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宴的臉色陰沉,眉宇之間縈繞著難以排解的鬱色,


    心中也逐漸生出了一種不快之感,從胸腔逐漸積攢,直至彌漫整個身心。


    許是那位永寧公主身負美名又死得令人唏噓,下麵關於她的記載不少。


    包括她自幼才情出眾,五歲誦六甲,十歲出口成詩,琴棋書畫樣樣不落,性情善惠,樂善好施,天下無數才子傾慕於她,百姓敬仰。


    在前往北狄和親的聖旨下來,皇宮門前萬民請願,跪地不起請求虞宣王收回成命,未果。


    永寧公主噩耗傳至大翎,萬人同哭,涕泗潸然。


    再往下劃去,古墓中出土了一張永寧公主的畫像,雖年久破損,但專家用精湛的技術進行了複原。


    看到複原圖的那一瞬間,男人的內心不太平靜。


    畫上的人麵若芙蓉,眸如秋水,瑰姿豔逸。


    這張臉的主人早在幾個小時前,還和他僅有分毫距離,動作不甚熟練地為他係領帶。


    雖然陸清宴早猜測到了結果,但親眼見到時依舊震撼。


    或許正是因為詫異,防備心和警惕性十足的他竟然沒有聽到書房門被打開了。


    直到身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以及虞嫿帶著顫音的嗓音響起時,陸清宴才如夢初醒。


    “這是……什麽?”


    陸清宴回頭,虞嫿手裏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穿著一襲及踝薄綢家居裙看著電腦屏幕。


    親眼看到自己畫像的那一刻,虞嫿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了。


    這是她被送往和親前夕,大翎最好的宮廷畫師為她所作的畫像。


    百年之後,這幅畫會代替她本人安葬於皇家陵園。


    白骨處異鄉,畫像代歸家。


    這個世界中原主的家人對她毫不關心,所以虞嫿根本不用在意在他們麵前會不會露餡。


    恰好原主也沒什麽朋友,青梅竹馬出國多年,前未婚夫對她避之不及。


    虞嫿以為很安全。


    卻忽略了麵前這個男人。


    也是,執掌商業帝國的男人心細如發,一定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發現了不對勁的苗頭。


    她後悔了。


    即使是找床伴也不應該是難以捉摸的陸清宴。


    真實身份被發現的虞嫿甚至來不及思考另一個問題:之前翻閱曆史書籍,大翎這個朝代分明從未出現過,為何現在連她的畫像都出來了?


    端著水晶果盤的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發白,果盤傾斜,有兩顆葡萄掉在地板上,咕嚕嚕地滾到了男人的腳邊。


    陸清宴走到她麵前,接過她手裏的果盤,指尖不慎觸碰到了她的手,冰涼一片。


    男人心尖一軟,安撫性地摩挲著她耳垂上的紅痣,“嚇到你了?”


    虞嫿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驚弓之鳥般拂開他的手,語氣淩厲戒備,“你想做什麽?昭告天下?送我去做科研?”


    漂亮的玫瑰露出了自己尖銳的刺。


    陸清宴低低歎了一口氣,退而求其次,拉著她微涼的手,“我舍得嗎?”


    “這座古墓前些日子在碧城被發現的,我買下來了。”陸清宴的嗓音不自覺變得輕柔了些,“虞嫿,你可以試著信任我。”


    虞嫿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手部的溫度在男人的掌中漸漸回暖。


    她的理智逐漸回歸,想明白了其中關竅。


    現代人都講究科學,即使陸清宴擁有這一座古墓,也很少會有人相信,隱沒在曆史洪流中的一個神秘小國的公主來到了現代。


    不過身份這一欄始終都是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她不知這把劍什麽時候會落下,所以時不時膽戰心驚,風聲鶴唳。


    隻要她不承認,這座古墓雖然不能證明什麽,但總歸成為懸在心上的刀。


    “我知道你很無助,也知道你並非有意占據她的身份,獨身一人來到陌生世界,你需要安身立命。當初在醫院你聯係海上救援隊,並不是因為你看到了另一個跳海的人,而是你想試試能不能找到真正跳海的‘虞嫿’,對不對?”


    不得不說,陸清宴是一個極其出色的心理專家,三言兩句就打破了虞嫿的好幾道心理防線。


    搭在虞嫿纖細腰身處的手緩緩上移,碰到了她薄紅的耳垂。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男人低聲循循善誘,“我這兒有一份財產轉移合同,隻要你簽字,古墓的一切就是你的了。你可以選擇燒掉,或是別的。”


    虞嫿的鳳眸微垂,眼底的戒備之色並未因他的這番話而減少。


    自幼處於深宮的她知道,天底下沒有什麽東西是白白得到的。很少會有人不求回報對人施以援手。


    不過古墓的擁有權,她的確很心動。


    她輕聲道,“那你呢?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


    陸清宴的手正放在她纖薄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安撫。


    聞言,他動作一頓。


    良久後,男人才開口,“喂我吃一顆葡萄。”


    虞嫿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當真?這可不是一個精明商人能做出來的交易。”


    “再精明的商人也會因為一些人、一些事妥協,吃虧也甘之如飴。”陸清宴的沉沉黑眸中看不出情緒,他舉起手,“君子一言。”


    虞嫿生怕他反悔似的,舉掌和男人的大手輕輕一擊,“駟馬難追。”


    素白細膩的手指拿起一顆掛著水珠的葡萄,送至陸清宴的唇邊。


    陸清宴張口,含住了那顆葡萄,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虞嫿泛著粉紅顏色的指尖也被他的唇舌碰到,粘稠旖旎的欲色無聲地蔓延在書房。


    陸清宴慢條斯理咀嚼著葡萄,仿佛這是什麽絕世罕見的世間美味,需要細細品咂。


    他從抽屜中拿出一份嶄新的紙質轉讓書,“簽字吧,或者……你需要帶回去拜托律師看看嗎?”


    虞嫿將合同接過來,“回頭簽好給你。”


    這便是要找律師看看的意思。


    陸清宴非但沒有覺得冒犯,甚至誇讚似的捏捏她的指尖,“做得好,是應該有些防備心。”


    虞嫿隨手挑了顆葡萄吃,“那是自然。”


    陸清宴眸色微暗,“葡萄,我還想吃。”


    虞嫿沒動,“我都喂過了,想反悔啊?”


    帶有薄繭的大掌托住了她的後頸,陸清宴嗓音暗啞,“想你換個方式喂。”


    說罷,他俯身低頭,甜膩的葡萄汁水味在兩人的口腔中蔓延開來,繾綣春色以最快的速度嚴絲合縫地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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