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天欲雪。


    溫度更冷了一些,說話的時候都能看到熱氣在空中凝結成白氣,沈晏殊對許雲朝道:“許總,外麵太冷了,天色也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新年快樂。”


    沈晏殊說完,便走進了自家小區。


    許雲琛站在小區門口,看起裏一臉的落寞。


    冷風刮得他的臉生疼,但是,好像都比不上心疼啊。


    這心就跟破了個大口子一樣,冷風呼啦啦吹進來。


    *


    又是新的一年了。


    窗外煙花不斷騰空而起,照亮了半邊的天空。


    沈晏殊回到家中,就往沙發上麵一躺,坐了一會兒,休息了一下,緩解了一天的疲憊後,沈晏殊起身去旁邊的吧台,幫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然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不斷燃放的煙花。


    真美。


    萬家團圓的日子,她將歡樂和笑聲留給了觀眾,自己卻顯得如此孤寂。


    她靠在飄窗上,手捧著熱水,靠著窗外萬家燈火。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她感覺最為孤獨的時候。


    無人陪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團圓,隻有她是孤零零的。


    就在此時,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的雪花像鵝毛一般從天空飄落下來。


    她甚至聽到了樓上樓下都有人在喊:“下雪了,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沈晏殊打開窗戶,將手伸出去,就接到了幾片落下來的雪花。


    不過雪花剛落到她的掌心,就融化了,徹骨的冷風不斷從窗外灌進來,吹在她臉上就和刀子刮一樣的疼,但也掩飾不住她內心的興奮。


    她放下水杯,又重新出了家門。


    *


    夜深了。


    許雲琛也離開許家,開車回自己的住處。


    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雪,雪花落在玻璃窗上,沒一會兒,雪花就下得更大了,路上的行人雖然不多,但也紛紛停下了腳步。


    許雲琛的車子在馬路上緩緩前進。


    突然,他看到了那路邊上,一道倩影正仰著脖子站在中間,張開雙臂,好像擁抱這些紛紛揚揚的雪花。


    她很開心,像個孩子一樣在空地上麵轉圈圈,但是她穿的很單薄,隻穿了一件寬鬆的針織毛衣,連個羽絨外套都沒有穿,臉已經被凍得發紅,可依然像個孩子一樣轉個不停。


    昏黃的路燈照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上落了一層朦朧的暗影,看起來溫暖和明媚。


    許雲琛將車停在路邊,就這麽坐在車內,靜靜看著她在那裏轉圈圈,仿佛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揚。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沒一會兒,前麵的擋風玻璃上就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許雲琛也沒有開雨刮器,任由那雪堆積在那裏。


    而外麵沈晏殊的頭頂上,也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隻是轉著轉著,她突然就被自己腳絆倒了,摔倒在地。


    許雲琛的心突然跟著一揪,手下意識的扶住了車門,但最終,他也沒有推開車門下車。


    可是沈晏殊摔倒在地後,卻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一直蹲坐在地上。


    這是摔傷了?


    許雲琛蹙了蹙眉。


    沈晏殊坐在地上,腳踝是稍稍扭了一下,但其實並沒有摔傷。


    她隻是想起往事,忍不住傷心,蹲在地上後,忍不住抱住雙膝,將臉埋在了自己的雙膝之間。


    她的原生家庭並不幸福,小時候也很羨慕那些騎在父親脖子上的孩子,和那些被父母背在身上的孩子。


    但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子,在家裏從來不被人重視,尤其是她的爺爺奶奶,重男輕女特別嚴重,所以自從沈晏殊出生後,他們就直接催著她媽生二胎了。


    不生兒子誓不罷休的那種。


    還好她媽肚子也算爭氣,二胎真的如願生了個兒子。


    他們對她的弟弟是千嬌百寵,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目光都放在了這個兒子身上,經常還會忘了沈晏殊的存在。


    有時候她放學晚了,他們就管自己吃了晚飯,連口飯都沒有給她留,她就隻能餓著肚子等天亮。


    而對她弟弟就不一樣了,什麽好吃的都留給她弟弟,若是他人不在家,他們是決計不會吃飯的。


    她爸還會跪在地上,讓他兒子在他的背上騎大馬,即便是被他弟弟罵,都是笑嗬嗬的。


    沈晏殊從小在旁邊看著就很羨慕,也很想騎一次大大馬,但是她爸每次都說,你一個女孩子,有什麽好騎的。


    唯一一次,是她在學校扭傷了腳,老師打電話給她父母,讓他們來帶她回家。


    那時候條件不好,連個自行車都沒有。


    看著沈晏殊高腫的腳踝,老師就讓她爸背她回去。


    雖然她爸心不甘情不願的,但是又怕被人指指點點的,所以還是讓沈晏殊上了背。


    那天回去的路上,也是下了這麽大的雪,不,比今天的雪還要大,路上很滑,她爸走的踉踉蹌蹌,所以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的。


    但是沈晏殊卻是一聲沒吭,因為這是她爸第一次這麽背她,她的喜悅自動屏蔽了她父親的罵聲。


    時至今日,她父親肯定早就不記得這個事情了,但是它卻一直留在沈晏殊的記憶深處。如今回想起來,都讓她忍不住想哭。


    眼淚在她的雙膝間留了下來。


    很是狼狽。


    突然,沈晏殊感覺頭頂一暗。


    她呼吸一窒,抬頭一看,是一把黑色的大傘落在了她的頭頂上麵。


    她不禁愕然,扭過頭,沒想到一張久違的棱角分明的臉竟然映入了她的眼簾。


    “你怎麽在這兒?”


    “怎麽是你啊。”許雲琛也表現的一臉意外,“早知道是你,我就不過來了。”


    “你什麽意思!”


    “大晚上看到有人蹲在路邊哭,我怕你想不開,是你的話肯定不會了。”


    “什麽叫是我就肯定不會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就不能想不開嗎?”


    “那你在想不開什麽。”


    “我——”沈晏殊張嘴欲言,但是話到嘴邊,她又打了個圈兒,“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還有,誰說我想不開了!我才沒有哭!”


    她用手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臉。


    許雲琛點了點頭,轉身欲走。


    沈晏殊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腳:“回來,你去哪裏!”


    “回家啊。”


    “那你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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