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江寧酒樓前。


    “本宮……本姑娘還以為這江寧酒樓有多好呢,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


    齊芷頭戴紗笠,雙手叉腰,非常不屑的看著眼前的酒樓。


    一旁的陳酌非常無語,想想自己初到江寧酒樓時還感歎這酒樓氣派呢。


    想到之前和沈輕夢關於玉紙的討論,陳酌就是一陣牙疼,怎麽越接觸,越感覺自己像個鄉巴佬呢!


    不過陳酌沒那麽多時間想這些,進了酒樓之內,陳酌看向櫃台方向,卻發現掌櫃小姑娘並不在。


    “人不在,我們應該要等一會才行了。”


    齊芷顯然也發現了酒樓之中並沒有店小二和掌櫃,頗有些疑惑地道:


    “這酒樓之中一個人都沒有,那若是有人買酒怎麽辦?”


    陳酌也是一愣,是哈,那掌櫃小姑娘不在,有人要正經喝酒怎麽辦?有人趁機順酒怎麽辦?


    就在兩人疑惑之時,酒樓一層角落中傳出一道中年男聲:


    “長安城管控森嚴,可不會有人敢在天子腳下放肆,何況我們這些老家夥時常來此,也算是幫那小姑娘看著,各類酒品存放我們都知曉,至於價格更是爛熟於心。”


    陳酌與齊芷一起望了過去,隻見酒樓角落之中,正坐著一位墨衫中年,其頭發蓬鬆散亂,有發絲斜斜垂下,遮掩住臉側一道傷疤。


    其身上的墨衫更是破爛不堪,有許多處補丁,可看著又幹淨無比,似乎經常清洗,雖然有些許脫色,但卻如新衣一般,稍顯詭異。


    這時,也有其他的酒客開口了:“哈哈哈,沒錯,柯前輩說不錯,姑娘要買什麽酒?我給你找找!!”


    陳酌搖頭一笑,“多謝這位兄台好意,這就不必了,我們要買的酒比較稀有,上次還是那掌櫃小姑娘親自帶我前去才找到的。”


    “行吧!”那出言的江湖客也是點了點頭,在這喝過無數次酒,自然也是知道江寧酒樓有很多非常稀有的酒,對此沒什麽疑問。


    而陳酌則是帶著齊芷到了那角落的酒桌前,緩緩落座,他看了看柯雪鬆放在手側長椅上的鐮刀,打了個招呼道:


    “前輩看著,也是江湖人?”


    柯雪鬆抬手喝了一碗酒,嗬嗬一笑:“沒錯,臨王世子有何指教?”


    陳酌眉頭一跳,疑惑道:“你認得我?”


    “老夫早年到過臨州,曾遠遠見過世子殿下一次,雖然已經過去幾年,不過世子風采依舊,其實上次世子來此,我就認出來了!”


    齊芷聞言看了一下陳酌,眼中滿是疑惑,你說好的不怎麽出門呢?怎麽隨便遇見個人都能認識你?


    其實陳酌也是很疑惑,自己雖然確實不是一直待在臨王府裏,可也不是常常出門的,怎麽這麽巧,就遇到一個認得自己的江湖人?


    可一刻,柯雪鬆的話卻讓陳酌差點沒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嗬嗬,世子可能不認得我,可我卻是知道世子的鼎鼎大名,當時世子徑直闖入臨州花魁閨房,罵名傳揚千裏,老夫當時正好在附近,親眼見證了那場鬧劇!”


    陳酌捂臉,齊芷捂………額,不對,她戴著紗笠,不用捂臉,隻是一雙眼睛瞄著陳酌。


    那意思是,瞅瞅你幹的好事,到了這地方還有人知道,跟著你出門真是丟大人啦!!


    陳酌也是非常無奈,說好的極少人知道這事呢?


    怎麽來個人都知道這事啊?而且怎麽一說起這事,齊芷都在自己旁邊啊?我不要麵子的?


    “額……既然柯前輩認為是鬧劇,想必知曉事情來龍去脈,又何必出言打趣我呢?”


    柯雪鬆笑著搖了搖頭,又看向一旁的齊芷,開口道:


    “既然世子在此,這位便是常寧長公主殿下了吧?”


