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聽了陳酌的先前的話,秋蔓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那個……你該不會真的全都聽見了吧?”


    陳酌聞言微微一笑, 他當然明白秋蔓的的意思,於是點了點頭:“不然呢?”


    秋蔓非常想雙手掩麵,雖然自己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還覺得挺正常的。


    可一想到陳酌居然將自己方才的話全都聽了個清清楚楚,秋蔓就是一陣羞意湧上心頭。


    更何況此時她能明確的感受到,體內原本肆虐著的毒霧已然漸漸消散……


    這麽一來,那自己方才那一番疑似遺言的話好像就有點尷尬了,而陳酌接下來的話,則是讓秋蔓直接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怎麽?半老徐娘也會害羞?”陳酌揶揄道,“要是你知道,即便此毒爆發,我頂多也就是跌落境界而已你會怎麽想?”


    此話一出,秋蔓人都傻了,雖然跌落境界對陳酌來說也並不是一件好事,可比起直接成為廢人,筋脈俱損,那差距可就大了。


    雖然這麽說有點怪,可若是秋蔓早就知道此事的話,才不會鋌而走險用春玄經幫陳酌驅除融合之毒呢!


    畢竟是個人都怕死,秋蔓又不是傻子,如果陳酌隻是跌落境界,那此事對陳酌來說雖然影響甚大,但好在性命是保住了的。


    而且秋蔓相信,以陳酌的天賦,即便跌落境界,他再回到宗師境界估計也隻是時間問題!!


    再說了,那個什麽什麽毒的毒性自己可吃不住,即便有陳酌幫他撫平補缺筋脈之傷,可剛才疼的要死可不是假的!!


    “啊??那你不早說,害得我剛才疼的死去活來的,都怪你!不然我才不願意幫你扛這個什麽毒呢!!”


    “嗬……”陳酌一笑,沒去管秋蔓嘴硬傲嬌的話,隻是繼續閉眼運功。


    你別說,這南山派能成為世間道門魁首,還是有些道理的,這春玄經玄妙無比,即便是自己實力與秋蔓有著絕對差距。


    如此運功雙修,竟然也隱隱有著武道上的進步,而且這春玄功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居然可以處理自己體內的那融合之毒。


    雖然陳酌也不明白究竟是何原理,畢竟佛道兩家的事情就是這樣,神神鬼鬼的。


    但陳酌估計應該是什麽所謂陰陽融合之道,反倒正巧能夠稀釋毒性,雖然沒有根除,可確確實實讓此毒的毒性削減不少。


    當然,這隻是相對來說,其實直到此時,陳酌體內依舊有融合之毒肆虐,隻是對比方才,這點毒性對陳酌來說,都感覺有點沒什麽威脅了。


    而秋蔓自然是聽清了陳酌這一笑,也看到了他的表情,哪裏還不明白陳酌在笑什麽。


    “你笑什麽,我說真的!!”秋蔓一下就不願意了,故作嚴肅道:“哀家千金之體,若是早知你不會有生命危險,怎會以身犯險?”


    陳酌聽了這話,連眼睛都沒睜開,隻是悠悠道:“哀家?你見過和一個男人同坐一床,十指相扣的太後娘娘嗎?”


    這話說的秋蔓一噎,而且還不好反駁,可此時陳酌尚在運功之中,自己也不可能因為這句話就把陳酌的手甩開。


    “你……這……這不還都是為了救你嘛!要不是看你滿身是傷的太可憐了,我才懶得理你呢!!”


    說著,秋蔓動了動被陳酌緊抓著的手,以此表示抗議,結果抽了兩次手,一點效果都沒有,於是她略顯不滿的道:


    “那你倒是把我的手放開啊,明明是你這個臨王世子夜闖皇宮,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後無力反抗好不好!!”


    這番話倒是引得陳酌緩緩睜眼:“誒?這話怎麽聽著那麽怪呢,你可別瞎說啊,我那真的是逃命來著好吧!!”


    或說到這,秋蔓倒是也沒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語氣轉而認真了起來:“所以……今日皇宮中的刺客,真的是你?”


    “啊?”陳酌一愣,很快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我閑著沒事去當刺客幹嘛?”


    秋蔓聞言皺了皺眉,可陳酌這話透露出的信息反倒更多了:“那你為何弄成了這副模樣?一身傷勢……還身中奇毒?”


    還沒等陳酌回答呢,秋蔓又再度續道,問出了她最疑惑的問題:“況且,若你不是那宮中的刺客,怎麽會跑到仁壽宮來呢?”


