蝄邕看著麵前的白衣少年,說道:“我聽不懂。”


    李牧卻歎了口氣,說道:“我記性好。”


    “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應該不認識我,但你應該知道我來自哪裏。”


    相比於圓滑無賴的卿嵐,蝄邕的性格明顯要老實直接的多。


    他既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也沒有刻意扯一些其他的事情,而是直接朝著李牧問了一句:“唐國?”


    “嗯。”李牧點了點頭,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姓李,來自唐國,所以才會被神仆族曆史上那三個怪物允許進入淩霄殿。


    像李牧之前所說的那樣,這三個來自遠古時代的怪物,根本就沒有經曆過亞特蘭蒂斯,自然也不會知道如今的盛唐。


    而現在這三個看守淩霄殿的家夥把妖族帝子攔在了殿外,卻對李牧的闖入視而不見。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遙遠的唐國,因為這個“李”字。


    李牧沉默了許久,想起來了長安城李的某個青衣老者,也回想起來了太生湖畔的那片竹林,那場大雪。


    “我見過你。”


    李牧輕吐了口氣,像是見到了熟人一樣放鬆了不少。


    “不隻是你,卿嵐和蟄貘,其實我都見過。”


    “是嗎?”蝄邕有些疑惑:“我怎麽沒什麽印象。”


    “因為那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在你和蟄貘遊曆海外之後,在長安城裏發生的事情。”


    李牧頓了一下,抬了抬眼睛,看著這個神仆族史書上的三個怪物之一。


    “不過在長安城裏,你們的名字有人族的名字。”


    “畫聖青澶、棋癡王庸和書生墨折,長安城裏的三大名家,世人應該永遠都不會想到你們仨是神仆族祖地裏走出的那三個怪物。”


    李牧說到這裏也有些悵然的笑了一聲:“是啊,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又有誰能想到呢?”


    唐國有一間伴生學堂,學堂裏除了唐帝和首輔親自挑選的伴生郎們外,便隻剩下了許許多多的名師和大家。


    這些名師大家是唐國各個領域裏最傑出的人物,被一起邀請來給這些得天獨厚的幼童授課。


    李牧那時候便是其中的一員,一個默默無言但很另類的一員。


    因為他上過很多課,比正常的伴生郎都多得多。


    也因此他也注意到過一個比較奇怪的事情——唐國的琴棋書畫四大家中,隻有為首的琴法大家穀老頭兒一個人來給過他們授課。


    那老頭兒身邊也隻帶著一個愛惹事的綠裙少女,許清雅。


    李牧在伴生書院裏的那些年,長安城裏的另外三大家好像都在同一時間消失了一樣,離開了唐國。


    後來才聽傳聞所說,畫聖青澶早在三年前就離開了長安城,去往海外尋仙問道。


    而後又是半年,棋癡王庸和書生墨折相伴而行,也一起離開了長安城,雲遊四方去往了海外。


    直到書院的大考來臨,那三位文壇大家才又一起出現在了北遊閣邊的那片竹林裏。


    不過那個雪夜,那片竹林中的主人也並不是他們,而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少年和一個孤苦伶仃的少女。


    時至今日,那個治好了自己病的少年,又一路磕磕絆絆的來到了他們的麵前。


    “去海外尋仙問道?”


    李牧抿了抿嘴角,抬眼說道:“你們求仙問道的海外,不會就是淩霄殿吧?”


    蝄邕,或者說是那個在雪地裏被自己兩個師兄揍過的王庸遲疑了片刻,對著李牧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


    “不能說。”


    “為什麽?”李牧問道。


    “因為師兄不讓我們說。”


    “師兄?”李牧想了想:“是青澶?”


    “不是。”蝄邕搖了搖頭:“是大師兄。”


    “穀老頭兒?”


    “嗯。”


    李牧皺了皺眉頭,繼續問道:“我聽卿嵐說,你們三個是後來背叛了神仆族?”


    “背叛這個詞用起來可太難聽了。”


    蝄邕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們仨本來就不是神仆族,也都無父無母,是祖地泥土裏天生地養的生靈。隻不過受了很多年神仆族的供奉,所以才幫神仆族做了不少事。”


    “那你們為什麽離開了神仆族?”


    蝄邕想了想,不自覺的皺起了眉:“太久遠了,那都是離開無間境之後的事情了。”


    李牧卻繼續說道:“我有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


    白玉廣場上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許久之後,還是蝄邕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


    “無間境之後,我們仨回到了神仆族的祖地,雖然弄丟了半本史書,但卿嵐在神仆族的地位本就淩駕在族老之上,所以除了族長之外也沒人敢惹他。”


    “起初我們仨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當時人族和神仆族正式開戰,整個大陸都亂作了一團。不過我們仨依舊自閉在神仆族的祖地裏,除了偶爾會和其他種族打些擂台戰外,很少和外人接觸。”


    “除了修行和沉默,祖地裏不會有任何其他的聲音。”


    蝄邕說道這裏頓了一下,似乎回憶起來了很久之前的故事。


    “我們三個裏,最先開始不對勁的是卿嵐。”


    李牧眼皮動了動,繼續聽著蝄邕的講述。


    “卿嵐自無間境回到祖地裏之後,就隨手把那半本史書埋在了土裏,然後自閉在了天峰上,不和我們有任何的交流。”


    “他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也不從天峰上下來,每天就是從日出坐到日落,無言無語,枯坐了十多年。”


    “不過十多年後的一天,卿嵐突然從天峰上走了下來,蓬頭垢麵一言不發。”


    “我和蟄貘都很奇怪,但他就直勾勾的盯著我們,沉默了許久後才突然咧著大嘴奇怪的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大聲,整個祖地都聽得見,笑出了眼淚也沒有停下。”


    “我和蟄貘就這麽默不作聲的相互看著,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李牧皺了皺眉,蝄邕的手指頓了一下,把手裏的黑白棋子輕輕的握在了手心。


    “後來卿嵐說自己輸了,輸給了人族的那個不要命的白袍術士,而且輸的很徹底。”


    “所以他打算離開祖地,也離開神仆族。”


    “我問他要去哪。”


    “他和我說……”


    “去人族,去試著做人活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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