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在山腳下靠岸,官方的人先行探路,找了處穩當的地方,讓幸存者帶著自己的物品依次落地。


    一行人開始往山上走。


    修岑讓飛行眼飛得低了些,所有人的說話聲傳回來。


    “領導,為什麽要帶我們來山上?”


    “官方基地莫不是建在這山上?”


    “我們吃的喝的不夠怎麽辦?”


    “這荒山野嶺的,假如再下一場暴雨,豈不是逃都沒地方逃?”


    “……”


    幸存者們你一言我一句,全是對未來生存的擔憂。


    官方的人沒有說話,隻負責帶路。


    他們一路查看,確定一處可以安營紮寨的地方便停下,“這裏可以暫時停留,六個名額,誰願意留在這裏?”


    一開始的名額大家都處於觀望狀態,誰都不想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所以一分鍾過去了,都沒有人說話。


    官方的人也是有工作紀律和要求的,嚴格計時,兩分鍾內沒有人說話,這一處便被舍棄,一行人繼續往山上走。


    上山的路不平坦,有人腳底打滑,直接順著坡道滑下去沒了影,這些幸存者們才意識到,如今這情形已經不是天災以前。


    存活下來的機會一半握在這些救援者手中,另一半則握在自己手裏。


    那些個因為個人選擇但又沒有能力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最後的結果就跟那個滑下山坡的人一樣。


    再也沒有人會無條件無底線的遷就他們。


    於是,到了官方的人確定的第二處適合安營紮寨的地方,所有人都踴躍報名。


    隻有六個留存名額,但是想要留下的人遠不止六個。


    最終名額的確定辦法很簡單——劃拳。


    確定最後勝利的六個人後,他們被留下,領取官方分發的兩頂帳篷,自行安營紮寨,剩下的人則繼續往山上走,尋找其他的棲息地方。


    離開的人麵有不甘,他們想要留下。


    而留下的人則麵露迷茫,不知道被留下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可是,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安置這些幸存者,一共有差不多二十個不同地方,幸存者共計一百一十九人。


    也就是說,除了一開始不小心滑落山崖那位,每個安置點都會有六個人。


    官方應該是計劃好的。


    等最後六人到了合適的棲息地,官方的人開始下山。


    下山的時候才挨個告訴棲息地的人,“你們要盡可能在山上活下來,等洪水消退就來接你們去官方基地。”


    每個棲息地都是同樣的說辭,真假難以辨別,但對於幸存者而言,則是一道希望的光芒。


    隻要想著自己沒有被國家拋棄,那麽剩下的就隻有堅持,堅持到被接走的那一天。


    官方的工作人員下山,各自回到救生艇上,他們往來時的方向而去。


    不知道是回基地複命,還是接著搜尋幸存者。


    江柚和修岑目不轉睛盯了好幾個小時,看著那些人離開,心情沉重。


    “倘若,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幸存者,那官方那邊是不是還會把幸存者送到山上來?”江柚提出第一個疑問。


    畢竟方圓幾百公裏,這是唯一的陸地。


    修岑重新設置飛行眼的參數,讓它能繼續在外麵“盯梢”,同時也不忘提出第二個疑問,“假如這些幸存者是被拋棄的呢?”


    江柚想也沒想直接搖頭,“不會。”


    話落,連她自己都驚訝了。


    不會?


    大概是內心深處一直堅信國家的力量,可以抵抗天災,絕對不會做出明知幸存者在何地還能拋棄放棄這樣的事。


    江柚眼底燃燒著希望,不緊不慢跟修岑科普他們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家國情懷。


    “不排除有那麽些人存著私心,就比如我這樣的,自己有退路有兜底的辦法和措施,基本不會胡亂發作聖母心,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定還有想法設法解決全人類生存困境的人。”


    “我不是這樣的人,但這世上一定有這樣的人。他們秉持著崇高的信念,為的是全人類,而不是某些人。”


    江柚說完,望著山洞外麵,幽幽歎息了聲。


    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一個崇高的人。


    但不可否認,世上有這樣的人。


    修岑聽著,伸手攬過江柚肩頭,沒有說話。


    其實在他所處的那個世界,每個人活著都必須創造價值,沒有什麽崇高和低下之分,隻有有價值和無價值兩個方向。


    他的心性和道德不受如今這個世界控製,卻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許影響。


    這個話題揭過。


    ……


    又是兩天過去。


    江柚和修岑沒再烹飪美食,每天的日常除了學習就是對練。


    這天天剛亮,修岑起得早,正準備早餐,就聽到外麵有動靜。


    他立即放出飛行眼查看。


    果然,在距離之前平房的地方來了四個人。


    正是駐紮在此地不遠的最後一組棲息人員。


    他們手持菜刀、匕首一類的武器,警惕地來到已經垮塌的平房。


    “暴雨把這裏都衝垮了!真是可惜!”


    “可不是,否則我們還能在這地方住上一陣子!”


    “三個人一頂帳篷確實太擁擠了!”


    “那也得看跟誰擠吧!要是我帳篷來一兩個女人,再擠我也願意!”


    “美得你,難道你沒發現官方在安排人員的時候,避免了男女混住的情況?”


    “這麽說來,距離咱們最近的棲息地可就是六個女的誒!”


    “……”


    幾人調笑,絲毫沒有注意到平房前麵的大樹上懸掛的人影。


    直到一行人在平房外準備生火休息,才有人吸吸鼻子,皺眉詢問,“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什麽味道,這麽遠不會聞到女人味吧?”


    “哈哈哈哈……”


    笑聲起,有人不經意抬頭,正好跟樹上懸掛的頭顱對了個正著。


    “啊——”


    淒厲地慘叫炸響,一群人才順著尖叫那人的方向往上看。


    一具不知道在此時懸掛多久的屍體在頭頂,脖頸處被一根看不出材質的東西懸勒著,導致他的頭顱呈現出往下望的姿勢。


    饒是見過許多死人屍體,如此詭異又慘烈的還是頭一遭。


    幸存者裏第一個人尖叫著跑開,連鎖反應般,餘下的人也都驚恐逃竄。


    混亂中不知道是有生機還是有差錯,有人誤打誤撞,竟然來到了江柚修岑落腳的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山洞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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