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言。(..info無彈窗廣告)


    他輕歎一聲,又說:“你要知道,那是皇後娘娘的旨意,我也不好相勸。再者,王爺的脾性你最是清楚,他豈是聽勸之人?”


    她中負氣,言語中不知不覺也斂了雪夜的寒意:“你不是該勸,是該去阻止!二十三條性命!楊大人何時也變得如斯冷血了?竟對著無辜的二十幾條性命無動於衷?!”


    楊政道有口難辨:“雁兒,我的為人你不是不了解,我豈是冷血無情之輩?你為何偏要出言相傷?”


    心思千回百轉,她知道自已並不是真的怪他,這事上他是真的無能為力。可不知為什麽,她心內總是堵得慌,她與他,雖相隔隻有一步之遙,可……


    “楊大人還是忘記雁兒吧,這個世上已沒有雁兒了,隻有站在你麵前的大唐公主,大人還是叫一聲殿下妥貼些。”語中的怨懟之意令她自已也吃了一驚!


    她一直以為,自已從沒有怨懟於他,一切不過命中早定。她不怨,不恨。


    可看著眼前,這個她唯一深愛過的、近在眼前,卻礙於身份不能觸及,不能相依的男子,才發現自已心內的怨懟有多深,有多烈!他與她,青梅竹馬;他與她,從小訂下婚約;他與她,兩情相悅!若非他負約在先,他們,何至於如斯,隔著千重萬重?


    楊政道立在濃重的寒霜裏,她的話如冰梢鑄成的箭,直擊他的內心!把他心內僅僅殘餘的一點翼望、溫暖也吞噬殆盡!可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怪她!她還是他心中,那個清靈玉潔,立在桅子花下笑說,長大了,要嫁以他為妻的小小女子!


    他強壓下心內的痛,細細對她行了一禮:“好,殿下!”他說:“卑職,卑職前來,隻想要殿下一句話。”


    她一愣:“什麽?”


    他抬目,深深的看著她,眼內仿佛蘊了四荒六合的悲傷:“柏海行宮在即,殿下是讓卑職跟隨到吐蕃去,還是任由卑職隨王爺回長安複命?”


    這一刻終是來了!雪雁心一酸,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忙仰麵看著蒼穹天際稀疏的星光,淡聲道:“陛下賜的護衛已然足夠,就無須再勞動楊大人了。大人還是隨王爺一同返回長安複命吧!途中也好與王爺有個照應。”


    楊政道聞言,心內一痛,麵上卻隻淡淡回道:“殿下,王爺讓卑職明兒一早就先行回長安去。”


    明日就走?乍聽得此言,她心內不由得一顫,她沒料到這麽快便麵臨分離。她本以為他會隨李道宗在柏海行宮呆上十天八日再走的,可他卻走得如此匆忙!也罷,早晚是要走的!她閉了閉雙目,拚力穩著聲道:“楊大人一路保重!”


    楊政道一急,再顧不上什麽君臣之禮,一步上前去,一把攥緊她的手:“雁兒,你,你真的不留我?”


    她避開他的雙眸,淡淡吟道:


    “及爾皆老,老使我怨。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到底是他負她在先!他的心一寸一寸灰了下去,手也不覺一點一點的鬆開。他整衣斂容,又向她仔仔細細作了一禮,啞聲道:“殿下此去便是永決,請殿下別忘時時愛惜自身!卑職在此辭過殿下了!”


    ****


    “及爾皆老,老使我怨。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此詩節選自《詩經》卷二〈氓〉*注釋:原想和你同到老,老使我怨終不斷。淇水洋洋有個岸,漯水長長也有岸。我們小時的快樂,說說笑笑是一貫。山盟海誓豈不算,不想從前多燦爛。從前燦爛你不想,也是罷了莫再講。*決絕之詞,複相棄背而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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