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姝無比慶幸自己在察覺到心理狀態有問題後,就找到了張倩這樣權威的心理專家。


    在她失意彷徨的時候,還有張倩願意收留她。


    張倩把她帶回家後,並沒有問她為什麽失魂落魄地坐在街心公園,反而順著話頭,講起了自己的婚姻。


    原來張倩和自己的丈夫是青梅竹馬,兩人在結婚前就已經走過了十五年的愛情長跑。


    “我是三十二歲的時候答應和前夫結婚的。”張倩坐在複古的沙發上,端著印有精致花紋的骨瓷茶杯,“那時的我怎麽也想不到,三十三歲,我就被離婚了。”


    說起這段過往的時候,她很平靜。


    “我一直都很喜歡養植物,不瞞你說,心理學是我後來才轉的學科,我爸媽不理解我的喜好,隻有我前夫一直在支持我,他曾經說要為我造一座花園——”


    說到這裏,張倩笑了笑。


    “你看,他多深情是不是?可就這麽深情的人,就是這個占據了我有限生命三分之一的男人,在我們結婚不到一年和我說,他累了,不想和我繼續走下去了。”


    劉姝聞言瞳孔一縮,握著牛奶杯的手有些顫抖。


    “我當時很困惑,因為我實在不懂他為什麽就突然累了。可笑不可笑,我當時已經受聘成為大學應用心理學副教授,手下帶著七八個研究生,居然看不透他的心。


    明明前一天,我們還好好的一起逛超市,一起做晚飯,一起逛商場,一起商量著周末要去花鳥市場再買幾盆花……結果他說他累了。”


    張倩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挽起自己的袖子。


    劉姝瞪大了眼。


    她露出一條白皙的臂膀,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傷痕。


    “他說受不了我眼裏隻有花草植物,家裏到處都是我買回來的盆栽,看得他快要窒息了,他想逃。而他也正如他所說,提完離婚後,整個人就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我曾經瘋了一樣到處找他,甚至因此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鬱症,可他卻認為我不過做戲而已,這隻是逼他出現的借口,他通過我身邊的數個朋友來告訴我,除非我同意離婚,否則他絕不出現。”


    “我父母看不下去我的樣子,逼著我同意了離婚,然後把我帶去了國外治療,我在國外待了整整兩年,才徹底治愈了我的抑鬱症。”


    劉姝靜靜地聽著。


    張倩說:“抑鬱症是一種精神癌症,我很自豪我戰勝了它。自從我患上抑鬱症而後又戰勝它之後,整個世界在我眼裏就變了,曾經我是一個滿足於親密關係的小女人,但熬過這場生死浩劫,我突然發現我的世界其實很廣闊,我的人生還有六七十年,前夫占據我前半生的三分之一,但日子越往後過,他的分量隻會越來越小……”


    張倩注視著劉姝:“你第一次來我的辦公室,向我闡述你不幸的遭遇時,我其實看到了當年的我自己。


    我曾經無比疑惑前夫非要離婚的緣由,可等我治愈抑鬱症之後,才知道他嘴上說著和我這種除了工作業餘時間隻會飼弄花花草草的人在一起很累,真正原因則他早已同另一個比我年輕的女人保持了近三年的親密關係。他當初消失不見,隻不過是那個女人要他一起私奔而已。”


    “爛俗吧?他們的愛情轟轟烈烈,宛如電影情節般纏綿虐心,我隻不過是他們中那個給他們這份真愛增加阻礙的工具人罷了。”


    “你的前夫現在……還和那個小三在一起嗎?”劉姝被張倩的故事吸引了,好奇追問。


    她搖搖頭,“我當年出國治病,和幾乎所有的朋友都斷了聯係,前幾年他通過我們以前共同的一個舊友拿到了我的聯係方式,想約我出來見麵,我拒絕了。”


    “後來我這個朋友告訴我,他過的不好。據說我出國後,他才知道我的抑鬱症並非作假,瘋了一樣到處找我,工作辭了,和那個女人也斷了聯係,或許由於心理負擔,這些年身體也不好,朋友勸我去見見他,不過,這一切與我又有什麽關係呢?”


    劉姝不僅代入了一下自己,喃喃道:“我可能做不到像你這樣的果決……如果我的丈夫出軌,為了別的女人和我離婚,卻又幡然悔悟想找到我懺悔,我恐怕,還是會想看看他的下場的。”


    正比如,她就在期待姚沐風能夠對著她痛哭流涕。


    張倩笑笑。


    “我周圍的很多朋友都像你這麽想,不過我前夫在我這裏已經是過客了,他過的好也罷,壞也罷,早已不是我所關心的事情。說的現實一點,當他年輕力壯,有錢有顏的時候,把熱情貢獻給了第三者,然後現在健康毀了,容顏不再了,又想回來找我?我可聽說他因為長期酗酒,已經是個禿頭胖子了,再去見他,是惡心我自己呢。”


    劉姝順著張倩的話想象了一下姚沐風挺著將軍肚,頭發變成地中海的模樣。


    這一想不要緊,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張倩就靜靜等著她笑完,見她笑出眼淚,還貼心地遞上了紙巾。


    劉姝擦著眼淚,原本心裏滿是自我厭棄,此刻也煙消雲散了。


    她平靜下來,眼角的餘光瞥見張倩露出來的那截傷痕累累的小臂,突然羨慕地開口道:“張醫生,我其實很想自救的,但你懂那種感覺嗎?就像你掉進了深淵,明明可以看見光亮,深淵之下卻還有無數雙手要拉你下去……”


    “我明白,清醒是痛苦的,說來也不瞞你,我有幾個‘已治愈’的女性客戶,和你麵臨同樣的困境,但她們治愈自己的方式是和傷害她們的那些人成為同類,共同沉淪。”


    這句話讓劉姝心頭一顫,仿佛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


    “我不評價這種方式的好壞,畢竟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要顧慮的東西有很多,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也是很瀟灑的生活態度,隻是不要傷害到自己就好了。”


    “劉姝,你一定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值得讓你去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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