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虞念念感受得到,他笑容裏那種無能為力的悲涼。


    震驚於他們上一代的故事竟然是這個發展,虞念念都有些不忍心讓他繼續說下去了。


    秦驍抹了把臉,沉默了一會兒。


    虞念念起身,想去廚房泡杯水,厲澤聿見狀按住了她的肩膀:“我來。”


    過了一會兒,厲澤聿就端著一紅一白兩杯水出來。


    紅色那杯是給虞念念準備的薑茶,溫熱,白色那杯是涼的,他放到了秦驍的麵前。


    秦驍看了他一眼,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堂堂厲總還會給我倒水了。”


    厲澤聿麵無表情的把放在他麵前的水杯收了回來,放到了自己麵前。


    “這麽無情啊。”秦驍歎了口氣。


    虞念念用手臂拱了一下厲澤聿。


    厲澤聿眉頭一皺。


    這才到哪跟哪,就開始同情他了?


    他不情不願的又去廚房給人倒了杯水,大概心裏憋著氣,他放下杯子的動作用了點力,有幾滴水從裏麵濺了出來。


    秦驍盯著桌麵上的那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最後用手指抹開,在桌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母親畢業來到帝都找厲擎,厲擎把她安置在了帝都郊區的一棟房子裏,他有空的時候就會過來看我母親。”


    “我母親人生地不熟,和這裏的人語言不通,為了他,學習了國語,才勉強能和這裏的人交流。”


    “半年後,她就懷孕了,隻是厲擎遲遲不肯結婚領證,我不知道厲擎是怎麽說服她的,不過男人麽,說辭也就那些。”


    他冷笑一聲:“做承諾又不需要簽字畫押,說情話也不需要成本,總之我母親就相信了他的鬼話,未婚先孕,還把我生了下來。


    她身邊的人都是厲擎安排的人,想要瞞著她厲擎已婚的身份,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虞念念扯了扯嘴角。


    這男人騙女人的招數,多年來還是依舊沒變啊。


    “有了我之後,她認為這樣一輩子就這麽過也挺好,沒有那張證也不重要,隻要愛的人陪在身邊,什麽都不重要。


    那個時候,他對我也很好,我也覺得我是幸福的。”


    此時此刻,秦驍的表情仍舊隻是無力的嘲諷。


    至少還沒有恨。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就逐漸鋪上了陰霾,藍瞳像是覆著一層霜。


    “不過這點微不足道的幸福,對我們來說就是曇花一現而已。”


    “厲澤歲和我同年出生,他比厲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早知道我的存在,十八歲生日那年,我收到了一個蛋糕,就是他送來的。”


    “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我們以為的‘一家人’都是假的,母親是小三,而我是私生子。


    他很聰明,不知道從厲擎哪個行為察覺到不對勁,才找到了我們,當時他來見我們這件事是瞞著厲擎的,他沒有趕我們走,隻是告知了我們一切,讓我們自己選擇。”


    “他後來也來過幾次,就不知怎麽被厲宏深發現了,這個老頭子,說話難聽做事惡心,上來就讓我母親離開厲擎。”


    “我母親後來就搬出了那裏,想要跟厲擎一刀兩斷,她以前讀書的時候有個來自海市的朋友,兩人關係不錯,所以去了海市。


    不過我留了下來,因為我是厲宏深的親兒子,私生子也有繼承權,母親說,這是我該得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一開始秦驍說,他母親讓他去讀美院的原因。


    虞念念‘咦’了聲:“爺爺他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虞念念印象中,老爺子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應該會了解情況之後再去想該怎麽做。


    如果真是厲擎的不對,他也不會包庇。


    他雖然有的時候脾氣是比較暴躁著急,可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上來就罵人趕人走這種衝動的行為,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秦驍嗤之以鼻:“是你對老頭子有濾鏡而已,厲家的男人,都不是什麽好人。”


    虞念念蹙眉,還是覺得這中間有問題。


    她知道秦驍恨老爺子,她這會兒就算替老爺子解釋,說出其中的不對勁之處,恐怕也隻會引起反效果。


    倒是厲澤聿,手指敲了敲桌子,明顯對他剛剛那句話很不滿。


    秦驍知道自己剛剛那句話把他們兩個人都給罵到了,他攤開手:“我們兩個半斤八兩。”


    一個看不清自己的心,傷害了曾經最愛自己的人。


    一個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認為的,便是所謂的真相。


    虞念念打斷了兩個人之間的交流:“那工作室,是怎麽回事?”


    “老頭子後來發現誤會我們了,為了堵住我們的嘴,怕我們去找喬嫣,所以才想著要補償我們。


    不過我知道,這個主意肯定是厲擎出的,他一個渣男,竟然還要他的兒子和老子收拾爛攤子。”


    “很好笑吧,喬嫣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男人背著她在外麵和別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說著,秦驍竟然笑了起來。


    虞念念看向厲澤聿。


    她忘了,厲擎這個行為,唯一錯的就是他,其餘的人,秦驍的母親,包括喬嫣,還有厲澤聿和厲澤歲,其實都是受害者。


    秦驍吐出一口氣:“母親不接受他的補償,但我不,我也是厲家的孩子,憑什麽不要,所以才有了那個他投資的工作室。”


    清楚了來龍去脈,虞念念已經不太想往後繼續聽下去了。


    別說秦驍這個當事人了,她這個旁聽者聽的都很壓抑:“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秦驍拿起杯子,低頭一飲而盡。


    就在秦驍整理情緒的時候,虞念念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秦驍,微微一怔,隨後麵不改色的接起電話。


    “小瑾。”


    白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這邊的網絡不太好,之前你跟我打視頻的時候我還沒看到網上的消息過來,現在怎麽樣,需不需要我出來給你澄清?”


    虞念念沒有開免提,可周身安靜,還是有些許的聲音泄露出來一些。


    秦驍的表情略顯得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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