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藥種子起先顫動,隨之在極短的時間內詭異的發芽、生長、開花甚至結出一顆淺紅色的朱果。


    但顧銘並未停止,而是繼續向其注入青芒,淺紅色的朱果變得愈加成熟剔透,在一顫,朱果自動脫落在顧銘手掌之上,繼而與手上的植株一起迅速潰敗灰暗,化為一束飛灰落於古樹前的空地之上。隻留下一顆環繞著翠綠與灰暗氣體的新種子。兩種氣體相互纏繞卻又涇渭分明,最終溶於顧銘體內。而種子落在顧銘手掌之上,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逢春決,哪怕隻能對低等靈藥進行簡單的催熟,也會被各大宗門奉若至寶。如果不是修至練氣八層後靈力會詭異消散甚至吞噬修習之人,即便是在雲霧山脈這樣的地方也不是輕易能夠接觸到的。”


    顧銘麵色複雜地凝視著手中的靈藥種子,神色有些悵然。


    “我花費了三年的時間,從練氣中期不斷的跌境、突破,最終在其反噬的生死關頭抓住了一絲契機。逆轉法訣,向死而生,凝枯敗之氣以求突破,終年承受身體和丹田的潰敗之苦,卻依舊止於練氣八層,且幾乎耗盡了這副身軀的全部生機。”


    顧銘苦笑著回想到了當初從意氣風發的天才,淪落至生機斷絕瀕臨絕境的自己。為了苟延殘喘,修習逢春決以溫養生機,靠枯死術吞噬精氣,每時每刻兩種靈力都在顧銘體內衝撞,互相蠶食,顧銘每日都覺得身軀和靈魂在下一刻就會崩潰,就這樣又在生死之間徘徊了五年。


    “所謂向死而生,沒有真正的死過,可真難以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啊。”


    顧銘感受著在身體內詭異的運行的兩種恐怖靈力,它們彼此忽視卻又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在丹田之中,兩種靈力相互盤旋又涇渭分明,如同雲霧山脈的雲霧般將丹田完全的遮蔽。這幾年中顧銘依舊是在每次修至練氣八層時兩種靈力便會詭異消失,但顧銘此刻卻看不出有任何的擔心和焦急。


    “尋造化,覓長生。逢春決,枯死術,以吾軀為土,吾血為引,吾魂為靈,結吾之道果。這將是我顧銘人生中最盛大的一次豪賭,若敗,則身死道消,若成,則大道可期。”


    顧銘眼神驟然堅定。


    山穀入口傳來腳步聲,不遠處的藥圃內傳來警示。顧銘收斂心神,放鬆倚在古樹下,拿起《靈草百解》,又恢複了以往的懶散。


    “執事,按照您的吩咐,都安頓在您管轄下的五處道田,雖無特殊道體,但的確有幾個心思縝密意誌堅定的靈童,但願其中有人能入執事之眼,接替我服侍您。”負劍灰衣小廝停在湖邊遠處,附身恭敬道。


    “煉氣九層了,終究還是壓不住了啊。”顧銘看著負劍小廝輕笑道


    “是,執事”負劍小廝雙膝跪於湖邊,重重的磕了三下。


    “這本身便是一次交易,你們本就不欠我什麽,也不必為我壓境。入了內門,你我之間緣分已盡,不必強求,藥園之事就忘了吧。”


    “執事之恩,蘇涼銘記於心,或不敢忘。”


    “去吧,外門本就是一灘泥水,入了內門才有些意思。”


    負劍灰衣小廝離開後,顧銘摸了摸古樹主幹,便回到了竹屋之內。


    山中無歲月,一眨眼便是一月過去。


    在百餘名靈童被分配於道田之後,便開始了各自的修行之路,每人被分配的任務不同,但主體的工作還是打理道田為主,能夠從小鎮入雲霧山脈的靈童基本都有一定的修行基礎,雖沒有進行正式的修煉,但也對修行一事有了一定的了解。因此每人都懷著些許敬畏之心,努力適應道田生活,奮力修行,期盼著能早日進入外門,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張言就有著自己的打算。事實上,他很早就依據分發到的修習法訣感應到了靈氣,在三日前,他便已經有踏入練氣期一層的能力,入外院正式修行對他們這些靈童意味著什麽,有多大的誘惑他很清楚,但他始終沒有踏出那一步,哪怕身邊開始有人突破,進入內院,他依舊克製住了衝動。因為他想賭一次,賭一次藥園中的機緣。今天他終於下定決心,嚐試去做一次努力。


    正午,各位早已適應了道田生活的道童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開始抓緊自身的修行,而張言根據道田仆役的描述來到了一處極小的藥圃處。


    藥田裏的顧銘放下手中的竹筒,不再打理藥圃,將張言喚到了眼前。


    “你是上個月來的靈童,靈根品質不錯,按理說應該已進入外門,為什麽不破境?”


    “見過執事,我不想入外門,想隨執事修行。”張言拱手作揖。


    “哦?為什麽?你應該知道,所謂執事不過是天賦不足以入內門的外門弟子而已。”顧銘輕笑道。


    “張師兄和蘇師兄不是普通的雜役,皆是心高氣傲之人。”


    “又如何?”


    “既然如此,他們便不會心甘情願服侍一普通執事,蘇師兄所說的機緣便在您身上。”張言身體微抖,沉聲道。


    “有幾人會放棄外門弟的機會轉而做一雜役?僅為一虛無縹緲的機緣?”


    “張墨師兄與我是同族,我很清楚張墨師兄的天賦絕不在我之下,也不會被這簡單的入門考驗難住,連外院都進不去。所以,我想賭一次。”


    “賭一次?可我隻是個普通執事,又怎麽敢和外院搶人?我隻能收一些雜役而已,你族兄便隻是個雜役。”顧銘搖頭,繼續打理藥圃。


    張言沉默許久,最終歎息堅定道:“世上少有兩全法,顧執事,我還是願意賭一次。”


    “那就回去吧。”


    “是,顧執事。”


    蘇涼曾說過的幾個心思縝密的靈童中並沒有張言的名字,而顧銘也知曉張言在這批靈童中天賦靈根算是極好的一個,但這月許時間張言除了完成道園任務之外便隻是不聲不響的安穩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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