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深,當長安民眾還沉浸在燈會時。


    一道黑影忽然劃過天際,隨後融入茫茫夜色,再不可見。


    陳酌縱躍在屋簷之上,腳下撥風流雲運轉到了極致,雖然不是特意,不過這次隨著齊芷幾人去長安燈會,就是為了這半個不在場證明。


    幾人放過花燈之後,又在南市逛了幾圈,一行人一起進了一處茶館聽戲,包廂閣樓之中,陳酌趁機溜了出來,而齊芷幾人則是留在那裏打掩護。


    陳酌此行的目的當然是巽風樓,作為一切疑問的起點,段子平可謂是一個神秘的人物,無論是薑雁箐遇襲,亦或是後來的“萬門誅龍”之事,都與此人有關。


    所以幾人一直覺得巽風樓或許才是一切的關鍵,至少也能探知一些信息,要是先前,齊芷恐怕不會同意陳酌獨身前往暗探。


    雖然她先前說著要去巽風樓看看,不過那多半是開玩笑的,若是陳酌不是宗師,即使輕功足夠好,也可能會有危險。


    不過現在完全沒有這個風險了,人各有所長,陳酌的輕功不說是登峰造極也是江湖前列,就是真的遇到什麽事,隻要不遇上武尊級別的對手,跑應該是非常輕鬆的。


    再次等待底下巡邏的城衛離開之後,陳酌腳下一點,輕輕落在巽風樓一角,隨後抬頭細細觀察著隸屬緝查司的情報組織。


    其實陳酌對能在巽風樓查到想要的信息這事,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不過總的來說段子平此人身上的疑點還是頗多,總是要來探查一下的。


    還有就是有關天毒教的情報,這是慕容倩兮需要的東西,也是先前與之合作時兩人默契交換。


    可惜到了現在,人家的避毒丹也用了,情報也領受了,但慕容倩兮想要的天毒教行蹤卻是一點風聲也沒有。


    雖然自己先前推測段子平與天毒教大概率不是一夥,但這終究隻是推測,種種因素之下,陳酌決定還是來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畢竟這可是蘇老頭都說防衛嚴密的地方,雖然蘇老頭不以輕功見長,但其作為宗師,輕功、隱匿也屬上乘,能讓他都不敢深入之地,陳酌也不敢輕舉妄動。


    在細細觀察了一會,稍稍摸清了一些巽風樓內部的防衛之後,陳酌這才輕巧的落在了巽風樓內部,順著方才所看見的位置小心的繞過防衛,向著更深處摸去。


    巽風樓雖然是情報組織,其重要之核心肯定還是做了防護,或許位置隱秘,但作為官麵組織,這長安總部自然是要按規章所建。


    所以段子平先前作為少使所在的房間自然是還在的,這其實還要歸功於段子平刺殺皇子的罪名,而且又是緝查司中層。


    所以他先前的少使書房甚至寢室,都被緝查司嚴密的封控了起來,要地毯式的搜索其中的情報信息。


    若不是如此,其實這次陳酌來,恐怕什麽也查不到,但這樣也就有了一個新問題,那就是有用的信息很可能已經被緝查司收走了。


    幾次騰轉挪移之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陳酌並沒有貿然的闖入,畢竟緝查司很可能設置了什麽陷阱來抓段子平的同黨。


    而是在細細觀察又用真氣附在窗框上感受了一番之後,這才稍稍推開了一條縫,探入真氣,確定沒有細線之類的觸發機關之後,翻身而入,並將窗戶複原。


    段子平的書房還是較為整潔的,基本上可以說是一覽無餘,不過重要的物件估計不會放在明麵上,所以陳酌並未去翻箱倒櫃,反倒開始往犄角旮旯和角落處搜尋起來。


    當然,陳酌還是保險的拉開了書桌前的一個櫃子,印證猜測,裏麵果然空空如也,緝查司搜查房間,第一批帶走的東西就是這些明麵上的文件之類的東西。


    在四處搜查了一番之後,陳酌將目光鎖定在緊靠著牆壁的一排類似博古架的展示架上,根據灰塵的印記可以推測,這裏先前應該是擺滿了各種東西。


    其實陳酌先前也有過神奇的腦洞,比如什麽轉動一下展示架上的瓷瓶之類的,就出現一個小密室之類的,然而,展示架上是空的,而且就算是有,估計這種方法緝查司也試過了。


    陳酌注意到的是,展示架略顯規整的灰跡中,有著幾道略微偏移的印記,原本陳酌先前掠過展示架的時候,隻是輕輕瞟了一眼。


    可再度回想起來,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原以為是展示架上擺放的物件並不嚴謹,所以造成的這一點,可以陳酌的目力很快發現,這些稍有偏移的展示架空位所錯開的距離幾乎一致。


