,噎人的很。


    沈馳有些驚訝地看著賀冬晨,老賀你就這麽直接說了?你不是要回來秘密調查的嗎?你這樣真的好嗎?


    看著村長和二伯並不驚訝的樣子,沈馳聰明地選擇了閉嘴,果然還是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他承認他都多餘了。


    二伯想了想就說,“你也不用這麽說你丈人家,雖然他們家確實不太像話,畢竟不是一個村的知道的不多,但我記得沒生這個兒子之前他們家還是不錯的。”


    村長大伯但是沒出聲,他覺得冬晨這話沒那麽簡單,看看笑嗬嗬勸酒的賀老爹又沒什麽異樣,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麽樣還是要幫自家人不是,敲了敲煙灰村長大伯緩緩開口,“他們家啊,當初是十裏八村有名的絕戶,到處求醫問藥都沒用。後來啊,聽說是又遠方親戚接他們去大城市看病,這一走就……一年?記不清啦,不住在一個村知道的不多,就知道病治好了,生了娃回來的。”


    “那就是玲玲和瑤瑤?那她們應該是雙胞胎吧,他家咋說差兩歲呢。”


    賀大哥聽了有些好奇地問,出去一年咋可能生出差2歲的兩個娃。


    村長大伯看了眼傅玲玲,又看了看賀冬晨和沈馳,沒有說話。


    二伯也沒想到會這樣,他知道的不多,又不在一個村也關注不到,今天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問題。


    “大伯,我都這麽大了,還啥接受不了的。本來這次就是回來開結婚證明的,你早點告訴我,我們也早做打算。”


    傅玲玲看著村長大伯突然出聲,她明白剛才村長大伯看她是怕說出什麽事來她接受不了。


    “唉,既然玲丫頭這麽說那我也就把我知道說一說,希望對你們也能有個準備,這事你們不知道正常,我也是因為要去大隊開會,接觸他們村的機會多,無意中聽說的。”


    又敲敲煙灰,村長大伯接著說,“那時候他們家說小的是他們生的,大的是親戚不要的女娃讓他們帶回來養的。可我也聽說了他們村的另一種說法,說這兩個孩子都不是自己生的。可當時他們對兩娃娃也不錯,雖然對大的不好一些,但偏心的人家多了又沒出啥事大家也就沒人管閑事。”


    “當時他們村還是老村長呢,誰不知道他們村長是個護犢子不講理的,一村人也都齊心你就是殺人了,公安想從他們村帶走人也得掂量掂量。所以你們的事呢,雖有歧義卻也很快就消失了。”


    眾人一陣沉默,這信息量就有點大了,他們從來沒想過就是依據普通的玩笑話,竟然能引出這麽多內幕。


    按照村長的意思:就是兩姐妹很可能不是親生的,但是因為他們那村子的特性這事就被瞞了下來。


    “當然這事都是當時的風言風語,還是得問他們村子的人最清楚,隻是快20年的事了,當時經事的老人沒剩下幾個了。”村長大伯抽了口旱煙,意味深長地說。


    賀老爹喝了口酒,享受地眯著眼睛,“這事也是你大伯聽說的,不知真假呢,大家可別出去說,讓人家知道了不好。”


    眾人點頭,這就是捕風捉影的事,沒有證據傳出去不好,雖然關係不好可親家畢竟是親家,從他們這傳出去不像話。


    “嗯,大家吃菜,聊點別的。”說完賀冬晨神色自若地吃了才。


    眾人:你還好意思說?這話題是誰提起來的?別搞得一副跟你無關的樣子好不好?


    一頓接風洗塵的晚飯就在這樣高興又詭異的氣氛中進行著,又在這種氣氛中結束。


    第二天一早,蕭窈把孩子交給了賀母和大嫂,就跟著賀冬晨一起與沈馳和傅玲玲往她們娘家的所在的下柳村而去。


    路過上柳村的公社的時候賀冬晨過去跟錢書記打了個招呼,錢書記一聽幾個人是要去下柳村就表示跟著一起去,雖然說開個證明沒什麽,但是誰能保證呢。畢竟身世可以慢慢找,婚事不能出差錯,所以沈馳很自然支持帶上錢書記了。