    這樣的聯想倒是沒什麽,齊芷也沒隱瞞,畢竟她原本都沒想過戴什麽紗笠,隻是聽了陳酌的提醒,覺得長公主的身份可能會憑生事端,這才戴了紗笠出門。


    陳酌又看了眼柯雪鬆這一身滿是補丁的墨杉,開口問道:


    “觀柯前輩談吐,應當不是一般人,而且能在此酒樓常日喝酒,想必並非刀口舔血的江湖客,怎會穿著一身這樣的墨衫呢?”


    卻見柯雪鬆聞言一愣,伸手在墨衫的補丁出撫了撫,眼中似有懷念之色:“嗬嗬,此衫乃是拙荊所製,已經陪伴我多年,即使破爛,我卻不忍就此遺棄!”


    齊芷聞言麵露向往之色,她自及笄後,一直幻想自己的未來夫君該是什麽樣子,其中自己最看中的,便是對方能不能對自己好!


    這柯前輩行走江湖多年,曆經世事,卻對妻子所製墨衫如此愛惜,實在讓人羨慕!


    “前輩對您夫人可真好,她一定是位溫柔賢惠的妻子!”


    可陳酌卻是從柯雪鬆的話語中和表情看出了一些不對,可此時再去組織齊芷說什麽已經來不及了。


    隻見柯雪鬆麵露懷念之色,眉宇之間有著淡淡悲傷,說道:“是啊,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呐,隻可惜天人兩隔,無法再見!”


    齊芷一怔,帶著歉意開口道:“抱歉,提及了前輩的傷心事,是齊芷冒昧了!”


    這話倒是聽得柯雪鬆一愣,似是很意外的道:“無妨,長公主倒是與老夫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齊芷這下來了興趣,開口問道:“柯前輩印象中的本宮是何形象?”


    陳酌抬了抬手,頗有想要阻止齊芷問這話的架勢,隻是還沒開口,齊芷就問完了。


    柯雪鬆也是看了陳酌一眼,又看了看齊芷,還是很給麵子的道:“傳聞常寧長公主不苟言笑,非常嚴肅,如今一見,倒是非常平易近人,沒那些什麽皇親國戚的架子!!”


    齊芷一聽這話,首先是很疑惑,傳聞自己不苟言笑?這不對吧?怎麽著也不會傳出去這樣的傳言啊!


    隨即便想起了自己的“威風八麵長公主”計劃,對啊!差點把這事忘了!!


    不過一想到昨天晚上府門前發生的事,齊芷就一陣後悔,這麽一來自己還怎麽威嚴?


    都怪陳酌那個登徒子,居然……居然敢親自己,那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而且自己又是在陳酌麵前哭,又被對方看到自己跟母後撒嬌的樣子,這樣還怎麽威嚴的起來啊!!


    不過齊芷隨後就想到自己的另一個身份,薑青貌似還倍有麵子,與陳酌和雁雁在一起時,陳酌對雁雁的興趣貌似要更大一點!


    曾經自己還因此非常氣憤,如今看來,倒是一件好事了!!至少薑青這個身份在陳酌麵前還是可以裝的高冷一點的!


    而陳酌則是在一旁與柯雪鬆對視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傳聞齊芷天生聰慧,乃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刀槍劍戟皆可為兵,這是實實在在的誇獎。


    可架不住還有後半句啊,說什麽長公主齊芷仗勢欺人,蠻橫無比,常常因一點小事懲處下人…………


    雖然陳酌第一次在燈會上見到對方的時候,其實也覺得對方有點小討厭來著,不過現在嘛,嘿嘿,都是自己人了,哪有這些有的沒的?是吧?


    在陳酌和齊芷兩人心思各異的時,那掌櫃小姑娘打著哈欠從後門走了出來,睡眼惺忪的她抬眼看了下酒樓中的情況。


    當看到陳酌的樣貌時,一瞬便清醒了過來,她現在可是知道了,這位就是那位一劍動天地的臨王世子陳酌,惹不起惹不起!!


    那邊陳酌注意到了她,也是起身與柯雪鬆道了個別,原本就是閑著沒事找個人聊天而已,現在正主來了,自然是正事要緊!


    齊芷跟著陳酌到了小姑娘麵前,就見小姑娘一臉驚駭的看著陳酌,小姑娘貌似都要被嚇哭了,顫巍巍道:“世子……世子殿下!”


    陳酌有些奇怪的看著她,我有這麽嚇人嗎?


    “額……你既然認得我,就應該知道我是來幹嘛的,帶路吧!!”


