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意死去的神話生物?”牧涼看向了老者。


    “嗯,忘川河源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不過對於體型龐大,神魂難滅的神話生物來說,少量忘川河水起不了太大的功效。所以那隻地龍就潛藏在雲霧山脈的外圍,覬覦著某一條忘川支流的出現。”


    “白澤是忘川河的守護者,自然不會讓其他心懷不軌的神靈涉足。而且那尊地龍本就和白澤不對付,想要順著忘川支流進入忘川的源頭,吞噬河靈以穩固自己幾近破滅的神魂。”


    “和白澤不對付的神靈,”牧涼思索片刻,然後對著老者問道:“四大凶獸?”


    老者搖了搖頭:“應該是窺窳,食人為樂的窺窳”


    窺窳其狀如牛,外形赤身、人麵、馬足,其音如嬰兒,以食人為樂。


    牧涼微微頷首,沉默了片刻後問道:“所以老獵戶死了,窺窳也死了,而陛下得到了忘川河源。”


    “這是我推演出來的故事,他什麽都沒說過。”


    “您的推演準嗎?”牧涼對著老者認真的問道,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麵前這人就是大陸上最強的占星師。


    而老者的反應也很奇怪,安靜了片刻後平靜的笑了笑:“有的時候準,有的時候不準。”


    “那能給我算一次嗎?”牧涼問道。


    老者卻搖了搖頭:“我很久沒有算過了。”


    “為什麽?”


    “因為我最後一次推演,算得很失敗。”老者眯了眯眼睛,身後的老樹也被秋風吹落了幾片枯葉:


    “我算丟了一個人,所以……自此不算星空。”


    占星師,或許本是一個不會有好下場的道路,窺見天道,便不得善終。


    哪怕有的人能算盡萬古,聚集術宗傳承,但最終還是少算了一筆,連自己的小徒弟都算丟了。


    “你該走了,這夢境也快支撐不住了。”


    牧涼點了點頭,但卻依舊猶豫了一下,看向了老者。


    青衫老者歎了口氣,然後笑了笑:“你的問題還真多,長安很好,所有人都很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陛下也尊重她的選擇。”


    牧涼側了側頭,然後問道:“你說過陛下挺小心眼的。”


    老者微微沉默,然後說道:“她不欠陛下什麽,甚至可能是……陛下欠她的。”


    “我不懂。”


    “你還太弱小。”


    牧涼挑了挑眉:“但會有一天我能看到你們能看見的東西。”


    老者笑了笑:“希望那一天能來到早些,也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秋風吹過,牧涼的身體開始漸漸模糊。


    而那個白衣少年在思索了片刻後,仰起頭輕鬆的笑了一聲:“算是不虛此行。”


    青衫老者問道:“你知道陛下是什麽樣的人了?”


    “不知道,但總算不上什麽壞人。”


    “不一定的。”


    牧涼抬了抬頭,看向了長安城上方的帝星:“其實我覺得吧,陛下是個好人。”


    “現在拍馬屁是不是晚了些?”


    牧涼搖了搖頭,表情平靜的說道:“萬一是個好人呢。”


    “做好人很累。”


    “陛下一直都很累。”


    “你小子倒是比剛來的時候會說話的多了。”


    牧涼聳了聳肩:“我們都是好人,您覺得不是嗎?”


    青衫老者微微沉默,然後笑著咧開了嘴:“不,他是個傻逼,我也是個傻逼,或許有一天,你也會變成和我們一樣的傻逼。”


    “借您吉言。”


    ……


    風起雲卷,某個老者站起了身,某個少年閉上了眼。


    “要我幫你帶句話嗎?”


    “帶給誰?”


    “你在長安城裏有很多朋友?”


    “沒幾個。”


    “那不就得了,那丫頭挺想你的。”


    “這樣啊。”


    某個閉眼的少年無聲的笑了笑:“可我已經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掙紮一下。”


    “嗬,還是個聰明的小子啊。”


    ……


    風吹過,牧涼昏昏沉沉的睜開了眼睛。


    按照常理來說,他去過了長安,見過了某個青衫老者,便已經用掉了自己詢問的機會。所以他此刻睜開眼睛,理所應當回到那間小樓裏,那張黃粱床上。


    但現在看上去,應該是出現了什麽問題。


    麵前是一片死寂的青山,青山裏有一條蜿蜒的小路,小路直通山頂的道觀。


    而道觀內,空無一人,隻有一縷燃燒了萬古不滅的香火。


    “又做了一場夢?”


    牧涼微微沉默,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麵色陡然一黑,因為他想起了某個女子理所當然的一句話:


    【一般來說隻能做一個夢,不過你要是……抱著睡的話,應該可以做兩個夢。】


    “她不會趁我睡著的時候……”


    牧涼身體抖了一下,但安靜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至於不至於,做兩個夢已經夠了。”


    以目前這種情況看來,應該是夢境外某個女子做了什麽,所以才能把夢境延續下去。但既然第二個夢已經開始了,牧涼自然沒有回頭的理由。


    這第二個夢倒的確也是牧涼自己最沒有想通的一個問題,有關青山,有關小道士。


    莫闌珊不會讓牧涼在這種情況下做第三個夢,而且第二個夢結束後,他也有辦法讓自己清醒過來。


    第三個夢,是做不得的。


    炊煙渺渺,香火搖曳。


    在一片安寧和空蕩之中,牧涼開始沿著小路向上攀爬。


    山頂有個道觀,道觀裏應該有個老道士和一個小道士。這是過去發生了的事,也是小道士下山以後便忘記了的一段故事。


    牧涼很好奇,他想去看看那個道觀到底長什麽樣,也想看看那個老道士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說是不是……真的死了。


    ……


    左道有缺,人修左道就需要用自己的身體補足。


    如果修以第一本源秘境——氣血為基礎的左道,付出的代價可能是感官和四肢,比如閉口不言的王莫言,自縛雙眼的許清雅。


    而以丹田為基礎的左道,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修行和靈氣,相比之下代價要小一些。


    晏清修的左道,是以自己的識海為基礎,這一點牧涼很確定。


    但仔細翻查過自己的記憶,牧涼還是沒有想到哪一種神話生物的左道會以修士的記憶為食。


    小道士一直都記性不好,但真的是他記性不好,還是他故意裝作如此?


    老道士死沒死,小道士到底修的是什麽道。


    這便是牧涼上山想要得到的答案。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個答案會很出乎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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