    一路上錢書記打量著傅玲玲和傅瑤瑤兩姐妹,眼中滿是寵愛。再看看賀冬晨和沈馳,眼中滿是審視。


    大家又走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下柳村,幾個人並沒有去傅家而是直接去了村委會。


    “書記在嗎?”沈馳敲了敲村委會的門,禮貌地問到。


    “進來。”屋子裏傳來一聲渾厚的聲音。


    聞言其他人就等在了門外,沈馳和傅玲玲走了進去,屋子裏坐著一位年過半百的男人。


    看著走進來一男一女,傅玉林一愣,趕忙從桌子後麵站了起來,“解放軍同誌,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這個時代對公安可能還沒有什麽敬畏之心,但對於軍人確實是非常敬畏尊重的。


    沈馳拿了一根煙遞了出去,笑著說,“書記你好,我要和對象領結婚證,所以過來開個結婚證明。”


    傅玉林接過煙,一聽是開結婚證明鬆了口氣,笑著道,“好說好說。”隨即看向了後麵傅玲玲,認了一會沒看出來是哪家的姑娘啊。


    難道這倆都不是我們村的?需要開那種證明?傅玉林暗自揣測。


    “我對象你們村的,叫傅玲玲,麻煩你給開個證明吧。”


    沈馳看著傅玉林的模樣,知道他沒認出來傅玲玲,卻不知道他心中想了那麽多。


    “傅三叔,我是傅玲玲,麻煩你給開個證明吧。”


    傅玲玲笑著上前,她一點也不意外沒被認出來,她小時候總是吃不飽飯黑不說還瘦瘦弱弱的,看著都比同齡人小。後來被賣了換錢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回過下柳村。這一年多又在廣元好吃好喝養著,現在的她跟以前的她那真是天壤之別,認不出來很正常。


    本來已經坐下的傅玉林猛地站了起來,“你是傅全兒家的玲玲?”


    “三叔是我。”傅玲玲好整以暇地應道,麵對傅玉林的震驚她沒有什麽特別地情緒,下柳村的人她都討厭,但並不代表下柳村就沒有好人,眼前的傅玉林說不上是多好的人卻也沒有做什麽壞事,隻是對她的遭遇漠視而已。


    她也並不怨恨什麽,畢竟這個年代重男輕女,或是偏心的事情在農村在太常見了,更何況傅玉林跟傅全不是親兄弟,隻是宗親罷了,家家都不富裕誰會去關注一個並不親近的宗親家的小孩子。


    傅玉林看著眼前的姑娘神色複雜,他這麽快就反應過來是傅全家的那個孩子,並不是因為他多關注這孩子,而是因為兩個月前朱老三才來鬧過,說人跑了讓福全家退錢。


    當時聽說她跑了他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可能有過一瞬間的感慨走了也好?畢竟那孩子在那個晚上被領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已經忘了那孩子長什麽樣了。隻知道小時候黑瘦黑瘦的,枯黃的頭發亂糟糟地,總是靜靜站在角落淡漠地看著人。


    收斂了情緒,傅玉林並沒有把煙點上,而是直接別在了耳朵上,然後動作利落地拉開抽屜拿出公章等一係列東西,快速地開好了結婚證明。


    想了想看了眼身邊的軍人,問道,“戶口關係也直接遷走吧?”


    沈馳有些意外這位村書記的果斷,但還是點頭應道,“是的,一起遷走,麻煩您了。”


    傅玉林卻隻是擺擺手,沒有回話,動作利落地又開始開另一份證明,並叮囑道,“你們拿著這個證明到鎮上的派出所調關係……”


    傅玉林站起來,把三張證明一起遞給傅玲玲,看著眼前的姑娘神色複雜地說,“這裏我還多給你開了個身份證明,拿了證明趕緊走,朱老三之前來過了,雖然你現在有人護著可強龍不壓地頭蛇,被他纏上你們免不了一場麻煩。”


    “謝……謝謝,傅三叔。”傅玲玲有些驚訝於傅玉林的行為,她以為還要費一番功夫呢,沒想到這麽順利還周道地給了她身份證明方便她離開?


    傅玉林卻擺擺手,“不用謝我,快走吧。”頓了下還是忍不住說了句,“也……躲著點你家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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