    這就可不算巧合了,於是陳酌便開始在展示櫃上仔細看了看,可本就空空如也的展示櫃一眼就能望到頭,而且甚至用真氣探查之後,也沒發現有什麽夾層和蹊蹺。


    這讓陳酌皺了皺眉,難不成是自己多慮了?其實這些偏移隻是巧合?不過陳酌很快將注意力放在了展示架靠著的牆壁上。


    這種地方也是什麽密信藏匿高發地,而且正好又在展示架前,這就不得不讓陳酌好好探查一下了。


    武道之世最方便的就是,根本不需要伸手敲牆然後再仔細聽回音之類的行為,而是一縷真氣探入,便可基本獲知情況,而世上又沒有什麽反真氣偵測的東西,可以說是百試百靈。


    當然,這種方法也是有局限的,那就是如果遇上做工精細的東西,真氣探測這種東西就不太靠譜了,這是因為隻能感受大略的原因。


    除卻內功極其高明的武者,對真氣的控製已經妙到毫顛,才能做這麽精細的活,反正陳酌是沒辦法做到這麽厲害的。


    所為人各有長處,陳酌對於內功的修行確實不算厲害,比起佛道兩家這種內家功夫聞名的比起來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不過也足夠用了,而很顯然,這麵牆壁,並不似陳酌所想的那般有什麽問題,一番探查過後,沒有任何發現。


    估計是自己想多了,這展示架上的灰塵印記隻是巧合罷了,陳酌轉身,開始搜索其他位置,而也就是這一回頭,陳酌忽的注意到屋中擺放著的木質雕花屏風下方尾端,似乎有著一絲異樣。


    他下意識的向前邁出半步,可那種異樣的感覺卻立刻消失了,陳酌眉頭一皺,再度退回方才的位置,那違和的感覺又湧了上來,是顏色!


    雖然暫時不知具體原因,但陳酌可以肯定,這屏風必定有問題,因為隻有站在展示架前方朝屏風看時,才能略微察覺到其尾端與屏風其餘位置的顏色有所差異。


    可能是光線或視角錯覺問題?但陳酌可以肯定,白日天光大亮時,應該是不會出現這種狀況的,這總不能還是巧合了吧?


    陳酌快步到了屏風之前,正蹲下身來要細細查看,門外卻忽然有聲音響動,陳酌神色一動,四處看了看,希望找到一個藏身之地。


    動身之前,陳酌再度看了一眼屏風下方尾端,隨後目光鎖定在稍遠處的房梁之上,他輕巧的一躍而上,這裏卡在視角陰影處,旁人隻要不是特意搜查,基本發現不了他。


    可也就在此時,外麵的響動卻忽然消失了,正當陳酌奇怪之時,腳步聲響起,而且是兩道,顯然是有兩人正聯袂而來。


    少許,咯吱的推門聲響起:“裴中丞星夜來訪,就是為了這段子平之事?”


    有中年男聲輕嗯道:“不錯,姚禦史對此事十分重視,所以特派我前來探查!”


    先前的那道聲音似乎猶豫了下才開口:“可……如此深夜,您為何不白日再來呢?這晚間行事多有不便,恐怕會耽誤了您的正事啊!”


    裴中丞聞言哼了一聲:“哼,冷樓主今日數次推諉,莫不是真有什麽貓膩藏在段子平屋中?”


    “下官哪裏敢啊,這便是段子平生前所在了,裴中丞請!”