    陳酌聞言,臉色漸漸變得凝重了下來,賈玉書雖然已死,可齊睿此次的伏殺,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撕破臉了。


    今日確實是他疏忽和大意了,那窄巷確實是絕好的伏殺地點,而齊睿先前在朝宴上的奇怪表現,其實自己就應該有所警覺。


    尤其是在蘇老頭並不在自己身邊之時,可自己絲毫沒有警覺,若不是臨場反應及時,而且有大雨遮掩行跡。


    即便自己順利誘殺賈玉書,恐怕也很可能無法逃出生天,他悠悠道:“朝宴結束之後,我在回臨王府的途中,遇到了刺客伏殺!”


    “什麽?”秋蔓驚呼一聲,臨王世子遇到刺殺?或者說陳酌在長安城怎麽可能遇見刺殺。


    因為照理來說,即便是誰想要刺殺陳酌,在長安城內對陳酌動手,其實是極不理智的,先不說長安防衛嚴密。


    刺客等等潛入是一個難題,而夜間皇城衛巡邏不斷,若不能速戰速勝,這種刺殺幾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似乎是看出秋蔓的疑惑,陳酌緩緩開口:“是賈玉書,東市暗巷,他帶著死士伏殺於我!”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賈玉書,緝查司副使的身份就擺在那裏,或許齊睿做好了一切準備,能夠在事後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可世人都知道兩司是皇帝直接統領,賈玉書好好的賈家中流砥柱,朝廷排得上號的高官不當,跑去刺殺臨王世子?這是個正常人能想出來的嗎?


    若說此事與齊睿無關,秋蔓是不信的,可正因為如此,才更顯恐怖,雖然秋蔓一直並不喜歡齊睿的做事方法。


    但有的事情,站在一國太後的角度來看,齊睿的某些決策,其實還是很有益處的。


    可這次是怎麽回事?陳酌剛剛與齊芷成婚,又正值武樂節朝宴之日,齊睿前腳還歡聲笑語,可實際暗中早就做好了安排要刺殺陳酌。


    這種人前笑臉相迎,實則屠刀暗藏的感覺實在讓人不寒而栗!!


    “那……你體內之毒??”秋蔓的語氣帶著些顫抖。


    她並不是傻子,當然,實際上她還是想錯了,不過整體的結論還是讓她毛骨悚然。


    因為世上毒師本就不多,而近日她又接連聽聞與毒有關的兩件事,很難不讓人將其聯想在一起。


    若陳酌體內之毒,是齊睿在伏殺計劃中的一環,那也就代表著,皇宮之內,亦或者說齊睿身邊,有著一名絕頂毒師!


    這樣的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秋蔓不會多想,自己身中“生夢死”,而齊睿身邊與宮廷之中又恰巧有一名毒師?世上真有這麽恰巧之事?


    陳酌深深的看了一眼秋蔓,他當然明白秋蔓眼神的含義,而陳酌原本昨日想通她所中“生夢死”之由來時,原本就想著要告知秋蔓來著。


    而今日一番波折之後,反倒正好給了陳酌一個時機,能夠很順理成章的將自己的猜測和分析說出來。


    況且今日之事過後,陳酌也覺得似乎沒什麽事情是不能告知秋蔓的了,於是他緩緩開口,給秋蔓講述起了所有事情。


    轟隆——


    雖然房外依舊雷聲陣陣,但明顯可以感覺到雨勢已經漸漸變弱。


    而屋內仍舊與陳酌雙掌相接的秋蔓,此時心中卻是無盡寒意上湧,當陳酌向她講述“萬門誅龍”的來龍去脈,並敘述後來的發現與陳酌自己的分析之時。


    秋蔓就知道,她的猜測很可能是正確的,那個給自己下所謂“生夢死”之毒的人。


    非是什麽自己的仇人,也不是眼紅秋家發達之人,而是潛藏在宮廷之中,端坐皇位之上,冷冷望著天下大勢伺機而動的那條毒蛇!


    秋蔓輕聲一歎,她實在無法想象齊睿的心理,難道成了帝王就是會變得陰鷙?心思陰暗?


