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雨聲飄揚。


    站在門口的白袍姑娘沉默了片刻,然後才抬起頭來,平靜地對著李牧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你演的並沒有什麽破綻,隻是在我問及你寶庫的位置的時候,太過平靜了些。沒有猶豫和思量,就這麽輕易的告訴了我。”李牧說道:


    “任何一個修士,怎麽會放棄寶庫的誘惑,而簡簡單單的換取一枚靈石。”


    顧寧輕蹙眉頭,問道:“我沒有出過村子,這樣的人很少嗎?為什麽要冒險去貪圖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放棄眼前觸手可及的利益?”


    李牧微微沉默,安靜了片刻後才回答道:“或許因為修行本就是一個沒有退路的路途,拚殺曲折,勾心鬥角,隻是習慣了如此而已。”


    “你所說的那種修士或許存在,但你不應該沒有一絲的提防,這才是問題所在。”


    顧寧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但你怎麽判斷出我並不想要你手裏的簪子?引你去大院,和我想要簪子之間並不衝突。”


    “因為你說了,簪子隻是鑰匙的一部分。既然不是完整的鑰匙,這簪子對你來說便不算缺而不可。你是這裏的白戶,在這村子裏麵生活了這麽久,或許早已經得到了很多類似簪子的部分鑰匙,隻是出於某種我不清楚的原因,才沒有得到完整的鑰匙。”李牧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你需要我留下部分的鑰匙,來引起我對寶庫的貪念。”


    顧寧點了點頭:“或許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厲害。我說過村子裏的任何生靈都不能擅自闖入木屋,不然便會被永遠的困在裏麵。”


    “不一定要闖進木屋,”李牧搖了搖頭:“還有很多其他的辦法,比如在我一路走來的時候,就看見兩處木屋……被拆成了平地。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你所為?”


    顧寧思量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你說的是哪一個木屋,但小小姐沒有那種閑心,所以應該就是我所做的了。”


    李牧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他便看著屋外的白袍姑娘從袖口中取出了一串不同的物件。


    胭脂、銅鏡、綢緞和木梳等,這些物件差不多有八九種的樣子,看上去都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怎麽看都好像是女子才會用到的東西。


    但他在意的其實並不是顧寧手裏的東西,而是白袍姑娘剛剛言語中隱約流露出的信息:


    “你說小小姐沒有閑心,所以應該是你所為,這……又是什麽意思?”


    顧寧輕挑眉頭,平靜的看了李牧一眼:“你不會真覺得我會相信你的推測吧?”


    李牧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並不在意屋外姑娘言語中的諷刺。


    顧寧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所說的的確沒什麽問題,但從出發點就是有偏差的。你潛意識中便肯定我所說的掛燈籠的大院子是極其危險之地,所以才推斷出我是故意引你去那裏。”


    “你見過小小姐,是嗎?”


    李牧點了點頭:“是沒錯。”


    “小小姐告訴你不要靠近大院?”


    “嗯,她還讓我離你們遠一些。”


    李牧所說的都是稀鬆平常的實話,至少在他的心裏沒有任何的價值。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屋外的顧寧愣住了許久,甚至是僵在了原地。


    身穿白色道袍的姑娘在屋簷下的陰影中慢慢抬頭,眼中盡是疑惑和凝重:


    “你說的……‘你們’指的是誰?”


    李牧愣了一下,又在心中想起了顧寧剛剛才說過的話,心底隱約明白了什麽。


    他微微沉默,然後指了指屋外的白袍姑娘:“你,穿白衣服的白戶。”


    “自然還有穿黑衣服的……黑戶。”


    顧寧身體在黑暗中輕輕顫抖了一下,安靜了很久才對著李牧認真的說道:“這村子裏麵,從來都沒有過黑戶的存在。”


    “自始至終,都隻有我和小小姐兩個人而已。”


    ……


    夜雨淅瀝,走在大道上的小道士突然打了個噴嚏,覺得有陣陣陰風吹過。


    他有些嫌棄的離身旁的黑衣青年遠了一些,覺得是死人的陰氣導致他有些著涼。


    黑衣青年無奈的撇了撇嘴,但看著小道士默默前行的身影,和遠處隱隱約約浮現的枯樹影子。


    他,咧著嘴無聲的笑了笑。


    ……


    “沒有黑戶?”李牧愣了一下,隨後皺著眉說道:“或許小小姑娘是記錯了?”


    但他卻又下意識的想起了村頭身穿紅色嫁衣的女子所言:哦,我記錯了,不隻是白衣服,你們倆離他們都盡量遠些吧。


    李牧瞳孔微縮,然後猶豫著說道:“或許是小小姑娘故意編的?來欺騙我們?”


    但門外的顧寧卻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小小姐從來都不騙人的,她是世界上最溫柔善良的人。”


    說到此處,顧寧眼神微微暗淡了一下,言語中有些莫名的憐憫和心疼:“隻不過這世界並沒有和她一樣的溫柔,她終究沒有等到對的人。”


    “小小姑娘,是早已經死了是嗎?”李牧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嗯,很早,比我要早得多。”顧寧點了點頭,看著屋簷外的夜雨又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說自己看到了兩間被拆毀的屋子?”


    “對。”


    “還記得具體在哪裏?”


    李牧眉頭微挑,但並沒有做多思考便回答道:“一個在三岔口的大石頭旁不遠。”


    “那間是我拆的。”


    其實李牧自己現在所處的屋子,並不是蒙頭隨意的選擇。他隻是想嚇唬一下那個畏畏縮縮的小道士,才演了那麽一出。


    沿路的街口他都有觀察,被拆毀的那兩間屋子恰好和自己所處的屋子有相通之處。如果預想的沒錯的話,這三間屋子都處於奇門八卦的陣眼處,也是屍氣最稀薄的地方,所以他才選了這裏。


    “另一間,是四角口處的藥鋪旁。”


    顧寧沉默了下來,麵色變得難看而凝重:“那間屋子,不是我做的。”


    李牧扒開木門,眯起眼睛說道:“那就是說,除了我們外,這村子裏麵還來了其他的外人。”


    顧寧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也並沒有在意李牧口中的同伴,隻是有些悵然的喃喃道:“或者是木屋裏有什麽東西跑出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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