    陳酌躲在房梁之上,下意識的閉息凝神,幾次對話中,下方二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被稱做冷樓主的,自然是巽風樓正使冷乃,其與冷肇據說是同出一門,但不知詳細,而陳酌害怕的,則是被稱做裴中丞的那一位。


    姚庭心腹:緝查司中丞裴賢堂,雖然其武道實力可能在兩司之中不算厲害,可能隻贏“黑白無常”,但他一手按跡循蹤之術可以說是出神入化。


    姚庭派其來處理段子平之事簡直不要太合適,就是不知道為何沒有第一時間派其前來,或許是裴賢堂另有要事處理?不清楚,總之現在陳酌隻希望裴賢堂別真發現什麽有關自己的蹤跡才好!


    而下方二人也很快解釋了陳酌的疑問:“對了,在下聽聞裴中丞前幾日並不在長安,為何今日突然回京?”


    裴賢堂也沒隱瞞,宛如閑聊一般:


    “告訴你也無妨,我去懷州追擊盜聖去了,隻可惜最後差了一線,讓他跑了,這事你們巽風樓也該知曉才是,之後回京時撞上了赫連虎遇伏一事,我便留在營州探查了一番,這才回京述職!”


    “原來如此。”冷乃點了點頭,又開口問道:“那不知裴中丞可探查到赫連虎遇伏一事的真相了?”


    裴賢堂回頭看了眼冷乃,語氣冰冷道:“冷樓主,你越線了!!”


    “害!”冷乃一笑,尷尬道:“不過閑聊罷了,裴中丞又何必這般認真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入了屋中,而好死不死的,裴賢堂正好就站在方才陳酌所看的展示架前方,此時正四處看呢。


    當冷乃的這番話剛剛說完之時,裴賢堂的目光正好落在展示架上,他眉頭微皺,頭也沒回,可語氣卻顯得不可置疑:


    “冷樓主,這房間可有閑雜人等來過?”


    這話問的陳酌心頭一跳,雖然他很確定自己一定沒留下什麽痕跡,就連用來探查的真氣都在事後抹去。


    可裴賢堂“神眼陰司”的鼎鼎大名也不是作假的,萬一裴賢堂真的找到些蛛絲馬跡,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當然沒有,自從天玄山之事後,我一直將此地封鎖的很好,除了緝查司的人,無人入過此地,裴中丞發現什麽了嗎?”


    冷乃說這話時很是肯定,見裴賢堂一副認真的模樣,不禁開口問道。


    “嗯,過來看,這展示架先前一定擺滿貴重之物,可既然無人為影響,這幾處印記為何都比其他地方多出半分?”


    冷乃聞言也湊了過來,細細觀察了一番之後,也發現了這一點,先前自己搜查時,哪裏會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而且他也不認為對方這個發現有什麽用,但還是非常給麵子的搭話:


    “確實奇怪,裴中丞可有什麽想法?”


    然後陳酌就看到裴賢堂與先前的自己一樣,四處細看了一番,然後用真氣在展示架與牆壁上感受了一番,當然,並沒有任何收獲!


    這下陳酌也鬆了口氣,好在他隻是和自己一樣,察覺到了展示架的異樣罷了,但接下來才是關鍵,如果裴賢堂也注意到了屏風的異樣,那可就糟了。


    陳酌可以確定,那屏風下方必有鬼,可若是其中的隱秘被裴賢堂取走,那自己這一趟可就白來了!


    一番探查過後,裴賢堂失望的搖了搖頭,隨後便開始四處打量了起來:


    “展示架並沒有問題,可為何會有這種異樣,難不成隻是巧合?”喃喃自語之中,陳酌已經可以看到對方的眼神多次掃過屏風。


    “不,應當不是,展示架的異樣必有用處,可段子平特意將物件這般擺放,目的是什麽呢……”


    聲音越來越小,裴賢堂的思路也漸漸開朗,而陳酌則是變得稍微有些緊張,以裴賢堂多年來的敏銳,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到時候屏風情報沒了,自己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一旁的冷乃則是靜靜看著裴賢堂發神經,展示架能有什麽用?既然沒有暗格夾層存在,那肯定是思路出錯了唄。


    而也就在這一刻,裴賢堂眼睛一亮:


    “原來如此,這展示架的異樣是給段子平的同夥看的,他們或許有什麽暗號呼應此地,可展示架並無夾層,那麽就是……站在此處,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見的東西了!!”


    裴賢堂豁然起立,眼眸掃過段子平屋中每一樣東西,最後,目光落在放置在遠側的屏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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