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原因厲澤歲沒有否認:“或許是有後知後覺的愧疚在。”


    虞念念沒話說了。


    因為她發現,明明應該是互相試探的,結果自己會和厲澤歲在這裏,談心去了。


    她沉默了下來,顯然是不想繼續跟他談心下去了。


    空氣安靜了那麽一會兒。


    她拿著茶杯抿了口。


    厲澤歲把自己的茶杯往虞念念麵前一推:“茶味道不錯。”


    虞念念懂了他的意思,拎著茶壺給他倒滿。


    厲澤歲道了聲謝,他正了正神色:“虞小姐,有句話,我是真心的。”


    “什麽?”


    “我是真的羨慕阿聿運氣比我好,眼光比我好。”


    虞念念依舊沒吭聲。


    見此,厲澤歲沒忍住笑了,心想自己弟弟給找的這個弟妹,還真有意思,有不滿還真就不說話了。


    “看來聊了這麽多,虞小姐對我還是有防備,不信任我。”


    這話虞念念就要反駁一下了。


    “厲先生,我們雖然談了心,不過你當初做了傷害我的事,你會去相信一個傷害過你的人說的話嗎?”


    雖然最終的結果,她沒有受到一丁點的實質上的傷害。


    可這不代表不對她的心情造成困擾啊。


    誰好端端的被人算計上個熱搜,被弄爛裙子,會心情好啊。


    “那我跟你道歉。”厲澤歲對此倒沒有任何狡辯的意思。


    他這麽痛快,反倒是讓虞念念一愣。


    “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絲諷意。


    被虞念念捕捉到。


    她盯著茶杯中的水,被燈光照的澄澈,緩緩開口:“你想說什麽?”


    “如果沒有我推波助瀾,她們就一定會安安穩穩的待在該有的位置,不會做出不利於你的行為嗎?”


    虞念念眯了眯眼,這才開始覺得有點意思。


    這才更像是談判,而不是談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厲澤歲拿起茶杯,分明隻是一個簡單的白瓷杯,沒有什麽特色。


    可他卻像是在欣賞什麽有趣的東西一般,那視線,是看透世間萬物後的不屑。


    “你看,人都是有欲望,有軟肋的,當一個人的欲望和軟肋又衝突的時候,會做什麽選擇,你想過麽?”


    “你該慶幸,因為是我,所以沒有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如果是別人,就不一定了。”


    他看似溫文爾雅,隻是話語間可以窺見,他的溫和,隻不過是覺得沒什麽值得他多費心思在意而已。


    自負的認為拿捏住了人心。


    虞念念突然明白了。


    他利用白崎,是因為知道她嫉妒白瑾,看不得她比自己好,也或許順帶連白瑾的朋友一同記恨上,一個人的嫉妒心,就是最好用的欲望。


    而威脅徐敏,讓她在前途和家人中做選擇,看她到底在乎什麽。


    這就是她們的欲望和軟肋。


    人隻要有想要的或者想守護的人,他就能夠利用起來。


    她手指敲了敲茶杯,語氣略有不爽:“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感謝你,幫我解決了將來可能有的麻煩,還是在提醒我,不要太相信身邊的人。”


    無論哪一種,她長這麽大,父母從小的教育就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所謂以‘為你好’所做的一切,都是道德綁架。


    這大哥還沒認呢,就這麽多管閑事。


    厲澤歲搖搖頭:“我說過,你和阿聿都有運氣很好,我隻是羨慕而已。”


    反觀他,天之驕子的出身,看似什麽都有,所有人都羨慕他的身份。


    看他在人際交往圈遊刃有餘,都想要成為他,成為那個被光滑圍繞著的人。


    隻有他知道,接近他的人,有多少都是為了他背後的家世,為的隻是‘厲’這個姓而已。


    他從小就知道,利益關係,比情分和承諾來的更可靠。


    虞念念神情複雜的看著厲澤歲,覺得這個人好矛盾。


    前一刻她還覺得他自負,可這一刻,又覺得他很自卑。


    是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認為的,還是消失的那幾年,遭遇的一切讓他有所改變?


    “恕我不敢苟同你的想法,不過人生經曆不同,我尊重你。”


    厲澤歲輕抿唇。


    須臾,他啞然一笑:“虞小姐,很謝謝你願意見我,就算不是最名貴的茶,今天的茶也的確很好喝。”


    虞念念感覺眼前的迷霧被撥開了一點,她恍然:“這就是你要的合作?”


    厲澤歲猛地抬頭看她,大概是因為意外,握著茶杯的手都在發抖,茶水滴落在手背上,他也察覺不到。


    他這表情,虞念念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那厲先生,合作愉快。”虞念念站了起來,用手中的茶杯碰了一下厲澤歲的,“你覺得我是個好的傾訴夥伴的話,我不介意你找我談心。”


    厲澤歲怔然。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做的一切。


    在虞念念難得真誠的眼神裏,覺得自己尤為卑劣。


    他曾經被身邊的人利用過多次,越是感情深的人,被發現背叛後的心情就會


    所以一直不明白別人在利用一個人的時候的心態。


    會愧疚嗎?


    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所以站在同樣的角度,試圖去理解那些人。


    他這麽多年來,利用身邊無數的人去達成目的,並沒有所謂的快感。


    尤其是在此時此刻,他利用過的這個人,喜惡都表現的很直接。


    她看他時有憐憫,有不屑,也有不理解。


    但在發現他自卑下想要達成的目的時,也不會嘲笑她,而是真誠的告訴他,如果想要傾訴,可以找她。


    虞念念並不知道厲澤歲此時此刻所想,她本身就對厲澤歲有點興趣,單純是對他身上發生的事有點興趣。


    所以在意識到他大概心底壓抑,想要有個傾訴的人時,答應了下來。


    設計師也是創作者,創作藝術來源於生活嘛,她需要豐富的情感和故事來完善自己的筆觸。


    可不是要當知心姐姐的意思。


    厲澤聿給她發了消息,問她這邊有沒有結束。


    她想想,感覺也聊的差不多了。


    “既然沒別的什麽事,那我回去了,厲先生。”


    厲澤歲回過神來。


    “好,那下次再見。”


    虞念念拎著包包打開包廂門,秦叔就站在正對著門的方向。


    虞念念倒是被他一張冷臉給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背抵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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