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再熟稔不過的字體,也因著入宮一個多月以來的種種壓抑隱忍,以及千般小心百般謹慎的步步為營,心一酸,差點落淚。卻也禁不住一陣歡喜――雪雁姐姐,也來了長安?


    可這歡喜卻隻是一瞬的――雪雁來長安幹什麽呢?雪雁也知道了她的處境麽?依雪雁的性子,如若知道她此刻的困境,她必定……朵兒越想越怕,這可是欺君滅族之罪,君心難測,要是雪雁真如自已猜測的那樣,後果……她真是不敢想象。


    用完晚膳,在內殿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琴弦,心思卻還是停留在午後楊政道帶來的小絹條上。隱隱擔憂著,雪雁到長安來的目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聞得朱梅在簾外低低喚道:“公主殿下,您歇下了麽?”


    朵兒凝聲道:“何事?進吧。”


    朱梅手中的烏盤托了個通體剔透的玉瓶兒進來,稟道:“綠竹說早晨時,長樂公主來過,把這個帶來了給您的。”


    朵兒盯著那精美的玉瓶問道:“這是什麽?西域的葡萄酒?”


    “殿下真是博學,正是西域今季新貢的葡萄甜酒,這可是好東西呢。聽說這酒不似白酒清冽難以入喉,此酒芬芳甘甜,且酒性清淺,不易醉人,小酌可寧心安神,還是養顏的聖品呢。”


    朱梅把玉瓶放置在花梨木桌上,再拿了個銀酒杯子倒了一杯子,奉到朵兒麵前輕笑道:”皇上知道長樂公主最愛喝這個了,所以啊,每年貢上來的都有一半是賞她宮裏去了。殿下,奴婢瞅著您一日的精神氣都不太好,嚐嚐吧?”


    朵兒看一眼銀杯中紫紅如血的液體,許是被它泛起的柔柔光澤所吸引,不自覺的捧起酒杯一飲而盡。卻是酸酸澀澀的隨著舌尖彌漫開去,並未如朱梅所說的那般甘甜芳香。


    盡管如此,可朵兒還是有再飲的衝動,於是道:“再給本宮滿上。”朱梅笑著再為朵兒滿了一杯。


    任城王府家訓極嚴,絕不允女眷沾酒。當然,任城王府裏也不會有這種清淺的貢酒。朵兒從小都不曾沾得過半點酒味,如今卻是被這杯中之物吸引了。


    因為兩杯下肚,已覺得心裏真是安定了不少,隻是頭有微微的發暈。不知怎的,隻覺得此物真是極好的,說不定喝了還可以忘憂呢。


    忘了,楊氏赤裸赤裸的威脅,忘了不能自已的命運,忘了未明的前路,忘了去年那一場漫天大雪,忘了他身上那清芳的杜若的氣味,倘若都能忘了,該多好,多好……


    想至此,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握緊那玉瓶,朱梅到底是個伶俐的,一手便按著朵兒的手,輕聲道:“公主,不可啊。您已喝了三杯了,此酒雖說酒性溫和,可喝多也傷身。”


    彼時朵兒已覺兩頰發熱,眼光開始有微微的朦朧之意,看一眼飾以玉蘭的窗紙,花樹被月光斑駁成一道道破碎的影子,臨貼於窗紙上,孤冷卻又纏繞不清。


    想來室外的月華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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