    “哦!好的好的!”掌櫃小姑娘頭點的像撥浪鼓一般,立馬推開後門走了出去。


    陳酌和齊芷對視一眼,邁步跟了上去,又來到那小院之中,場景與昨日並無區別。


    而且陳酌最奇怪的是,自己已經來過兩次這個小院,居然無法從記憶中的輿圖尋到對應的地方。


    就好像自己出了那江寧酒樓之後所走的路,都沒有參考意義,在預想中的方位附近,完全找不到相應的院落,也是奇怪得很!


    “主人,臨王世子又來了!!”


    “什麽?”慕容倩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


    那邊小姑娘還正要說些什麽,就又看見臨王世子帶著身旁的女子直接推門而入,她哪敢說什麽,隻能讓主人自己解決了,她隻是個小小的酒樓掌櫃而已!!


    慕容倩兮原本非常慵懶的躺在珠簾之後,聽到陳酌來了的消息,差點沒一跳而起,駱姨也是迅速來到她身旁,避免意外發生。


    陳酌自然察覺到了簾後的反應,淡淡一笑,開口道:“姑娘不必如此,陳酌此來不是尋事的,而是有事相求!”


    慕容倩兮哭笑不得,我怕的就是你有事相求啊,昨天你不也是來打探消息的?最後變成了血濺五步的威脅,我能不怕嗎?


    “正是,我們此來實是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要借信殺組織的情報找一些辦法!”


    直到齊芷出聲,慕容倩兮才注意到陳酌身邊還有一位頭戴紗笠的女子,略帶些奇怪的看了下自己的裝扮。


    有人模仿我的裝扮,還有人模仿我的氣質?


    不過掃視了一下齊芷的身材,慕容倩兮驕傲的一揚下巴,嗬嗬,光模仿這些有什麽用,哼!!有的東西,你是比不了的!!


    齊芷哪裏知道對方的想法,她的姿態放的很低,畢竟這事關乎母後的安危,若是在信殺組織真的能有所收獲,那是再好不過了!


    “哦?這位是?”慕容倩兮問道。


    陳酌接過話頭,說道:“她是誰並不重要,你隻需要知道我們此來有話問你就行了!!”


    這話說得囂張無比,就連一旁的齊芷都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簾後的慕容倩兮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就是你說的有事相求?這麽囂張?你還相求?要求還差不多吧?


    隻是一想到對方臨王世子的身份,慕容倩兮就神色一癟,這是真的惹不起,不論是信殺組織,還是父親,隻得開口道:


    “世子不妨有話直說,究竟為何事而來?”


    陳酌看了眼齊芷,畢竟太後的具體情況自己並不清楚,而且也僅僅親眼見過一次,恐怕說不準確清楚,還是齊芷來說更準確些!


    齊芷與其對視,點了點頭,開口道:“既如此,我們也不繞彎子了,我想問,有沒有何種病症會導致其人生氣全無,身體冰寒,形同死人,可身體卻並無大礙,症狀也隻是昏迷,不多時間後也會醒來,此症狀實在詭異,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話音未落,卻聽得慕容倩兮的驚叫聲傳來:


    “你說什麽???”


    一旁的駱瑾也是麵露異色,這樣的症狀,聽著似乎有些耳熟啊?


    陳酌敏銳的察覺到了兩人的氣息變化,迅速開口道:“莫非姑娘知道此種病症因何而起?”


    慕容倩兮稍稍從震驚中回神,慢慢坐回位置上,淡淡回答道:“此非病症,而是毒狀!!”


    陳酌和齊芷心中一驚,對視一眼,雖然早前也曾想過這一層原因,可皇家衣食住行皆有專人負責,中毒這種事幾乎可以說完全不可能。


    齊芷焦急問道:“姑娘確定我所說的這些症狀與你所言之毒的毒性一模一樣?”


    慕容倩兮紗笠後的臉上顯露怒色,語氣卻異常平靜:“分毫不差,此人是否還患有厭食之症??”


    齊芷心中大駭,這樣的隱秘不可能有人知曉,就連那些仁壽宮中的宮女都不一定知道,或許隻有母後,影兒還有自己知曉,絕不可能外傳!!


    太後確實時常食不下咽,有時毫無食欲也有可能,原本齊芷以為是太醫所言的鬱結在心導致厭食,現在看來,居然是中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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