    比起陳酌來說,秋蔓對於齊睿的變化可以說是看在眼中的,她當時剛剛成為太後,朝局不穩,而秋家又急需她的助力。


    所以她非常努力的想要在大楚政局中取得一定的話語權,而恰巧齊睿當時也算銳意進取,各種新政齊出,甚至還禦駕親征南青。


    秋蔓則是乘著這個時候,經過多番努力,幫助秋家在朝中的地位提高,一躍成為八大家族之一的顯貴豪門。


    而在這之後,扮演好太後這個角色,就成為了秋蔓那時最為關鍵的任務,無論是與太妃打好關係,還是和齊睿上演母慈子孝的好戲。


    這樣的時日持續了數年之久,直到秋家在朝中站穩腳跟,而在常州本家,也與沈家分庭抗禮,風頭一時無兩。


    但秋家家主也素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在秋家權勢蒸蒸日上之時,他急流勇退,回到了常州本家,以此向齊睿表示忠心。


    於是秋蔓就無需再每日都戰戰兢兢的擔心,因為言語失常等等各種因素為秋家帶去災禍。


    可雖然與齊睿所謂母慈子孝的戲碼是故意為之,但這麽多年下來,也真算有點一國太後和皇帝之間該有的麵上的和睦了。


    再加上秋蔓那時疼愛齊芷,又逢秋家蒸蒸日上,也沒再哀愁坐困宮城一事了,齊睿當時的心思其實還沒像如今這般複雜。


    甚至偶爾還會找秋蔓和太妃詢問一些事情,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秋蔓都覺得齊睿確實是個好帝王了,隻是這樣的時日並未持續太久。


    其實她也不太記得,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齊睿除卻每日的晨省昏定之外,就基本沒怎麽來過西內苑了。


    甚至連他自己的生母,太妃娘娘那裏都不去了,而在這之後,齊睿的行事風格就開始劍走偏鋒,整個人也變得陰晴不定。


    也是在這時,齊芷與齊睿的關係急速惡化,原本親密無間的皇兄皇妹,逐漸走向陌路。


    而近兩年,齊睿更是一件好事都沒幹,先是在去年冬月北方蠻族南下劫掠時力主和談,惹人笑柄。


    再說駙馬競選之時,赫連虎和江玉何等囂張,可齊睿一點反應也沒有,反倒是在暗中密謀怎麽算計自己的親兄弟!


    若往小了說,以齊芷婚事換取利益這一做法,可謂是讓秋蔓對其的印象降到了極致。


    而這次也是一樣,秋蔓不懂,即便拋開陳酌本人在她心中的特殊性,一個一國之君,在即將於南青開戰之時。


    暗中謀劃刺殺駐守大楚南麵門戶臨州的藩王世子,這是何等荒謬的行為,秋蔓從未聽過史上那位皇帝會是如此行事的!


    所以當秋蔓從陳酌口中,得知給自己下“生夢死”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齊睿之後,有的並不是驚訝,也並不是什麽痛心。


    而是一聲歎息而已,她看著齊睿一步步從初登皇位,銳意進取之青年,到如今陰鷙偏激之帝王。


    好像齊睿現在做出些什麽都不奇怪了,至於什麽給自己下毒的緣由,什麽太妃進位,這與她無關。


    甚至若是可以,秋蔓巴不得讓出這個太後的位置,可能齊睿與太妃覺得太後的位置很誘人,但與她而言卻是一種痛苦,或許這也是另一種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也是在這時,秋蔓忽的感覺到體內一股柔和的真氣匯入,很明顯是陳酌的手筆,隻見陳酌緩緩收功,兩人周身環繞的淡淡藍蘊也漸漸消散。


    “好了,大功告成!!”


    陳酌拍了拍手,下意識的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可這一下動作太猛,也可能是秋蔓處理傷口太細心,導致陳酌都感覺不到自己其實身受重傷來著了。


    “嘶——”這疼的陳酌差點沒直接一屁股直接栽倒。


    “哈哈哈~~”秋蔓看著陳酌滑稽的模樣,不禁掩嘴一笑。


    陳酌頗為無語,這下也不敢再亂動了,是哈,自己雖然憑借春玄經將內傷治療了個七七八八,還把融合之毒暫時壓製住了。


    但外傷這種東西可不是一瞬間就能好的,尤其是今日陳酌數次以身犯險,肩胛處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照理確實得好好靜養一番!


    而就當陳酌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的察覺到房外有人靠近,他下意識的向裏藏了藏,若是有什麽宮女來了,看見他可就糟糕了。


    但很顯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咯吱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幾乎是一路馬不停蹄被影兒風馳電掣帶入宮中的慕容倩兮站在了房中。


    慕容倩兮那真是被影兒強行從睡夢中叫醒的,她懵懵的看了看屋內昏暗的燭火,又看了看床榻之上,可以算得上是沒穿衣物的陳酌。


    然後望了眼陳酌旁邊身著薄衣的秋蔓,慕容倩兮眨巴了兩下眼睛:


    “好家夥,陳酌,短短一日不見,你居然都已經跑到太後的床榻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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